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陈州提督学院有一座楼房,楼上三间无人居住,据说,是因为这三间房里闹鬼!康熙四十四年,汤西崖到此地任职,他听从从当地前辈的建议,依然封锁那三间屋。但汤先生的幕僚多,这里屋子又少,众人住的很挤。
幕僚当中,有俩秀才:王炅、景考祥。这两个人自恃胆儿大,要求搬到那楼上去住。汤先生劝他们最好是别去,但这俩人头铁不信邪,砸开房门,擅自搬到楼上去住了。他们上得楼来,窗明几净,清静又宽敞。就连那高高的房梁上,也不见一埃尘土;整个屋子里,没有任何荒僻幽暗的感觉。这么干净的地方,怎么会是闹鬼呢?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景考祥的屋子靠近楼梯,王炅则靠里,中间空房留作充当两人的起居室。三间房子之间,都有门互相贯通,来往非常方便。一天夜里,二更己过,景考祥先睡下了。王炅手持蜡烛,一边儿往中间屋里走,一边儿对景考祥说:“人们都说这楼上闹鬼,咱们俩也住了这么多天了,怎么连个鬼影儿也没瞧见呢?往日没人敢上楼,都是些耗子胆儿!要不,就是被那帮书呆子们的谎言给吓唬住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还没等景考祥搭腔儿,楼梯处就响起了咯咯的脚步声,似乎是有谁慢慢地走上楼来了。景考祥心里一惊,说:“听,楼梯上有动向,谁来了?”王炅一笑,说:“哎呀,你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哇?楼下那帮人妒忌咱们俩住得宽绰,成心吓唬咱们呢!”说着,就走进里间去。
景考祥就觉得确实有人上楼来。一看:楼门窗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他失声大叫:“快来人呀!有鬼!”王炅还没躺下,又手持蜡烛来到中间屋,烛光立刻缩至黄豆大小。俩人赶紧又点燃了另一只蜡烛。屋里顿时光亮多了。但是,不一会儿,这只蜡烛的光亮也变成青绿色。
这时,楼门忽然敞开了。黑暗中,一个身穿青黑色衣服的家伙站在门口儿。他身长大约仅有二尺,而脸也有二尺。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更没有嘴。囫囵浑圆,绝不辨面貌。头发耸立,根根向上,像一丛稻秧子,也有二尺多长。
这怪物僵尸般地站在那里,俩人目瞪ロ呆,刚才吹的挺欢,现在都傻了。过了半天,才高声大喊:“快来人呀!楼上闹鬼了!”他们这一喊,那个怪物就咕咚一声,仰面朝天折下楼去了。
接着,楼窗内外湫湫乱叫,似乎是百鬼齐鸣;桌子上的器物摆设也都蹦蹦跳跳,乒乓作响,好像是群魔乱舞。两位曾经大言不惭地声言不怕鬼的秀才,只能缩成一团,大气儿都不敢出。直到东方泛白,雄鸡高叫,他们才敢挪那窝儿。
第二天,有位老吏说:当年,江苏溧阳的潘先生出任河南学政。乡试已经结束,明天就要张榜出名了。那天晚上,潘先生睡到二更天,忽听堂前有人击鼓。潘命侍从去看,堂前有什么事?小童回来说:‘值班的堂吏被吓晕了。刚才,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考棚里出来,来到堂前,声称要见潘大人’。
我告诉她说:‘夜深了,大人已经就寝,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女人非常气愤:‘我有冤枉,现在就要面见大人陈诉。我不是人,而是个鬼。大白天怎么敢出来呀’?我听说她是鬼,两腿一软,瘫倒在地。她趁机抄起鼓锤,就擂响了堂鼓。”
学府的官员们听到擂鼓声,都被惊动起来。听说堂上有鬼,都畏缩不敢出门儿。潘先生有个随身的仆人,外号儿张大胆儿。他大步走到堂上,责问道:“你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儿,竟敢半夜三更的击堂鼓?”
女鬼说:“我有冤枉,大人为什么就不能见见我?既然大人不肯出来,那就烦劳您转告大人吧:我家住在某县,是某秀才家里的一名仆妇。秀才看我年青貌美,早就垂涎三尺。有一天,他乘我丈夫外出,企图强激安我。我坚拒不从,他就让手下人打得起遍体鳞伤。
回家之后,我向丈夫哭诉。正赶上他刚刚喝了酒,就大骂了主人几句。没想到,这骂传到他耳朵里。当天夜里,我丈夫正在马棚里饮马,他就带领一帮人冲上去,把我丈夫活活勒死!
第二天早晨,我不知道丈夫已经被害,照常到主人家当差。我一进门儿,就被一伙女人抱住,强拖到床上,按住了手脚。主人扒了我的下衣,奸污了我。我破口大骂。主人暴怒,亲自动手,把我打死。
天黒之后,把我和丈夫的尸体一齐埋葬在花园西侧的石槽下。我们夫妻蒙冤受辱,屈死多年。今天来申冤,有什么不该?”说罢,悲痛欲绝。
张大胆儿问:“你刚才状告的那个秀才,今年参加乡试了没有?”女鬼说:“他不但来了,还被录取为第十三名举人了呢!”张大胆儿马上向潘大人汇报了案情。潘先生命属吏查检卷宗,被录取为二等第十三名的,果然是那个秀才。
潘大人好生安慰了女鬼,并告诉她:一定会命她县的官员严查此案,为他们夫妻报仇。女鬼伏地叩拜,仰天长啸,匆匆离去。第二天,潘学政召见她县县令,命他立刻调查此案。在那位秀才家花园西侧的石槽下,果然挖掘出一对男女的尸体。秀才对强奸杀人罪供认不讳。知县命将他枷了,打入死牢,等候秋决。
这是因为学府里闹鬼,引发的另一桩奇案。但是,不知道与王炅、景考祥所见到的鬼,有没有必然的联系?可是,后来,这两位曾经被鬼吓破了胆儿的秀才,都走了好运:王炅中了举人;景考祥还中了进士,官至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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