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鹰坠落》到《无人机女王》，当战争变成在办公室里按下遥控器

【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张继文】战争就意味着伤亡，然而现代战争中越来越多地引入科技元素，当掌握着高科技武器的美军能够以类似“游戏参与者”的身份操控致命武器杀人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在电影《黑鹰坠落》和电视剧《无人机女王》中，人们看到了另一种战争。

美国愈发依赖科技战

2002年初，美国上映了一部战争电影史上的经典之作——《黑鹰坠落》。上映两个月后，该片就斩获第74届奥斯卡最佳电影剪辑和最佳音效两个奖项。这部电影由英国导演雷特利·斯科特执导，影片中展现的故事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1993年，索马里战争中美军派出特种部队在摩加迪沙与当地军阀作战，因情报失误，原本预计1小时结束的任务变成了十几个小时的苦战。150多名美军士兵陷入近万名敌军的包围中，最终大部分士兵突围获救，但此战造成19名美军死亡，70多人受伤。此外，有两架黑鹰直升机被击落，片名《黑鹰坠落》正源于此。

尽管此战美军杀敌3000人，还是被视为当时美军境外军事行动中的重大失败之一，美国军方在国内承受了巨大压力。此战最直接的后果之一就是美军似乎患上了一种地面接触战恐惧症，在军事行动中越来越依赖电子战和信息战。随着科技的进步，无人机在军事领域的应用越来越广泛。据报道，美军在二战中对日本作战以及越南战场上都曾使用过无人机，但无人机真正在战争中崭露头角却是在近年的反恐战争，尤其是阿富汗战争中。

杀害平民被认定为“合理范围”

《国土安全》是美国拍摄的电视系列剧，第一季于2011年播出。2014年播出的第四季《国土安全》第一集，名字就叫《无人机女王》。女主角凯莉是美国中情局驻阿富汗首都喀布尔的情报站站长，精明能干的她多次领导团队成功使用无人机打击恐怖分子，因而被称为“无人机女王”。

在一次对塔利班重要头目实施无人机轰炸任务时，凯莉根据情报判断其藏身于巴基斯坦境内的一座农舍中，遂下令无人机发起攻击。监视屏幕上，两枚导弹准确击中目标。伴随着屏幕上爆炸的火光，情报站内响起一片掌声，同时灯光变暗，同事们为凯莉准备了一个小型的生日庆典，原来这天是她的生日。翌日，巴基斯坦媒体报道称，空袭时农舍中正在举行一场婚礼，包括多名妇女、老人和儿童在内的40多名平民当场被炸身亡。随着剧情推进，凯莉意识到情报有误。

片中的几个场景和细节令人细思极恐。一是发动攻击的无人机处在万米高空，遭受攻击的不管是打击目标还是无辜的平民，他们根本不会知道何时祸从天降，平静的生活瞬间灰飞烟灭。二是杀人者所见到的只是屏幕上的一团火光，爆炸现场的残肢断体和血肉横飞的场面他们根本就看不到，由此他们因杀人而产生的负疚感、罪恶感也变得极弱了。最重要的是，这种现代高科技战争手段的杀人，已经完全不同于过去那种用刀、用枪的杀人方式，杀人已经越来越像工厂一道流水线工序了。

就像《无人机女王》的剧情中，那40多名枉死的平民，到底谁应该对他们的死亡负责呢？是下达攻击命令的凯莉吗？她也只是在执行上级“消灭恐怖分子”的命令。而剧中表明，中情局早已经全面执行无人机打击的“铁拳政策”，尽管由此带来的副作用——伤害无辜人员也受到很大非议，但这一伤害被认定为“合理范围”。细究起来，提供错误情报的人、执行命令按下按钮的工作人员，甚至生产无人机和导弹的工人，他们的手上“沾上”了死难者的鲜血吗？他们似乎只是在做自己的日常工作而已。最终，无人对此负责。

“游戏操纵杆”下的战争

冷酷的现实世界，丝毫不亚于影视片。根据英国新闻调查局的数据，在2004年至2014年间，无人机在巴基斯坦的405次攻击，造成死亡人数多达近千人，受伤人数达1700多人。

《纽约时报》2012年采访了纽约州某空军基地一名无人机操控员。他曾驾驶F-16战斗机参加过伊拉克战争。他说，“当你驾驶F-16返航的时候，人们看到你的导弹发射架上空空如也，大家就知道你刚刚做过了什么。”而操控无人机杀人却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你舒服地坐在办公椅上，通过一个跟游戏操纵杆一样的东西遥控着万里之外的人的生死”“而当你离开这间小黑屋的时候，你像其他人一样下班回家，搭乘地铁，路上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回到家还要帮忙做做家务活……周围没有人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

无人机用于战场杀人还必然涉及一系列科技伦理和人性方面的困境。比如在识别敌人方面，自然人的能力逐渐变得与科技提供的巨大数据量、处理能力、决策速度不相称。据报道，为提升效率，美军近年来开始尝试利用脑机接口技术控制武器系统。当人类对设备和技术的依赖超过一定限度的时候，那最终的杀人指令是由人类发布的还是由人类在人工智能的诱导下发布的呢？

现实中也会出现类似《无人机女王》中的情形，针对非正义的军事行动和不道德的杀人，因为涉及责任人员众多，每个人都是在履行职责中“扇动了一下翅膀”，没有人需要为最终的“风暴”承担现实或道义上的责任。而在越来越多的科技手段介入下，无人机杀人带来的责任分配困境必然会连带“责任转嫁”的问题，军方和政府可以把人为的责任说成是无人机“误炸”，以逃避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