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七百年 古格王朝何以一夜消失

文｜冯昭

辉煌七百年的古格王朝何以一夜消失？最近，中科院团队通过对阿里地区古气候的深入分析，给出了新的答案。

在中国，拉萨对于许多人来说已经足够遥远。但是，从拉萨启程继续西行约1500公里，还有一片更加空灵、纯净、神奇而野性的广袤土地——触手可及的苍穹下，皑皑白雪滤掉多余的色彩，冰川与荒野统治着与世隔绝的“生命禁区”，这就是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被称为“世界屋脊之屋脊”、“世界第三极”的西藏阿里地区。

然而，这里也曾诞生立国七百余年的盛世王朝，如今只在距离札达县城18公里的象泉河畔，留下黄土掩盖的破碎古堡——它就是古格王朝。因为缺乏明确的史料记载，人们对这个神秘古国为什么会在三百年前突然消失，一直众说纷纭。

被迫西迁的吐蕃王族

公元842年，已经是吐蕃王朝末代赞普朗达玛发动灭佛事件后的第四个年头，在拉萨大昭寺门口的唐蕃会盟碑前，一个僧人用三支箭结束了朗达玛的生命，吐蕃王朝就此画上了句号。

唐蕃会盟碑

朗达玛的两位王子云丹和沃松为争夺王位，展开了长期混战。沃松战败后，带领部众西迁到了江孜，但仍然受到云丹势力的挤压，沃松的孙子吉德尼玛衮不得不带着三个大臣和一百多人继续西迁，投奔到阿里地区，并娶了当地头人的女儿。

吉德尼玛衮晚年，把疆土分封给三个儿子。其中，幼子德祖衮成为古格王朝的开国元首。

第三代古格王松艾即位后，古格王朝进入全盛时期，统治范围遍及阿里全境，仅都城扎布让就有十几万人口。同时，松艾开启兴佛运动，使朗达玛灭佛后不少避难的僧人也远遁阿里。因此，古格王朝不仅具有吐蕃王室的血统，也使藏传佛教在吐蕃瓦解后重新找到了立足点。

托林寺佛塔

公元996年，托林寺建成后，松艾召开了一次僧人和朝廷重臣的大会，会后的一封诏书，让佛法以“立国之根基”的身份走上古格历史舞台。

文明冲突与王朝的覆灭

1985年，考古学家在古格王朝遗址洞窟中发现了一个棉布和纸做成的骷髅面具，背面刻着葡萄牙文手抄的39卷《圣经》。那么，这里是否发生过宗教信仰的冲突呢？

刻有葡萄牙文《圣经》的骷髅面具

17世纪初，葡萄牙天主教传教士安东尼奥·德·安夺德，听闻喜马拉雅山北麓可能存在一座“上帝之城”，便翻山越岭从印度来到这里。

古格王室对他的到来没有半分拒绝和敌意：藏文版《圣经》被翻译面世，国王及王子、公主先后接受圣洗，并修建了天主教堂。但安夺德不知道，此时的古格王朝已经日薄西山。

史学家推测，在古格王朝后期，宗教集团和政治集团逐渐走向对抗。为抗衡僧侣集团，王室将希望寄托于西方舶来的文化，却带来更加无法调和的冲突与矛盾。1633年，僧侣发生叛乱，古格王的弟弟勾结拉达克军队攻进都城，使古格王朝湮没于战火之中。

留存在遗址中的绚烂与残酷

经考古学家实地测量，古格遗址总面积约为72万平方米，调查登记房屋遗迹44处，窑洞879孔，碉堡58座，暗道4条，各类佛塔28座，洞葬1处，武器库1座，石锅库1座，大小粮仓11座，供佛洞窟4座，壁葬1处，木棺土葬1处。

暗道的最高点通向山顶的王宫

从布局上看，古格王朝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王宫高高在上，一方面为了防御，另一方面也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山坡上是寺庙和达官贵人的住所，山下居住着平民和奴隶。古格人还在山体内修筑了暗道，暗道迂回曲折，开凿有利于采光的洞口，拾阶而上可直达山顶的王宫。

在艺术上，古格壁画带有带有明显的克什米尔和健陀罗艺术特色。由于境内盛产黄金、白银，很多壁画是用金汁、银汁摹绘而成，在托林寺、扎布让，都发现了这种“不差钱”的壁画。

雕像也主要以金、银、铜等金属佛像为主，其中成就最高的当属札达县皮央遗址杜康大殿中发掘的古格银眼。这尊佛像头戴化佛宝冠、四臂各执法器，额头三眼并存，眼球采用镶银平错技法，点缀在金黄色的铜像上。据说，这种佛像只有古格人才能制作。

古格银眼造像
在古格遗址背面，有一个让人感到恐惧、神秘的干尸洞。洞窟距地面约2.5米，洞口非常狭窄，仅能容纳一人通过。通过洞口之后，内部却相当宽敞，深达几十米的洞内，随处可见没有头颅的遗骸，由于当地气候原因，这些遗骸没有完全腐败，而是变成了干尸。尸体堆放按照喇嘛、儿童、妇女、男人顺序排放。

这些尸体从哪里来？至今没有确切答案。相传是古格灭国后被拉达克人处决的士兵。但是，这种说法显然不能自圆其说：士兵被斩去头颅抛入洞内，尚可理解；喇嘛、妇女和儿童又何罪之有呢？况且，拉达克人也信奉佛教，没有必要斩杀喇嘛。

气温剧降导致文明消亡

更让人疑惑不解的是，历经七百余年、16位国王的古格王朝，为什么消失得这样突然？十余万民众去了哪里？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战争造成的屠杀和掠夺，最多只能毁灭城池，但不足以毁灭文明。自古以来，没有哪一个文明在战争结束后就彻底消失。

修建在陡峭山体上的古格王宫

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古生态与人类适应团队，选取古格遗址附近的湖泊夏达错为对象，通过湖泊岩芯钻探获取近两千年以来的沉积物样品研究发现，古格王朝鼎盛时期的温度比现在高2摄氏度，古格王朝末期的温度比现在低2摄氏度。

曾几何时，来自印度洋的季风为象泉河谷带来丰沛的雨水，让古格王朝有了数百年安身的可能；而公元1630年前后的气温剧降，导致了青稞大量减产，粮草供应又左右着战争的胜负，最终古格王朝在与拉达克王国的战争中失败，难逃覆灭的厄运。

历经战火洗礼和数百年风化，古格遗址与土林浑然一体，透射出残缺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