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管理咨询的起源之谜（上）—— 原点时代的启示

文章作者 |慎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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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之下回望历史

疫情，似乎像燎原的野火一样总是不经意之间开始燃烧，又总是难以完全扑灭。就在人们以为历经三年的疫情应该淡出视野之际，今年的疫情反复，却在不确定的时代给市场上了相当沉重的一课。而作为中国咨询行业重镇的上海，合作停止、项目停滞、公司停摆，遍及国际和本土各个类型的咨询公司，疫情可以说对咨询行业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压力之下，绝大多数咨询公司都在努力应对随之而来的客户、项目、员工甚至现金流危机，我们之前在《》中也讨论过这个话题。不过如果换个角度来看，业务按下暂停键也并非只有坏处，除了有更多时间陪家人，也获得了一个难得的机会深入的反思一下公司之前在发展中的问题，而这对规划后续的业务重启意义重大。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之下，我们之前的一篇经典文章《》引发了不少朋友的转发和讨论，这篇文章讲到了五家顶级咨询公司的发展史，而朋友们普遍关心的问题是，这些公司虽然现在早已光环加身，但是初期它们到底是怎样发展起来的？当时它们到底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中？又做出了怎样独特的努力才实现了跨越？这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也对在摸索中发展的本土咨询机构有着很大的意义。

其实对于这个话题，我们之前的研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还原咨询业最初的状态。一般来看，咨询业内普遍认同的是，弗雷德里克·泰勒是最早的咨询顾问，也是咨询行业的开山鼻祖，并且把咨询行业的起点拉到了1900年前后。

然而按《》的描述来看，现代咨询业的爆发应该是在上世纪60年代，动力毫无疑问是战略咨询的出现。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咨询行业其实已经有了相当的发展，不仅欧美已有上千家咨询公司，大型的公司也已超过了百人的规模，几家早期成立的咨询公司更是已经有了30-40年以上的历史，所以很难说那个时候咨询行业还处在初始状态。

因此1900-1960年之间，市场发生了什么，对咨询行业又有那些推动作用？对我们研究近代咨询业起源就变得至关重要了。而从我们研究来看，其实1930年对于咨询行业来说，正是那个一直被人忽略却至关重要的原点年代。

咨询行业的原点年代

早期的困境

其实如果说最早的管理咨询公司，业内公认的是1886年成立的里特咨询。不过实际的情况是，里特咨询早期主要聚焦于技术研究服务，而非一般意义上的管理咨询服务。所以真正意义上的首个管理咨询机构，还是弗雷德里克·泰勒于1893年在费城建立的独立咨询工作室，而他的名片也对自己的咨询服务给出了最初的定义“咨询工程师 - 专注于系统化的工厂管理和制造成本控制”，这也是在第二次工业革命时代，以钢铁场为主的大型制造业企业，最主要的咨询需求。

从现在的视角来看，泰勒进入咨询行业的路径始于甲方，他在米德维尔钢铁公司有着12年的工作经历，并且从机械工人做起，历任车间管理员、小组长、工长、技师，一直做到总工程师。但与众不同的是，他在钢铁厂工作期间一直在进行劳动时间和工作方法的研究，这些研究不仅是他以后创建科学管理的基础，也为他展开咨询服务的提供了关键的方法，而且他最初的成功还激励了很多人在原点时代投身于管理咨询事业。

从现在的视角来看，这是一个懂实践、勤思考、擅总结、重结果的企业管理专家，基于自身的能力、研究、方法与经验开启管理咨询事业的典型故事。但这其中也有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虽然泰勒作为科学管理的创始人光环加身，但是他提供咨询服务，仍然是以个人输出为主，虽然有工作室作为实体支撑，但是客户看中的的仍然是泰勒本人的影响和价值。

而我们现在所熟知的那些知名咨询公司在这一时期也是一番类似的样貌。1930年，已经成立了16年的博斯还叫博斯调研，只有两位合伙人；而创立于1926年的麦肯锡公司，则还只是詹姆斯麦肯锡先生一个人的舞台；里特咨询虽然已有40多年的历史，但是仍然仅服务化工领域，并热衷于申请技术专利，在1910年代后期才真正开始与咨询有关的工作。

所以在咨询行业的原点年代，独立顾问和小型工作室是咨询公司的典型存在，而这种街边店的方式，那时更多还是一种企业的附庸，做的工作也仅限于市场调研、生产成本控制等细节工作，尚不能对企业和产业形成真正的影响，甚至连维持生存都还存在问题。这种“规模小就没有影响，没有影响就没有客户，而没有客户就无法成长”的死循环，在极大程度上限制了咨询行业在原点时代的发展。

节点的到来

所以一个行业的发展不只是需要业界的不懈努力，也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时势的影响和关键机遇的到来，当然这个关键机遇对于整个市场有时候未必是好事，但是带来的推动作用却往往会超出人们的想象。对于原点时代的咨询行业，这个关键机遇的起点就是1929年的经济大萧条。而这可能是近百年来西方世界所遭受的最为重大冲击的和最难以忘却的记忆。

大萧条始于1929年美国股市的暴跌，进而使得银行大量倒闭，引发工业生产骤降，外贸规模暴跌和失业率暴增等严重问题，并最终蔓延至整个西方世界。《移民母亲》这幅照片，就是对那个时代无数在大萧条的苦海中挣扎的美国家庭的真实写照。最终，美国经济直到罗斯福新政在1930年代后期的强力推行，才逐渐得以恢复。

而新政最为重要的举措就是《1933年银行法案》的推出。法案直指引发大萧条的根源，即银行的混业经营问题，因为从大萧条的冲击链条来看，原点毫无疑问就是咆哮时代以来，肆意飙涨的华尔街股价所带来的泡沫。因为那时银行普遍同时经营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两个业务，因此与股市距离更近的投资银行业务受股价暴跌而崩盘后，自然而然就将风险传导到了为企业提供贷款的商业银行业务上面，从而引发数千家银行的破产，将大萧条的野火烧到整个西方世界。

所以《法案》推出目的很明确，就是通过禁止银行从事投资银行业务而只能从事商业银行业务，来打破银行的混业经营模式，阻断金融风险的传递，这也就是现在摩根大通银行和摩根斯坦利投行都包含摩根这个名字的原因，因为摩根斯坦利就是因为《法案》的推出，由JP摩根公司的合伙人亨利·摩根于1935年新创立的聚焦于投资银行业务的新公司。

但是《法案》对于咨询行业又有什么影响呢？当银行同时经营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业务时，因为业务的需要都会建立自己的研究和咨询部门，这一方面是因为给企业投资、贷款需要对企业的背景进行调查，进行审慎性研究。另一方面在对企业进行破产重组的时候，银行也需要给企业提供咨询的服务，以确保自身能够获得合理的受益。而这些相关服务的提供，之前都是由银行家组织工程师、律师和会计师或者他们的事务所，以技术咨询、法律咨询和财务咨询的方式，为客户企业提供整合服务来完成。

而《法案》的推出，严格禁止了银行从事商业银行之外的其他业务，包括原来银行从事的研究和咨询服务。而在1934年建立的美国证监会更是对独立运作后投资银行提出要求，明确其在进行证券投资相关业务时，对于投资标的企业必须由外部专业机构来进行独立的审慎性研究。

这些政策和法律的变化，在打破银行混业经营的同时，为咨询行业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发展空间，一方面商业银行由于剥离了自己的研究咨询机构，就需要外部专业机构的支持，另一方面投资银行也必须将审慎性研究外包给专业机构，因此当时美国超过15000家的银行以及新设立的大量投资银行，由于之前外包服务的习惯，就顺势成为了咨询行业当时最为庞大和稳定的机构客户群体，同时也对向更广泛的企业领域推广咨询业务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这才是推动咨询公司在原点时代后期规模化发展的关键节点。

必要的准备

从此开始，市场环境变差会反而会推动咨询行业发展，也成为了这个行业颠扑不破的规律。1930年代大萧条的背景下，绝大多数企业都面临两个问题，要么是从破产的边缘力挽狂澜获得一线生机，要么就是竭尽全力阻止破产，而这与金融行业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由于《1933银行法案》的推出和大量银行研究项目的外包，咨询服务已经有些明显供不应求。

那个时候还在芝加哥大学教授会计学的詹姆斯麦肯锡，已经将大量的时间投入到自己的咨询公司当中，并凭借自身在管理会计领域的专业优势，获得了很多破产企业债权委员会的青睐。彼时虽然泰勒的科学管理正在从工厂运营效率的视角大行其道，但麦肯锡则在另外一个维度感受到了会计制度在产业领域迅速推广，以及从数据和系统的角度看待企业的运营和成本管理的巨大优势。

借助金融与会计之间的紧密联系，詹姆斯麦肯锡与银行家们的午餐，总会获得一些新的项目需求。这些投资银行外包的研究项目很像现在的审慎性研究，并且一直是1930年代中期之前麦肯锡的核心业务。而且往往这些研究还会延伸出一些更大更复杂的项目，包括产业趋势研究、生产设施的估值以及组织和人员的评估等等，而这样全面的项目不仅深化了与客户的关系，也推动了咨询公司以项目团队的方式进行工作，开创了咨询公司解决复杂问题的新方式。

因为在原点时代，绝大多数顾问还是以个人的方式独立为企业提供服务，他们获得信任也是因为之前在知名公司和大学的经验和影响所形成的泰勒式的个人光环。虽然这类公司能够因为成功企业的背书和个人资历的影响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客户，但是他们以明星效应加上最佳实践与经验搬运的模式，往往还是会让公司随着创始人的落寞而走向暗淡，而难以跨越“一代既断层”的管理层代际更迭和品牌与业务延续的难题。

麦肯锡公司的初期也是如此，作为知名大学教授和《预算管理》等经典作品的作者，詹姆斯麦肯锡已经成为了当时能够与大公司高层谈笑风生，拥有最高报价的顶级顾问，只是他的同事成为了后续琐碎工作的实际承担者，并在他指导和审核下完成报告的交付。不过这一情况随着公司第一位合伙人安德鲁科尔尼的加盟而终于有了改变，科尔尼之前是一家大型企业的市场研究总监，有着很好的专业基础，可以独立负责客户的开发和项目的管理与交付，麦肯锡公司也因此逐步构建了合伙制的基础，当然这也为后期公司拆分成麦肯锡和科尔尼两家公司埋下了种子。

而公司更为影响深远的决定，则是在1933年招募了一位30岁，没有商业背景却意志坚定、充满干劲的年轻顾问马文鲍尔。鲍尔有着律师的背景和哈佛的学识，却觉得难以在律所施展才华。在他看来麦肯锡公司要想突破规模陷阱，获得长期发展，从根本上讲还是要建立自身的专业性，为此他后来成为公司负责人后坚决剥离了公司的审计业务，重塑了公司的价值观，优化了通用调研大纲，强化员工的专业形象，并开始大量雇佣年轻MBA，以团队合作来取代过往依赖资深人士输出经验为主的工作方式，为公司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奠定了必要的准备。

无独有偶，博斯公司也在1930年代中期晋升了三位合伙人，而在吉米艾伦看来，博斯公司在直到1934年成立的20年时间里，都没有真正按照企业的方式运作，而只是几个能人的单打独斗而已。后来在他成为合伙人之后，终于逐步开始着手推动公司的成长与发展，而另一位合伙人卡尔汉密尔顿，则因为在大型企业惠好公司有着丰富的管理经验，开始为公司制定行为准则，为公司的长期发展奠定了专业化基础。

而历史更为悠久的里特咨询，在化工和化学领域已经做出了很多意义重大的发明，并在1930年代中期达到了几十人的规模，虽然1935年创始人里特博士去世，但是公司已经超越了创始人的影响进入到了规模化发展的阶段。二十多年之后，公司还招募了一位来自西屋公司有着丰富工作经验且对咨询充满热情的副总裁，但他却在几年后的领导层竞争中落败，不得不负气而走成立了自己的咨询公司，但这也写就了《》中另外一个知名咨询公司的创业故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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