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画成“病猫”，还能被誉为传世名画？名画之称实至名归

作为百兽之王，老虎的赫赫威风常常受到人们的敬仰，特别是在古代，人们常常借老虎的形象表达尊贵的地位和勇猛的品质，威猛的老虎不仅出现在青铜时代的贵族器皿上，还能化作代表兵权和杀伐的虎符。

和同样被世人所尊崇的龙不同，老虎并非只存在于神话中，世人还是有一定的机会看到这种真实存在的“美丽生物”的，更何况龙已经成为了皇家的专属形象，所以艺术家们对虎的描绘就更加广泛而精彩了。

在《水浒传》中，有“吊睛白额大虎”衬托出武松的勇敢和武艺高超；在《礼记》中，有“苛政猛于虎”直言封建官僚对百姓的压迫；而到了更加直观的绘画作品中，虎的形象更是丰富多彩，比如北宋画中巨擘李公麟的《百虎图》，明代才子唐寅的《猛虎下山图》等等。

然而，有一幅收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名画《峰虎图》，与世间任何的虎画都不太相同。

畏首畏尾，威风尽丧

以往世人画虎，往往取其高大威猛、霸气外露的特点，但有些画家却与众不同。

比如外号虎痴的张大千二哥善孖，为了画虎而迷上了老虎，甚至直接豢养了两只猛虎当宠物，他笔下的老虎就比较温驯乖巧，常常与人同时出现在画作之中。

还有一些没怎么见过老虎的画家，如齐白石，绘画作品大多表现老虎的背影，虽然失去了很大部分老虎的威严，但很好地避免了凭空想象带来的老虎面部失真等尴尬的问题。

而在《峰虎图》的作者华岩笔下，这只老虎一反凶猛威风的传统形象，反而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畏首畏尾，缩起一只爪子，整个身体枯瘦得能看到肋骨，神情又胆怯又可怜，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仿佛已经很久都没有饱餐一顿了。

这只垂头丧气弓背塌腰的猛虎，或许曾经虎啸山林，称霸一方，但是现在，在华岩的笔下连脖子都缩了起来，身子蜷缩成一团，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快饿死的生病小猫。

华岩莫不是个三脚猫画家，技艺不精呢？

扬州巨擘，落魄才子

相反，华岩不仅是清代的杰出绘画大家，还是扬州画派的绝对巨擘，善工笔，善书法，善诗词，时称三绝，但他的人生，却并不那么如意顺畅。

华岩出生在清朝福建的一个鱼米之乡，从小酷爱绘画，但自从家道中落，一下子连学都上不起了，不仅要为下一顿饭发愁，同时还受尽了世俗的冷落和白眼，这也让他饱尝人世的苦楚。

康熙四十二年，也就是1703年，那年他21岁，华氏家族打算重新修建祠堂，本来约定由华岩为正厅绘壁画，但乡里的恶绅看不起他穷酸，嫌弃他没有地位功名，群起反对，并当众羞辱他，华岩愤而偷偷溜进祠堂，留下“高山云鹤”、“水国浮牛”、“青松悬崖”和“倚马题诗”四幅大作，从此离乡漂泊。

在杭州和扬州，他以卖画为生，结交了许多文艺名士，不仅拓宽了眼界，心情也舒畅了不少，但在这里终究无法取得更好的发展，于是华岩决定冒险北上求取赏识。

这幅《峰虎图》，就是华岩在京经历的真实写照。

画中畏缩虎，画外断肠人

细看画面，这老虎的眼睛委屈地望向画面右上角，仿佛在害怕什么，而在衰草之上有一个小黑点，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只昂首挺胸，举针欲刺的野蜂。

堂堂百兽之王，竟然被虫子吓得畏首畏尾几乎趴地求饶，这不得不让人感到悲哀和愤懑，再看老虎缩起来的爪子，说不定已经被其他野蜂蜇伤了，原来老虎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回到现实，华岩就像这只不会言语的老虎一样，他有一腔才气和傲骨，生性却比较木讷和内敛，在北京卖画时，有一位贵人看中了他的才华，将他引荐给京城的各个达官贵人，但华岩不愿意曲意逢迎，渐渐地便被京城人所冷落。

一天，华岩正在大街上准备卖自己的画作，突然看见别人卖的画十分眼熟，走上前一看，竟然是仿造自己的赝品，不过平添了几笔多余的糟粕罢了，华岩默默无语，只是长叹一声离开了京城，再也没有回头。

这只被野蜂蜇伤的老虎，正是被现实的势利和市侩所伤害的画家自己啊！

贫苦一生，风骨永存

此后，华岩的中晚年一直频繁在扬州和杭州奔波，靠着卖画和诗文唱和勉强求得温饱，结交了郑板桥、金农等一众大家，彼此交流切磋，互相鼓励安慰，在绘画修养，诗文境界上取得了长足的拓展，成为了扬州画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年少被同乡欺侮，日后常颠沛流离，胸中有笔墨却怀才不遇，心中有才学却京城遇冷，只好在贫病交加中度过接下来的一生，可以说华岩把自己全部的坎坷辛酸和真切的感受都画在了这幅画里，纵使有猛虎一般的才华抱负，遇到现实中野蜂一般的小人，也不得不低头。

更妙的是，这幅画的名字《峰虎图》一语双关，峰作山峰理解是就代表老虎弓起的脊背，纵使瘦骨嶙峋，但也傲然耸立，在这幅画作中形成一个小小的山峰，代表着画家不屈的灵魂。

而当蜂当作野蜂理解时，自然就代表那只耀武扬威，自鸣得意的小小野蜂，正是由于这种虫豸当道，曾经的百兽之王也只能垂头丧气，蜷缩爪牙，就像画家自己一样。

华岩这幅集幽默自嘲和辛酸无奈于一体的画作，浓缩了画家一生的坎坷，而华岩也正是凭借这种独树一帜的绘画风格与处世之道，成为真正永恒的画作大家。

纵使斯人已逝，但这只表面畏缩，内心孤傲的猛虎，以及它所代表的那种不为世俗折腰的风骨，将永远傲立在这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