夜雨丨周蓉：恰是人间六月

恰是人间六月

周蓉

壬寅年的六月，于我而言，是半道彩虹，是猫咪与野花一年蓬······

在双桂湖的长廊边枯坐。为写不出来一首诗而愤怒。天空象征性地洒下几颗黄豆大的雨滴，有自行车急速刹停在我的身旁。“快看！彩虹！”我迅速抬头，在湖水的那一方，半道彩虹若隐若现。只见四种色彩：橙、黄、蓝、绿。并不完满，却足够惊喜。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亲眼见到彩虹了？它似乎只存在儿时的记忆中。何况此时恰是一年过半、一日过半，一半的彩虹、一半的色彩。花看半开，将满未满的美丽才动人心，留一半念想，时光才有留白。

天空蔚蓝如海，远山扯开白云的风帆。一只八哥站在黄牛厚实的肩背上，一切事物都是六月的隐喻。我们并不说话。路边摇曳着常见的野花，我也无意再将它带走。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摘花显得唐突。仔仔一直保持微笑，刚剪了毛的它格外玲珑讨喜，显然它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多了一丝骄矜。

上一周的周末，我们结伴去过唐家坡。微雨，山中大雾，能见度不过十几米。但是空气是真好啊！吸进肺里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清洗了一遍，甜丝丝的润。夯土墙的村居和周遭的景致形成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大雨时站在堂屋前的过道上，看屋檐水滴落成串。风吹乱我的发，也吹落一些寥落的思绪。川哥说：“屋前本来是一方池塘，上个月刚刚填平，准备种上一些花木。”他本是医生，玩户外、玩音乐，写诗和文章。现今又在这山中租了老屋，周末便居于此处。虽比不得终南山的隐士，然一半红尘，一半清绝，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心灵的归途。

雨稀疏了。渐渐飘洒成若有似无的雨丝，目光所及皆是湿漉漉的清新。忍不住要走出去，将自己融于大自然中。一路上都是浅淡的薄雾，呈现牛奶灰的质感。而大片的野花盛开在雨雾中，待要描述，又觉不忍，似乎写出来，那种楚楚之态就浅薄了。

忍不住采下一把······举在手中，仿佛握住了春天的尾巴。荷锄翁见之不由驻足，诧异是什么花儿竟然这般美？原来是乡间常见的洋蒿草罢了。为此我专门在百度查询得知：此花学名叫做一年蓬。瞬间被这个名字击中。即使在世间一年，亦是一生，也要让生命蓬勃，活出纤弱却不自怜的骨骼。即使被采摘禁锢在花瓶中，也要绽放和远山一般寂然的美，让赏花人也跟着清远起来。

村居的地坝边盛开着大丛大丛的无尽夏，浅蓝的色调，像夏季透明的天空。香樟树散发着香气，树荫几乎掩盖了大半的房屋。六月之境，说不出的迷人。

想起安宁村的“在谷”，亦是夯土老屋。遥有青山，推窗见竹，也名青山小院。曾和姐妹一起在几竿青竹下与谷主品茗。主人取出了珍藏的果茶，茶汤入喉，先香后甘，回味悠长。仿若红颜一瞥，甚是难忘。后又换了白茶来泡，微微的涩，味道醇厚，便像是青山小院的气场了。夕阳慢慢在眼前西沉，天边渐渐涌起晚霞的潮汐。主人的朝夕便是这些山水的朝朝暮暮。行自然之道，活出大自在。

我从不探询别人身上发生过的故事。情景到了，话就出来了，听过也就罢了，并不往心里去。我只在意人与人之间磁场自然的契合，即使初见，同类的气息藏得再深也可以嗅到。这是属于小兽的敏锐，与生俱来。

我亦有一方小院，隐于闹市中。小院虽小，或可安放我的春夏秋冬。今年以来，老黄将小院打理得郁郁葱葱，种类繁多的花儿依序开放，南瓜和黄瓜也挂了果实。前日晚间，同几名女友坐在小院的一张木桌边饮桑椹酒。用自己种的青椒炒了南瓜，用腌菜坛子的酸水拌了黄瓜。小犬仔仔趴在我们的脚边，流浪猫橘小胖也不把自己当外猫，端正地坐在我的身旁。

我在花园门外挂了一个小小的木牌，取名：雪子末的花园，只取“人间一两风，十万八千梦”刻于其上。知者自有感悟，不知者亦不觉突兀。花园不光飞来众多小鸟、蜜蜂、蝴蝶和蜻蜓，还吸引了流浪猫橘小胖，邻居家的花猫也将自己的小猫叼来。

我似乎又多了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使得我颇觉困扰。昨日天气晴好，花猫将自己的两只小猫领来我家园子，便趴在一旁。一边看着小猫吃食（我喂养橘小胖的猫粮），一边警觉地试探着我的反应。两只小猫吃饱后上蹿下跳，胆大的跑来抱着我的脚。我严肃地告诉它，我不能养这么多的猫咪。出门一趟后回家，猫咪们不见了。

今日下班回家，就只见一只小黄猫在花园徘徊。眼睛圆圆的可爱，昨天多看了它几眼，估计被花猫看出了我的喜爱，于是留下这只托付给我。或许另外一只又被花猫送了人家。我拿出蛋糕喂给小猫时，花猫又来了，自顾吃着蛋糕，并不理会小猫的亲昵。

近些年来变得愈发心软。不能漠视柔弱的生命在眼皮下消逝。于是寻找领养人，亲自开车将小猫送过去。小猫并不挣扎，也不慌张，只询问般轻轻叫了几声。开车到中途，儿子打了电话过来，告诉我花猫在园子叫唤，寻找小猫。

我回家后，对不停叫唤的花猫反复说了几遍：已经为你的孩子找到了合适的主人，它会生活得很好。花猫似乎听懂了，吃了几口蛋糕后，就沉默地离开了。

还是有无以言表的惆怅从心底漫上来，我心疼所有生命的不易。几年已经过去，每个黑夜都会沉下去，我也终于可以坦然面对内心最深的伤痕。只是于得失间更加无谓，不过是一瞬间的情绪微澜。只是活出了更加自然的姿态，只为做一个最纯粹的自己。

（作者供职于国网重庆万州供电公司，系重庆市电力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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