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播剧《梦华录》改编自关汉卿的元杂剧《赵盼儿风月救风尘》。
其中,赵盼儿用“风月手段”救出被周舍骗婚的宋引章,只是全剧的一个引子,篇幅不多。
而元杂剧《赵盼儿风月救风尘》中,对宋引章和周舍的故事细节交代得很具体,跟宋引章的悲剧有关的还有两个关键人物:宋母和秀才安秀实。
01.安秀实请赵盼儿为自己“保亲”
安秀实是洛阳人,自幼颇习儒业,学成满腹文章,是个“老好人”。
只是一生不能忘情花酒。到此汴梁,有一歌者宋引章,和小生作伴。
安秀实在汴梁结识了歌伎宋引章,两人互生情愫,一个愿娶,一个要嫁。后来宋引章又遇到了郑州人氏周舍,很快移情别恋,坚持要嫁给周舍。
安秀实老实懦弱,不敢跟周舍争妻,只得求助于赵盼儿。
(安秀实云)我一径的来相烦你。当初姨姨要引章嫁我来,如今却要嫁周舍,我央及你劝他一劝。
赵盼儿称呼安秀实为“妹夫”,自是站他这边的。
“妹夫,你且坐一坐,我去劝他。劝的省时,你休欢喜;劝不省时,休烦恼。”
赵盼儿跟宋引章说要为安秀实保亲,立马就遭到了否决。赵盼儿百般相劝,终是拗不过送引章。
宋引章认为自己若嫁给安秀实,就是“一对儿好打莲花落”,让自己跟着他一起过苦日子,一百个不愿意。
安秀实知道劝阻失败后,也没勇气再穷追不舍,打算上朝求官应举。赵盼儿劝他先留下,还有需要用他的地方。
02.宋引章“嫁人从良”心之切
宋引章告诉姐姐要嫁的人是周舍,赵盼儿劝她再等等,现在嫁人还早,宋引章说:
“甚么早不早!今日也大姐,明日也大姐,出了一包儿脓,我嫁了,做一个张郎家妇,李郎家妻,立个妇名,我做鬼也风流的。”
宋引章着急把自己嫁出去,并非是因为感情发展到了一定程度,而是她“从良心切”。对于一个歌伎而言,想要改变身世和命运,就得“从良”,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嫁人。
即使是现代社会,依然有绝大一部分人认为,结婚生子就是“良”,女人不结婚生孩子就是不对的。
赵盼儿早就看透了弃贱从良的女子心思,也见多了铁石心肠的男人,只是宋引章年纪尚小,看不清人心,盼儿怕她结婚后受罪,才掏心掏肺地劝阻。
“妹子,那做丈夫的做不的子弟,做子弟的做不的丈夫。”
“做丈夫的便做不的子弟,他终不解其意。那做子弟的他影儿里会虚脾。那做丈夫的忒老实。”
(外旦云)那周舍穿着一架子衣服,可也堪爱哩。
(正旦唱)那厮虽穿着几件虼螂皮,人伦事晓得甚的?
赵盼儿直言周舍不是个良配,因为能做丈夫的人大都老实,而周舍那种纨绔子弟,最是擅长虚情假意,就算表面看着人模人样,但人心隔肚皮,他只是本性没暴露出来罢了。
03.周舍对宋引章的“知重”
赵盼儿不解,宋引章为何非周舍不嫁?宋引章的回答是,周舍知重她,对她贴心。
“一年四季,夏天我好的一觉晌睡,他替你妹子打着扇;冬天替你妹子温的铺盖儿暖了,着你妹子歇息;但你妹子那里人情去,穿的那一套衣服,戴的那一副头面,替你妹子提领系、整钗镮。只为他这等知重你妹子,因此上一心要嫁他。”
夏天休息时,为她扇扇子;冬天睡觉时,为她暖铺盖;出去应酬时,为她整理衣服和首饰。周舍对宋引章“知重”到这种程度,所以宋引章为他的贴心所打动,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见惯了风月伎俩的赵盼儿,看得最是真切,这不过是坏男人故意装出来的样子,目的就是将她哄骗到手,而后就会露出狡诈残暴的丑恶嘴脸。
“你道这子弟情肠甜似蜜,但娶到他家里,多无半载周年相掷弃,早努牙突嘴,拳椎脚踢,打的你哭啼。”
赵盼儿既已劝诫过宋引章,那么她将来受了罪,就别回来哭哭啼啼。宋引章一时冲昏了头脑,发誓就算“有那该死的罪,也不来央告赵盼儿”。
04.周舍暴露出真面目
宋引章的母亲一开始也不同意这门婚事,但也没能抵住周舍三言两语的哄骗。
周舍又准备了茶饭,请赵盼儿为她保亲宋引章,盼儿宁愿饿死也不愿吃他的一点东西,反问道:
“你着我保宋引章那些儿?保他那针指油面,刺绣铺房,大裁小剪,生儿长女?”
赵盼儿这话是说宋引章不会做各种家务,也不是生儿育女的好妇人,周舍为何执意娶她?言外之意就是,周舍只是图引章一时的美貌,定会始乱终弃。
周舍见赵盼儿不待见他,态度也不好,反正已经事成了,也没必要再央求她什么。
离开汴京后,周舍就显露出了本色:
我为娶这妇人呵,整整磨了半截舌头,才成得事。如今着这妇人上了轿,我骑了马,离了汴京,来到郑州。让他轿子在头里走,怕那一般的舍人说:“周舍娶了宋引章。”被人笑话。
哪怕只做了一天的娼妓,在世人眼中就永远是妓女。周舍带宋引章回郑州途中,特意跟轿子保持距离,不想让人知道他娶了个歌伎。
他若是对宋引章真心实意,又怎会在乎世俗的眼光?真被赵盼儿说中了,良人是不会娶妓的,娶妓的并非是良人。
回到家中,周舍抱怨宋引章在轿子里翻跟头,贬低她套被子把自己和隔壁王婆婆都套了进去,接着宋引章挨了四十杀威棒,成了周舍泄欲的工具。
“兀那贱人,我手里有打杀的,无有买休卖休的。且等我吃酒去,回来慢慢的打你。”
周舍虽不会休抛弃宋引章,但会慢慢折磨她。
宋引章这才后悔当初没有听赵盼儿的劝告,朝打暮骂,怕是早晚死在他手中,怪只怪自己识人不清,一味地沉迷于温柔的假象中,不曾了解他的品行。
05.赵盼儿用“风月手段”救出宋引章
宋引章得知隔壁王货郎要去汴梁做买卖,让他帮忙捎带一封家书给母亲。
“从到他家,进门打了五十杀威棒。如今朝打暮骂,看看至死,可急急央赵家姐姐来救我。”
宋母找上赵盼儿,哭着请求帮忙。盼儿打算拿压箱底的银子去买休,但周舍说过“他手里只有打死的,没有买休卖休的”。
盼儿又换了对策,先写封回信让王货郎带给宋引章。自己又梳妆打扮一番,穿上锦绣衣服,料他周舍也逃不出这“烟月手”。
“我到那里,三言两语肯写休书便罢,若是不肯,我将他掐一掐,拈一拈,搂一搂,抱一抱,看那厮通身酥,遍身麻,将他鼻凹儿抹上一块砂糖看那厮舔又舔不着,吃又吃不着,赚得那厮写了休书,引章将的休书来,我才离开那里。”
赵盼儿作别宋母,来到了郑州,让客店(暗娼)小二请周舍相见。
在此之前,周舍跟店小二说过,若是有“好的”来店里,让他去妓院叫自己,找不到就去赌坊找,赌坊没有就去牢房寻。
周舍见到赵盼儿后,张口就来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称是在客店里听过她弹琴。赵盼儿否定了,他又说喝酒时跟她坐过一起。
由此可见,周舍没有第一眼认出赵盼儿,是因为他经常流连于风月之地,见多了美女,也分不清谁是谁。
赵盼儿一提醒,周舍想起来了,这是当初不同意自己娶宋引章的女人,赶紧让店小二关门,要打赵盼儿身边的侍从。
侍从连忙阻止,告诉周舍,姐姐是来嫁他的。赵盼儿说道:
“周舍,你坐下,你听我说。你在南京时,人说你周舍名字,说的我耳满鼻满的,则是不曾见你。后得见你呵,害的我不茶不饭,只是思想着你。听的你娶了宋引章,教我如何不恼?周舍,我待嫁你,你却着我保亲!”
盼儿称,当初是故意倚老卖老阻止他们的婚事,因为她心心念念的周舍娶了宋引章,所以她心生嫉妒,要求周舍现在就娶她。
周舍一听,赶紧道歉,拦住要离开的赵盼儿,美人送到手中,岂能放她走?
这时,宋引章出现了,骂周舍不回家,原来是在跟赵盼儿约会,威胁他若是不回去,就拿刀子跟他同归于尽。周舍骂道,若不是赵盼儿在这,就打杀她。
赵盼儿跟宋引章偷偷说了自己的计划,指责周舍让老婆过来骂自己,欲擒故纵要离开。周舍这种好色之徒,自是舍不得让她走,跟赵盼儿解释了一通。
赵盼儿说他要是休了宋引章,就嫁给他。周舍表面答应说回家就休妻,背后则道:
“且慢着,那个妇人是我平日间打怕的,若与了一纸休书,那妇人就一道烟去了。这婆娘他若是不嫁我呵,可不弄的尖担两头脱?休的造次,把这婆娘摇撼的实着。”
坏男人就是有心机,他担心休了宋引章后,赵盼儿也得不到,就让她发誓。对于这种恶人,发誓又能算得什么?
“周舍,你真个要我赌咒?你若休了媳妇,我不嫁你呵,我着塘子里马踏杀,灯草打折臁儿骨。你逼的我赌这般重咒哩!”
“塘子里马”是水塘中的一种昆虫,“灯草”是一种空心草,两者都不可能将人弄死。而周舍草包 一个,愚蠢无知,根本不懂得这誓言之意,便全然信了。
周舍要去买酒,赵盼儿阻止了,她带的有;周舍要去买羊,赵盼儿也已经备好。不让他准备聘礼,就是为了日后对簿公堂时,找不到嫁娶的证据。
赵盼儿说“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为了自己前程,赔上青春美貌和几锭银子,算不得什么。
也不在乎他以后三妻四妾,只要休了现在的妻子就好,而且自己针线刺绣、各种家务都会,比宋引章强多了,娶了自己就是赚到。
跟他骗宋引章如出一辙,周舍被赵盼儿以同样的手段骗了,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只有用这种手段,才能从无赖手中救出宋引章。
周舍回家休掉了宋引章,赶她离开。为了防止露馅,宋引章故意装作不愿意:
“周舍,你好痴也!赵盼儿姐姐,你好强也!我将着这休书,直至店中寻姐姐去来。”
06.周舍上告赵盼儿,宋引章被判为秀才之妻
宋引章离开后,周舍赶紧去客店娶赵盼儿,结果人已不在,被店小二告知人已上马离去。
周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迅速赶上了她们,拦住宋引章,骗她说休书上应有5个手指印,她拿的那张只有4个,不作数。
宋引章一听,把休书展开来看,周舍一把抢过咬碎了。又说赵盼儿也是她的老婆,喝了他的酒,吃了他的肉,收了他的聘礼。
而这些都是赵盼儿自己带的,周舍没有证据,只得说赵盼儿发过誓要嫁给他。
俺须是卖空虚,凭着那说来的言咒誓为活路。
怕你不信呵。
遍花街请到娼家女,那一个不对着明香宝烛,那一个不指着皇天后土,那一个不赌着鬼戮神诛?若信这咒盟言,早死的绝门户。
赵盼儿坦言,自己是为了救妹妹,才故意那样说的。再说了,男子跟娼妓厮混时,哪个没有许过山盟海誓?若是毒誓都作数的话,人早死绝了。
至于周舍咬碎的那封休书,是假的。宋引章拿到休书给赵盼儿看时,她就偷偷调换了,所以宋引章已经获得了自由。
周舍不甘心,去告官,告赵盼儿设计混赖自己媳妇宋引章。
而赵盼儿早就做好了万全之策,在此之前就通知了安秀实,让他赶紧告官娶宋引章。
宋引章有亲夫,他强占作家属。淫乱心情歹,凶顽胆气粗,无徒!到处里胡为做。现放着休书,望恩官明鉴取。
无赖的是周舍,是他抢占他人妇。与此同时,安秀实在衙门外喊冤,状告周舍:
我安秀实,聘下宋引章,被郑州周舍强夺为妻,乞大人做主咱。
大人问媒人是谁?是赵盼儿。又问赵盼儿,宋引的原配是谁?正是安秀才:
他幼年间便习儒,腹隐着九经书[插图]。他是俺共里同村一处居,接受了钗环财物,明是个良人妇。
有理有据,衙门最终审判的结果是,看在周舍父亲的面子上,减轻责罚,杖打六十,与民一起当差;宋引章归为安秀才的妻子,赵盼儿等人回家安分守己过日子。
07.宋引章不幸的罪魁祸首
兜兜转转,宋引章还是嫁给了最初的对象安秀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一是周舍见色起意,利用哄骗手段俘获了宋引章的芳心,实则凶残暴力,认为打死老婆,不需要偿命,所以宋引章落到此人手中,小命难保。
二是宋引章涉世未深,又受母亲教育的影响,有嫌贫爱富之心,一心想改变社会地位,想从良,被男人的甜言蜜语和所谓的“知重”迷了眼。
三是一开始要娶她的秀才安秀实,若是有魄力有胆量,肯为了宋引章对抗权势,或许她就不会被周舍霍霍了,只是当时“百无一用是书生”,安秀才自身都难保。
而宋引章的母亲宋氏,也是女儿跳向火坑的推手。
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宋母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甚至以死相逼,宋引章是不会违背母亲意愿的。
那么,宋母为何要同意这门婚事呢?为了钱。
宋母早年丧夫,后步入风尘,独自将女儿养大,年纪大了,只能靠宋引章接客挣钱养活自己。起初是不愿女儿从良,指望着她这棵“摇钱树”赚钱,后来看周舍有钱有势,收了他那三千张茶饮,自然就同意了这门婚事。
所以,宋母也是宋引章遭遇悲剧的罪魁祸首之一,好在她还是爱女儿的,得知女儿受虐,第一时间求救盼儿。
这部剧,尽管由悲剧转为了喜剧,但又何尝不是在讽刺那个时代女人的悲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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