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记者和一名原住民保护专家在巴西遇害

一名已被警方控制的渔民自称杀害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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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5日星期日，英国驻外记者Dom Phillips和巴西原住民保护专家Bruno Pereira在巴西亚马孙州西部偏远的雅瓦里河谷（Javari Valley）失踪，15日证实遇害。

两人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在雨林中，原住民组织Union of Indigenous Peoples of Vale do Javari (Univaja，由生活在雅瓦里河谷的不同部族原住民组成)表示，两人乘船前往一个叫Lago do Jaburu的地方，并于周五抵达。5号早上6点应该是他们启程返回亚马孙州最西部的小城Atalaia do Norte的时间，这段航程本应不超过3小时。他们没有抵达目的地，当天下午两点就有搜寻队出发寻找但无果。

6月6日，几位原住民首领意识到两人很可能已经出事并报警，呼吁警方、军队等支援且“时间紧迫”。联邦警察介入调查，海军派出一支10人的队伍前往两人最后的已知地点。

生活在巴西境内亚马孙雨林中的四个不同原住民部落——马蒂斯人（Matis）、马尤鲁纳人（Mayuruna）、马鲁波人（Marubo）和卡纳马里人（Kanamari），以及保护组织的工作人员，也建立起自己的志愿者搜寻队，总共二十余人，都认识Bruno，一些人见过Dom；他们拿着砍刀和猎枪，分成六组搭乘摩托艇展开搜索。

划着独木舟寻找Dom和Bruno的原住民

原住民组织Univaja的律师Eliesio Marubo告诉调查人员，Dom和Bruno在旅途中是携带武器的，行程刚开始时他曾收到Bruno的消息，后者称自己对预订在6月5日召开的和当地渔民的会议表示担忧。这些渔民被指控在原住民领地内的河里非法捕鱼，他说这 "最终可能会是个问题”。

雅瓦里河谷位于巴西和秘鲁边境，覆盖着茂密的雨林，面积相当于奥地利全境，是二十多支原住民部族的家。最近几年这里变得越来越险恶，尤其是2019年，Maxciel Pereira dos Santos，巴西国家印第安基金会（FUNAI）的原住民保护官员被处决式谋杀后。

“在（巴西总统）博尔索纳罗政府的统治下，这里变得更危险了，入侵者认为自己得到了官方支持而更为猖狂，”一位马鲁波人告诉英国《卫报》。这些雨林入侵者是非法采矿者、狩猎者、农场主等，他们中一些人变得有组织，“是名副其实的帮派，非常残暴。”这位原住民说。

Dom和Bruno的失踪被怀疑和他们有关。（Maxciel Pereira dos Santos死于原住民口中的雨林帮派之手，但警方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起暴力事件的动因是死者保护原住民、损害了凶手的利益。）Dom和Bruno失踪前也曾收到恐吓信，Bruno很长时间以来都受到威胁。

2007年， Dom原本想到南美寻找平淡的日子，没想到这里让他找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生活。在详尽报道了巴西筹备世界杯、奥运会后，他的眼光转向了环境问题。他深爱着大自然，“是那种会在黎明前起床划独木舟的家伙，”他的好友Andrew Downie告诉《卫报》，“周末会带朋友们到里约周边的山间徒步。”

记者Dom Phillips

Dom在写关于亚马孙的新书，核心问题是，雨林中“什么样的发展有益，什么没有”。多年来这里的发展反而使原住民的生活更危险、艰难。

一年多来他几次深入雨林调查，也为诸多媒体做报道。他告诉Andrew新书的截稿日就是年底，这也是他失踪前最后发出的几条讯息之一。“今晚又要出发，可怕的凌晨3点航班，要飞15个小时。”他写到这是当月的第二次旅行，还有许多事要做，预算很紧，但能想办法完事，也告诉Andrew这很可能是为新书调研的最后一次长徒旅行，之后还有两趟，但都是短途。

不料这却成了Dom和Bruno人生的最后篇章。

Dom在新书中想展现的是世界上最大雨林中纷繁复杂的世界，他曾告诉妻子Alessandra Sampaio自己想保持中立，倾听那里所有人的说法，包括原住民、矿工、生活在河边的人以及环保主义者。

在寻找Dom和Bruno的原住民志愿者队伍里就有人是Dom的受访者，马蒂斯人Tumi还是原住民环保组织Evu的一员说“他采访过我，问我雅瓦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想告诉全世界”。

在雨林中采访

Dom和Bruno在2018年相识，当时后者还在为巴西国家印第安基金会工作，Dom在给《卫报》的报道中记录了这场为期17天的乘船深入雨林之旅，共计950公里，徒步超过80公里。旅行的目的是寻找不曾和外界接触的部族留下的痕迹并试图保护他们。

这不仅需要体力，“也需要一个强悍的肠胃。”Dom在当时的报道里还写到Bruno对他在工作中遇到的困难一笔带过，却说“原住民才是英雄”。

巴西国家印第安基金会保护着巴西境内约235个原住民部落，其中有许多都是很少或完全没有和外界接触过的。几十年来，基金会致力于让这些不愿接触外界的部落不受打扰，也在不接触的状态下尽力让他们免受疾病和其他危机的威胁。

这些原住民生活的土地上满是伐木者、偷猎者和采矿者，毒品也很常见。Bruno在基金会时的工作是将这些地方划归保护区，让原住民更安全。

他的工作在2019年变得很难，总统博尔索纳罗从不掩饰自己对原住民的蔑视，他支持矿工和农场主进入雨林。Bruno和团队在当年9月摧毁一处建立在亚诺玛米人（Yanomami）保护区的非法采矿营地后，被迫离开了基金会。

巴西原住民保护专家Bruno Pereira

但他没有被打败，很快转到原住民组织Univaja工作，为生活在秘鲁和巴西边境的原住民伸讨权益。这里正是他和Dom失踪的地方。

“Bruno捍卫我们，并教会我们如何保护自己的土地，现在我们要回报他。”31岁的马蒂斯人Binin告诉《卫报》记者。经过几天搜寻，人们意识到失踪者生还希望渺茫，“这里刮着一股愤怒和悲伤的旋风，”39岁的原住民研究专家Luiz Fernandes de Oliveira Neto说，他也是搜救志愿者。

Bruno不是第一位遇难的原住民保护者。但正如Dom观察和意识到的，雨林中的悲剧有千千万万种。（点击阅读《》）

Dom和Bruno的失踪在雨林乃至整个亚马孙地区激起了波澜。在小城Atalaia do Norte，原本就有成百位原住民示威者抗议极右政府对他们权益的蔑视，他们拿着传统盾牌、着盛装、戴着头饰，在街上唱着祖先的歌谣，要求平权，并谴责自博尔索纳罗2019年上台以来对巴西环境和原住民土地的攻击。

“博尔索纳罗不好，希望他10月败选，” 雅瓦里河谷的卡纳马里人首领Kura在Dom和Bruno下榻过的酒店附近告诉现场媒体，“我们不想和任何人发生战争，想要的是和平、土地得到尊重——湖泊、大地、雨林是我们的超市，如果一切被摧毁，那些尚未与外界接触过的部落中的亲友就会挨饿。”

另一位原住民首领在人群中喊：“为什么博尔索纳罗政府这么恨原住民？我们没做过任何伤害他们的事。”

原住民手中的标语也有：“Bruno离开了，但我们所有原住民仍旧在这里，今天我们都是Bruno和Dom”；“谁杀了Bruno和Dom”；“捍卫原住民的流血事件已经够多了”。

在街上悼念两人的原住民，海报上写着：是谁下令杀死Phillips和Bruno？

6月12日星期天，志愿搜救人员宣布他们在一名渔民位于河岸上的家附近，找到一个背包、一部笔记本电脑和一双拖鞋，警方随机找到更多失踪人员踪迹。经DNA鉴定，这些物品属于两位失踪者。总统博尔索纳罗6月13日接受采访时表示，他认为两人遇难时遭遇了“一些诡异的折磨”。这名渔民作为嫌疑人14号被警方控制，此前他也曾因向巴西国家印第安基金会原住民保护者开枪而被捕。

6月15日有消息称Dom和Bruno的遗体已被找到。官方随即辟谣。与此同时Dom的家人收到使馆消息，请他们辨认两具在雨林中找到的尸体。美国东部时间6月15日晚8点半，《华盛顿邮报》率先发布报道，警方已找到尸体，渔民对自己谋杀Dom和Bruno的罪行供认不讳。他告诉警方自己是在一片无人居住的地区偷袭了河上两人，并告知警方埋尸处。

总统博尔索纳罗在对此事件的声明中写到，Dom因写了许多关于这片地区采矿和环境的负面报道而在当地“不受欢迎”，他“本应加倍考虑自身安危却决定踏上这趟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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