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珠：官至副厅级却辞官种田，只为让全国人民都实现吃瓜自由

今年冬奥会期间，日本选手举报韩国队员：

“嘴上说着中国的饭不好吃、水不好喝，手却诚实地将餐厅所有的西瓜，全部打包带回宿舍，害得其我们只能望瓜兴叹！”

新闻一出，瓜友们一边编段子吐槽韩国队员，一边暗戳戳地秀“瓜”：

枯藤老树昏鸦，空调WiFi西瓜，葛优同款沙发，夕阳西下，咱往那儿一趴......

说起来，吃瓜这件事，咱中国人最有发言权。切块吃、用勺子挑着吃……甚至有网友脑洞大开，自制西瓜烧酒！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西瓜并不是生来就这么甜。

我们如今能吃到皮薄肉甜、水分多又便宜的大西瓜，全靠吃瓜奶奶——吴明珠。

她用了62年的时间，培育出32个瓜种，让每个中国人实现了“吃瓜自由”。

21岁那年，吴明珠早早确立了一生的志向：“人生最美好的事情，就是能为人民服务。”

刚进入西南农学院果蔬专业时，她皮肤白皙，扎着两条大辫子，被同学们称为“校花”，可这个“校花”一点都不娇弱。

入学后，她干脆把长辫子剪成利落的短发，实操课上，和同学一起在试验田，像老农一样播种、翻耕、浇水、挑粪、施肥，晒得黝黑。

放假回家时，父母一时都没都没认出她来。

父母觉得，家里好不容易出个女大学生，以后当然是要当官、坐办公室的，怎么能下田种地呢？

可吴明珠主意大得很，她早早就给自己规划好了路。

1953年，吴明珠毫不犹豫填报了去新疆的志愿表，中途不知道出了什么纰漏，她的申请没被通过。

后来，她被分配到重庆西南农林局，调至中央农村工作部工作。

年纪轻轻就进到中央部委，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可吴明珠只觉得苦恼：我学的果蔬专业，不在基层，不是白学了吗？

1955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急需各类人才，吴明珠又一次摩拳擦掌，第一时间打了申请。

那时，她是机关重点培养的干部，领导当然不会轻易批准。

吴明珠绞尽脑汁，报告一份一份地交，每天盯着领导软磨硬泡，最终，大家都被她的坚持打动了。

辗转半个多月，一腔热血的吴明珠抵达乌鲁木齐。

之前，她对条件的艰苦做好了心理建设，可现实还是给了她不小的下马威。

村民拿出羊肉招待她，不习惯羊骚味的吴明珠，只吃一口就跑出去吐了，吐完再装作没事地坐回去；

寄住的村民非常热情，在炕上给她铺上毡子，结果上面满是虱子，咬得她浑身发痒，难以入眠；

不懂维语，与农民无法沟通交流，实地考察进展缓慢……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柔弱的女干部，待不了几天就得回去了。

可这个曾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城市姑娘，对自己却一点都不心慈手软。

“一天适应不了就两天，两天适应不了就三天，别人能过能待，那我就能待！”就这样，吴明珠扎根在了新疆，一待就是十几年。

半年后，吴明珠的维语已经很流畅了。

她对土地、农作物、气候等进行了详细的考察，发现吐鲁番昼夜温差最大，结出的瓜果格外香甜。

哪里适合种瓜，哪里就有她。

为了搜集瓜果品种，建立基本档案，吴明珠风尘仆仆地奔赴火焰山下的鄯善县。

那个时候，吴明珠才70多斤，为了趁瓜熟之际收集种籽，她不得不在炎炎烈日下，跟同事们一起翻越火焰山。

白天晒得头皮发麻，晚上还有豺狼出没，他们只能在废弃的窑洞里坐地休息。

在那个出门靠双脚的年代，吴明珠历时三年，才走遍吐鲁番300多个生产队，从瓜农手里收集了100多份瓜种，筛选出44个地方品种。

甚至在怀女儿时，吴明珠挺着孕肚，一路孕吐也不曾停歇，奔走在寻瓜问种一线，为新疆甜瓜建立了第一份资源档案。

当时，很多瓜种都是“半野生”状态，产量稀少。如果不是她及时收集、提纯，大多会退化乃至濒临绝迹。

接下来的选育瓜种，比搜集更艰难，一个优良品种，往往需要漫长的8-10年时间。

终于，经过近10年的研究、培育，吴明珠和同事研究出了新的瓜种，又香又甜。

然而在推广实验时，却没有瓜农愿意配合。

对于瓜农来说，一季的收成，决定一年的吃喝。他们觉得像吴明珠这样的年轻丫头，哪会种什么瓜，自然是不敢轻易尝试的。

但只差临门一脚，退缩不是吴明珠的性格。于是，她亲自动手开垦荒地、下种、授粉、看护。

她顶着科学家的头衔，干着地道农民的工作。

幸好，西瓜娃娃们没有辜负她的辛勤栽培，吴明珠的瓜地被前来观摩的瓜农踩出了一条深深的小径。

敲开一个，瓜农们尝完就不停夸赞：“又大又甜，果然科学种瓜亚克西（好）！”

同样一亩地，吴明珠的瓜种，就是结瓜率比瓜农们的高出几倍。随后，她把瓜种和栽种方法，无条件地提供给瓜农们，带领吐鲁番瓜农走上致富路。

瓜农们给她取维族名“阿依木汗”，意思是聪明、坚强的月亮姑娘。

很快，阿依木汗和她的“红心脆”，名扬吐鲁番。

后来，经过几次改良，吴明珠的瓜登上了人民大会堂的国宴，尼克松总统对她培育的瓜也赞赏有加。

不过，吴明珠并没有停下探索的脚步。

受土地、季节、气候等限制，一个科学家，通常一生只能培育几个品种，这不是吴明珠的目标。

1973年，考虑到海南有着较充足的自然资源，秋冬季气温也暖湿适宜，能大大缩短种子培育周期。42岁的吴明珠，提出去三亚开辟南繁北育基地。

可新疆的瓜种已经很稳定了，吴明珠又要去开辟新的不毛之地，毫无意外，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少人对这一计划的可行性提出了质疑，研发资金也因此受到影响。

可吴明珠偏不服输，她和三位去到海南的同事，租住在三亚的一个破旧的部队农场。

每天，吴明珠带头拔草、开荒，用锄头犁出宿舍、试验点和田地，用仅有的资源，艰难地开始了工作。

努力的人，上天从来不会亏待她。

来年春天，当吴明珠带着从海南培育出来的新瓜种回到新疆时，瓜农们争相种植。

她培育的哈密瓜和西瓜，在新疆得到了83%以上面积的种植推广，她再次用结果证明了自己的专业和价值。

自此，吴明珠的研发成果逐渐走向全国。

比如说超市里常见的瓜王8424，便是吴明珠用麒麟瓜和上海的瓜种联合，在几十组试验配比中，挑选出的表现最为出色的第24组。

8424一问世，迅速占领我国东南部地区瓜果市场，畅销至今。

现在我们每吃到的10 个瓜中，有80%以上都是吴明珠和其团队培育研发出来的。

在很多人眼里，她近乎“瓜痴”，她像候鸟一样，春夏在西北，秋冬飞东南，一刻不停歇，只为了满足我们的吃瓜愿望。

当然，吴明珠能几十年如一日地献身育瓜事业，离不开“背后人”的支持。

这个人，是她的丈夫杨其佑。

“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丈夫。”吴明珠每次提起丈夫，有敬意，也有愧疚。

1955年，吴明珠的新疆申请获批时，杨其佑是身边唯一支持她的人。

吴明珠的专业在新疆对口，可杨其佑的小麦专业，只能在内陆田头研究。

看到妻子的坚持，舍不得爱人的杨其佑放下了自己的专业，决心把妻子的理想当成家庭的梦想。

1958年春节期间，杨其祐坐车来到鄯善县，向吴明珠的同事借了窗帘、桌布和一间房间，买了50块钱的糖，两个人办了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婚礼。

婚后，杨其祐申请调到鄯善县农技站，一干就是几十年。别人笑他妻管严，他却说：“我甘当铺路石子，谁让咱娶了个科学家老婆呢！”

看到有用的外文资料，他会挑灯夜烛给妻子摘录、翻译，甚至所有的家务他也都承包了。

吴明珠忙不过来时，还会喊丈夫去瓜田帮忙授粉。

可是，杨其佑虽给了吴明珠无微不至的关怀，对自己却十分马虎。

有一次，吴明珠从海南回来后，发现家里多了好几个空酱油瓶，原来杨其佑顿顿用酱油泡饭。

因为没有照顾好自己，杨其祐后来患上了胃癌，发现时已是晚期。

支撑吴明珠的“大树”倒下了，她感觉天塌地陷，在丈夫的病床边泣不成声，内疚地问出深埋在心底的话：“老杨，你为了我什么都没有得到，后悔吗？”

杨其佑平静的笑着说：“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我无怨无悔！”

生命的最后阶段，杨其佑强忍着疼痛，艰难地冲吴明珠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吴明珠的泪水夺眶而出，那是说话都很艰难的丈夫在祝贺妻子获得“三连冠”。

原来，就在不久前，吴明珠培育的三个新品种甜瓜：皇后、芙蓉、郁金刚刚通过品种审定。

为了成就妻子的梦想，杨其佑一生没有官衔，没有职称，57岁便撒手人寰。

可丈夫去世后仅仅5天，吴明珠就决定返回实验田。

临走前，儿女劝她：“我们已经没有了爸爸，不能没有妈妈，你们都奉献了，我们怎么办？”

吴明珠忍着悲痛说：“我从你爸爸身上知道了什么是奉献。培育瓜种是我和你爸爸两个人的事业，现在他走了，我更要去完成心愿。”

意识到时不我待，55岁的吴明珠干脆辞去公职，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一心扑到了瓜种的研究上

每逢清明，去给丈夫扫墓时，吴明珠都会带着她的新成果，一点点讲给丈夫听。

“其佑，咱们的‘绿宝石’‘金凤凰’，成为海南甜瓜种植的主打品牌了。”

“其佑，前不久我去了美国，我们的‘9818’黄皮瓜在美国试种成功了。”

“其佑，我被评上中国工程院院士了。要是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

为了家家户户桌子上的一口瓜，她付出了一辈子。

万千名利比不上一个瓜种。

为了种瓜，吴明珠先是在毕业时，放弃了同学们羡慕无比的留校任职机会；又申请离开前途无限的首都干事职位，去到风吹日晒的新疆。

只因为她知道，天不假年，她要与时间奔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研发上。

1983年，她为了给瓜授粉，不耽误农时，放弃了申报资料评职称的机会。

1999年，吴明珠被评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新疆农科院兴高采烈地通知她，要给她修建“院士楼”。她拒绝了：“我一年大多数时间都在瓜田里，我要院士楼干什么？”

2002年，吴明珠获得50万奖金，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捐出40万给课题组，用来选育优良的瓜种，剩下的10万，她跟同事平分。

“瓜痴”的世界很小，小得只能装下瓜种。功名利禄于她而言，都不过是身外之物。

一年四季，瓜棚就是她的家，瓜就是她的孩子。

直到87岁，患上阿尔兹海默症，她才不得不退休，回到儿子身边。

“我的人生就是想多结几个瓜，把瓜的甘甜献给人民。”91岁的吴奶奶，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了，但逢人就说这句话。

每年夏天，儿子带她回到育种基地，她还能熟练的给瓜授粉。

她和袁老是西南农学院的同窗校友，一个培育出高产水稻，喂饱了中国人；一个接种出优良瓜果，让中国人实现吃瓜自由。

足食不忘袁隆平，瓜甜永记吴明珠。

在《吴明珠传》的最后几页，她写下：“此生没有做什么大事，只是没有背叛理想。”

择一业、终一生、成一事，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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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柚子

编辑：剩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