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我家住在弥苴河边的山坳里，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老树和芦荻花丛。沿土路走来时，也得先穿越过大片湿地和重叠交叉的乌桕树，才能瞭望这僻静的河村，不算大，也就三五十户人家，一溜儿填抹在绿色的河堤之上……
在我的记忆深处，那弥苴河的水总是格外亮丽：近处看，那丰盈的水是透明的，像透明的空气一样流动，连河底的水草和虾虫们的手足都一清二楚；远远地看，那堤岸的倒影会把河床染成深绿夹彩的俏模样，它弯弯地划动着，像一条雨后横卧的彩虹呢。
往往是深秋，天空会厚重如宝石。它惬意地映衬着红艳艳的山冈；映衬着河堤两岸正在飘香的稻菽，一种欢乐的情绪就悄然地弥漫开来。这时节的我，最喜欢漫山遍野地疯跑，见到别人放养在草滩里的鸡群和鸭群，就小心翼翼地向它们靠近，企图抓住其中的一只；但总是惊得它们四下逃散，一眨眼就消失在茫茫的茅苇间。
待秧苗翠绿，白鹤则是最优美的仙子。它们各自远远地立在水田中，恰是万绿丛中的一枚枚白玉。 刚想要靠近一点，它们就不慌不忙地翩然离去，不屑搭理我等无知小辈。田垄间，偶尔也发现一泓流淌的沟水，或清或浊，皆是泥鳅和螃蟹喜爱的栖居之所。近河的水田边，浮萍下躲着肥硕石蚌和青蛙。
石拱桥头上有座神祠，方而小，墙土斑驳，极像旧电影里的一座灰色碉堡；里面香案上还塑着个白须神像。祠里的老人就说， 这是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呢！南征时，遇弥苴河暴涨，丞相遂以青藤为桥渡军……言毕，便感慨地眺望着河对岸名叫“青索”的古村。我们也跟着呆想片刻；其实孩子们的目的，是想耍纸角或到神龛后的屋梁下躲藏猫猫。
整个炎热夏日，弥苴河附近的黄鳝都会很多，是那些光脊梁男孩最感兴趣的事。他们先找一根麦秸粗的直硬铁丝，一端烧热制成钩状，再磨尖钩头；另一端圈成把柄，用破布包裹起来，钓具便制作完成。夜雨过后，男孩在滩地上找到或大或小的泥洞，把饵料用挂钩很轻柔地探进洞内半尺许，片刻之后，便感到鳝鱼在咬钩了。猛一拉，一条活蹦乱跳的黄鳝就给拽了出来……运气不好的，那拽出的就不是黄鳝，而是一条白腹夹绿背的大水蛇，它虽无毒，还是吓得孩子们四下逃散。
老家离河仅数步之遥，中午时分，粼粼的波光会反射到岸边的林荫间，折叠出彩色的影子，枝头的雀鸟立马欢呼、开始舞蹈；对岸传来农妇的叽叽喳喳说笑，我会赶忙拎上铜锣锅到河边淘米，准备生火煮饭，去田间劳作的母亲就要到家了。 那水涟一颤一颤远去，牵拉出一种特别的感觉，我突然觉得这弥苴河是能读懂时间的。
靠河的墙檐上，是大蓬大蓬的忍冬藤。 它密集的绿叶间点缀或黄或白的花蕊，小小的，却有一种精致的美；开花时间很长，有时连冬天也开，冷风里便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气息。 土肥水好，这里的四季生机盎然，始终充满着一种母性所独有的神秘魅力：比如，河堤上的合欢树林中，我曾看见过小鸟般大小的黑蝴蝶，扑棱得树叶直摇摆；河对岸不远的五佛寺，院内有一株奇异的古梅，它的一朵花能有十余花瓣，结出的梅果，也会很亲密地连双成队……不同的情结，一直让人难以释怀！
日月如梭，童年早已逝去；客居时，始终梦魂牵萦的还是弥苴河。是她养育了我，并陪伴我度过了整个美好的童年……
（作者：晓风 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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