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经济｜凤姐“弄权”敛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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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中国中小企业研究院研究员。本文有部分删改。

作者

张麒

《红楼梦》第十三回，写到秦可卿丧殁，出殡铁槛寺，贾府及族中诸人皆在铁槛寺下榻，唯王熙凤嫌不方便，住到了离铁槛寺不远的水月庵。

不成想，在水月庵（别名“馒头庵”）中，她竟在为秦可卿举丧期间，接受了水月庵内一个老尼姑的请托，弄权枉法，逼人退婚，害死人命，得昧心钱银三千两。

水月庵的这个老尼姑法名净虚，年轻时在长安县一庵内出家，入京城后仍与那边有联系。

长安县有一张姓大财主的女儿金哥，原本已与长安守备的儿子订了婚，也已经收了守备家的聘礼，却又被长安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在烧香时看上了，那李衙内一心要娶金哥为妾，打发人到张家去求亲……

金哥守婚诺，重情义，一心要嫁守备之子，张大财主却希望女儿嫁给有权有势的李衙内。结果，李衙内非要娶，守备家也不相让，不肯退婚，两方面打起了官司。

老尼净虚得知贾府与长安节度使云老爷“最契”，便来求王熙凤，动用云老爷帮李衙内逼长安守备家退婚，以便成全李衙内与金哥的婚姻。于是，王熙凤小动裙裾和嘴唇，便得了三千两银子的“好处费”。

结果，由于凤姐的干预，张家退婚成功。可性情刚烈的金哥，得知嫌贫爱富的父母不顾诚信、违背诺言，退了前夫的婚约，竟自缢而死。而守备之子闻得金哥自缢遂，也投水殉情。因而，王熙凤为得三千两银子的“好处费”，害死了两条人命。

这是书中第十五回所述的情节，标题为“王凤姐弄权铁槛寺”，这“弄权”二字，颇值得玩味与斟酌。

首先，“弄权”是指王熙凤玩弄权术。作为贾府的内务总管，王熙凤正当的职责，是处理好府中和大观园里的各种事务。但她却透支贾府的社会地位和官场关系：

假托贾琏所嘱，修书一封……不过两日工夫，俱已办妥。

王熙凤这“手”，也伸得太长了。

其二，即便是贾府的男人们，譬如有官职的贾政，也不能直接和外官串通，办理民事诉讼案。

大清律法规定，此类案件必须由地方官办理，且必须依垂直关系行事。清朝廷也只有大理寺之类的机构，才可以过问和干预这类案子。

王熙凤受请托“弄权”，不但超越了贾府职权，而且也触犯了大清戒律。最为紧要的是，这种僭越弄权的做派，最后会使贾府付出了巨大的政治代价。（王熙凤的所作所为，或许就是导致贾府抄家的原因之一。）

诚然，贾府之中做这类包揽词讼之事的绝非王熙凤一人。贾琏就曾“交通”过平安州，得了不少好处。书中写贾琏偷娶尤二姐的那些日子，隔三差五就往平安州跑。他说是受“老爷”（贾赦）支派办一件“机密大事”，还得到贾赦的厚赏。书中第六十九回这样记载：

那贾琏一日事毕回来……少不得来见贾赦与邢夫人，将所完之事回明。贾赦十分喜欢，说他中用，赏了他一百两银子，又将房中一个十七岁的丫鬟名唤秋桐者，赏他为妾。

这“机密大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事，竟被贾赦如此看重，舍得如此“放血”呢？八十回后写抄家提到了“交通官府”罪名，或许就是行贿官府，弄权枉法，且“含金量”不低的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除此而外，还有贾府为薛蟠杀人案打点，最终使得薛蟠一直逍遥法外的不法行为。

只不过，凤姐的这桩敛财案，因为是女儿家所为，所以在贾府经济案中算得上比较出格的一种，特别引人瞩目。

任何腐败的根由均缘起于经济上的贪婪，这便是王熙凤“弄权”敛财案的殷鉴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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