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暄 | 集宁琐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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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老虎山脚下，是生于斯长于斯的集宁人。记忆中的集宁有许多植根在记忆深处的地方，像红楼、联营、街心花园、春华饭庄、二八零等……这些地方在我的记忆里生成了一个特殊的符号，那恍惚的影像如黑白电影常在脑海里浮现……

红楼

说起红楼，不知情的人兴许会联想到“红楼梦”，而此“红楼”非彼“红楼”。此红楼位于集宁新体路与建设街交接处这一片，是用一色儿红砖盖的楼，只有三层。而人防办大院里那座鹤立鸡群的红楼，人们都亲切地称它为“青楼”，至于为什么这样称呼，实在无处考证。据说红楼是1951年中苏友好时，苏联专家来中国帮助建设的“铁路家属楼”，可是没有彻底竣工，苏联专家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撤走了。所以红楼的设计及不完整规划，有上水没下水，更没有卫生间，突兀地孤立在平房中间。平房住的是地方人，红楼住的是南腔北调的铁路人。红楼盖得结实，楼体经过年代的侵蚀虽有些斑驳脱落，但它的整体框架可以抗十级地震。大院里的孩子们成天在红楼里玩，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木地板发出“咚咚”的响声在幽深昏暗的楼道里震耳欲聋。

红楼，就那样经历着岁月的考验一直矗立到改革开放的二十一世纪，随着“棚户区改造”才从人们的视野里渐渐淡出。

红楼消失了，红楼留下的记忆镌刻在时光轴上不会磨灭。每从那里走过，高耸的高楼大厦却替代不了深刻在脑海里那“红色”的记忆，格子木窗户飘出的歌声，一扇扇陈旧的木门，幽暗狭窄的过道，还有来自祖国各地住在那里侉声侉气的铁路人。

“280”

“280”是一所部队医院的编号，它的全称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0医院”。此部队医院1971年就驻扎到了集宁，地址在解放路和工农大街交叉西南角，现在的医专附院就是过去的“280”。因为这所部队医院由来已久，久而久之成了一个地名的统称，一个标志性的代名词。住在它方圆几里的人，都属于“280”地界，如果拿出它的真实名称如什么什么路多少多少号来，反而令人一头雾水，因为没有人会知道所指的区域，但只要一说“280”即可豁然会意，“你早说‘280’不就完了吗？”

280医院以烧伤科著名，高超的医术拯救过无数烧伤患者而声名远播。还有骨科也是医术一流。那些军医大部分来自外省，他们把高超精湛的医术和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奉献给了乌兰察布人民。

一直到2000年后，280医院赶上中央军委裁军的命令，从此280部队医院成为了“乌兰察布医专附属医院”。医院后面的部队大院也变成了一片林立的高楼，可“280”这个称谓这么多年人们已经叫顺了口，一时间改不过来，也不舍得改。一座拓宽的南北大桥记载着280医院在集宁二十多年的历史。叫顺口的集宁人无论叫车、快递、还是做什么事，总是以“280”为标志，“我就在280这儿等你……”“280大桥西xx……”“我家好找，280知道吧，向东……”280俨然已经是一个符号，一个注入了灵魂深处的绿色符号。

街心花园

说起街心花园，老集宁人内心充满了亲切感，尘封的影像瞬间会启开所有的记忆闸门……因为街心花园就像集宁的文艺青年，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充满了梦幻和绿色的诗意。沿恩和路一直向西，穿过一座高大而古色古香的牌楼就会看到正前方的展览馆，路两边便是街心花园。在花园中央矗立着一座假山，山顶有鱼跃龙门的雕塑。夏日，山下流水潺潺，花园内绿树成荫，曲径通幽，阳光透过高大浓密的枝叶散落一地碎银，或树下捧读，或石桌凳上对弈，或三五人并排而坐，绚丽的格桑花轻轻摇曳，听鸟鸣啾啾，沐凉风徐徐，绿色的藤蔓攀附在拱形门上，浪漫唯美。胸前挂着相机的人寻找着时机招揽业务不停地问“照张相哇，多好看的景色”。相信集宁人的影集里都会有一张在街心花园拍的照片，或坐在雪地上，或靠在大树下，或假山旁收腹挺胸……街心花园是孩子们玩耍的乐园。碰碰车、跳跳床、套圈等各类娱乐丰富多彩。年轻人约会必去街心花园，尤其是街灯亮起时，花园内树影婆娑，恋人们相依相偎，卿卿我我，缠缠绵绵 ，似水柔情被朦胧的街灯荡漾开来。

在街心花园的中央有个地下舞厅，叫“园中园地下舞厅”，每天晚上那里人头攒动，霓虹闪烁，将集宁人的罗曼蒂克体现得淋漓尽致，也体现了集宁人丰富多彩、方兴未艾的夜生活。

后来，随着城市的进一步改革建设，街心花园被中心广场替代了，街心花园西面的展览馆也变成了现在的“乾生商厦”，成为了商业经济的中心。但街心花园那片绿色的树丛却还葱茏在人们心田吧。

联营商场

联营商场，算是集宁一家具有60多年历史的老字号了。60年风雨岁月见证着集宁的发展变迁和商业改革竞争的波动兴衰。记忆中的老联营商场是集宁最早的二层楼商场，曾是集宁的辉煌，是集宁的殊荣，方圆几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里顾客总是熙来攘往，柜台前排着长队。记忆里最深刻的是收银员前面有一根钢丝绳，上面夹着一沓沓钱，在头顶上“哗啦啦”地飞来飞去，那是最早的收银台。联营商场里卖什么的都有，花花绿绿的糖果，琳琅满目的日用百货，应有尽有。逛联营一直是一种时尚，谁的东西如果是从联营买的，似乎自带三分高贵。那时，乡下亲戚结婚都要上集宁来逛联营大包小包置办东西，回去一村子人羡慕地都围着观看问询，“呀呀，喜人死了……”“这是集宁联营买的，怨不得那么喜人了。”集宁联营商场在当时那就是骄奢感十足的地方，是引领时尚的前沿。

如今集宁的商业街四通八达，世界大牌、名牌专卖店等比比皆是，可矗立在恩和大街南边的联营商场，在集宁人心里还是不可或缺的必逛之处，这许是因为老字号的价值与分量和老人们的深厚情感是无可替代的吧。

春华饭庄

春华饭庄，在过去的集宁，真是妇孺皆知。

它没有装修豪华的门面，也没有霓虹灯闪烁，它就像一个工厂的大食堂。半个墙围子刷着绿莹莹的油漆，正儿八经的实木桌凳，桌上放一个四方型的褐色筷筒，厨师带着白色围裙，戴着皱褶白帽子，蓝劳动布套袖，厨房挂半拉白布帘子，上面映着四个红字“春华饭庄”。吃完饭，如果想喝面汤，从半拉布帘子后面总会有个胖师傅端一只粗笨的大碗面汤给你，还会嘱咐你：看烫着的。春华饭庄是国营饭店，端盘子擦桌扫地的都是响当当的国营工。谁如果说他今天在春华饭庄吃饭了，马上就有羡慕的目光聚焦过来，“吃的甚？”“能有甚，烙油饼，过油肉哇。”春华饭庄的过油肉，肉不老不嫩，不薄不厚，色泽鲜亮，外滑里嫩，9毛钱一盘，再加上二两粮票一大盘的油烙饼成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是只有春华饭庄才独有的味道，这味道驻守在老集宁人的胃里，至今无处可寻……过去下一次春华饭庄是一种奢望，当这种奢望有朝一日变成了家常便饭；春华饭庄连同它的过油肉淹没在了一座名为五洲商厦和琳琅满目的商业街市里。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城，它的气息跳动的脉搏宛如自己的呼吸一样清晰熟稔，它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不管一座城市如何变迁，不变的是印在脑海中的记忆。出生在这座城市里的每个人与这座城市注定一脉相承，幸福着它的幸福，欣慰着它的欣慰。这个城市给了你最初的记忆，这记忆沿着这座城市无形的足迹一直不知疲倦地在游走。太多的人在这座城市里寻觅着，寻觅着几辈人梦中的方向，于是有人找到了，有人离开了，有人想一辈子走出这座城，但有人走了又回来了，匆匆过客潮起潮落浮萍游弋，时光剪影斑驳陆离，一圈圈刻在这座城市旋转的年轮上……

编辑：王晶晶 乔敏敏

审核：徐吉宝 孟宇

终审：郑少慧

来源：白泉山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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