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少年侠气，如今目送归鸿

「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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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理想

有人说生活的理想在于理想的生活。

不否认理想的生活人人不同，但为此而奔走追求，却是人之共性。

只是理想的生活虽炫目动人，却无法改变它和现实之间，总有这样或那样差距的事实。

因此，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贺铸的一首《六州歌头》，就清晰地展现出两者间的距离：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似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官冗從。怀倥偬。落尘笼。簿书丛。鹖弁如云众。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动。渔阳弄。思悲翁。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02

少年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

贺铸自认有侠士精神，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所交结来往的对象，也都是各个地方的豪杰之辈。

仅凭本人一面之辞，旁人当然可以有种种质疑的可能，幸好史书中留下了和贺铸本人所述一致的记录，《宋史传》如此写道：

贺铸，字方回，卫州（案《庆湖遗老诗集》自序录 “越人” ，《彊村丛书》本《东山词》作 “山阴贺铸”）人，孝惠皇后之族孙。长七尺，面铁色，眉目耸拔。喜谈当世事，可否不少假借，虽贵要权倾一时，小不中意，极口诋之无遗辞，人以为近侠。

从这段记述中，可以看出贺铸出身显赫，且生性耿直爽快，口无遮拦，哪怕面对当时权倾一时的名门望族，该议论批评之处，也毫不客气。

这样的心性行为，足以称得上胆气侠气，以及凛然一身正气。

说归说，说也可以分成好多种，比如有些人虽然说的很多，但说的都是胡话废话。

贺铸的说，自然不归入如上类别。

人常说文武双全，可历史上真正文武双全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贺铸，便是这少之又少之人中的一员。

还是《宋史传》，关于贺铸的文辞文采，如此记载：

博学强记，工语言，深婉丽密，如次组绣。尤长于度曲，掇拾人所弃遗，少加隐括，皆为新奇。尝言：“吾笔端驱使李商隐、温庭筠常奔命不暇。”

如此，用现代的话来说，称贺铸为文学家、诗人、词人，或什么演说家之类，都可算是名副其实。

如同所有的天纵奇才一般，贺铸身怀如此异禀，自然也有着非凡的抱负。

这并不难理解，如果连资质平平之辈，都常常想着自己是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能人异士胸怀济世之情，岂不相当天经地义？

贺铸有贺铸的才情，贺铸有贺铸的骄傲。

而他所有的才情和骄傲，无不引动着他，催逼着他，让他向着梦想，义无反顾地狂奔而去。

03

目送

唐朝开元年间，少年卢生路遇一位道士。

卢生不知道眼前的道士可不简单，其乃是一位得道高人，姓吕名翁。

二人在旅舍中相聊甚欢，卢生许是有感而发，慨叹自己时运不济穷困潦倒。

原来卢生是个读书人，曾经寒窗苦修，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哪知时光荏苒岁月蹉跎，他却一事无成，落到只能在田间为稻粮谋的窘迫地步。

彼时店家正生火准备用黄粱米做饭，道士递给卢生一个枕头，告知枕其而眠就能实现梦想。

卢生并不怎么相信，但实在有些小困，于是便将头放在道士所给的枕头上。

枕上小孔大放光芒，卢生转眼间已身在家中。

随后，卢生娶得娇妻，高中进士，入朝为官并政绩卓著，最后竟然一路升为宰相。

卢生渐老，多次在皇上面前告老还乡，却不被允准，如此直至寿终正寝驾鹤而去。

此时卢生伸个懒腰悠悠醒转，才发现自己仍在旅店中，店家的黄梁饭甚至还没有熟。

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贺铸引用这个典故，叹道：

似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

在少年卢生那里，贺铸发现了自我人生轨迹与其相通之处。

只是，纵然是在梦中，卢生仍可说经历了幸福成功的一切，而他却一无所有。

卢生因为道士所给的梦而幡然醒悟，明白人生荣辱得失之道，亦明白死生大义，并进而领悟人生成世如何能够活得清醒自在，不被种种欲望所左右。

在此意义上，黄粱美梦对于卢生而言，既是梦，又不是普普通通的梦。

它是道士吕翁给少生卢生开的小灶，一堂实实在在又别开生面的情景课。

说卢生因此大彻大悟，一点也不为过。

那么，贺铸呢？

一个看见梦想，却始终与梦想有着天堑之隔的逐梦人，纵然身怀旷世之才，也无法改变黯然神伤的现实。

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一人一琴，立于天地间，贺铸的目送，既是落寞，亦是答案。

04

相望

《六州歌头》篇幅并不长，却可以视之为贺铸的人生小传。

在这篇贺铸亲书的小传中，梦想与现实两两相望，一面是胸怀凌云志，一面是心碎现实景。

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失落吗？慨叹吗？愤怒吗？绝望吗？

或许，所有的感受，无法一一细述，都只能集聚在词作篇尾那一道孤独的身影上。

归鸿自然有其归处，贺铸的归处，又在哪里？

我欲乘风而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高处寒不寒，苏轼心中早有答案，但这答案，显然不属于贺铸。

如果可以，贺铸肯定愿意胁生双翅，展翼高飞，远离这让他伤痕累累的尘世。

但到底，孤鸿不是贺铸，贺铸也无法变身孤鸿。

那又怎样呢，少年卢生因为梦中所经历的一切，终于脱胎换骨，而他贺铸，未必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开悟之路。

天高地阔，风远水长，梦想只能在心中，路却一直会在脚下。

人生君说

“无法实现的理想，仍然不失为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