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心志表白
语录体作品,只言片语,零散碎裂,甚至缺乏语言的上下文背景,索解难度较大,且容易形成歧义。《论语》解说之纷纭万象,这也是一个原因。但是,我们可以循着本文,去探求说话者当时的状况氛围。《论语》所记,大约孔子师徒问答辩难、教授习学之言,据此可想见其情景。所谓读其文,想见其为人。
依此推求,本章似是应学生求问,回答或回顾自己一生行迹与人生心志追求的话。可作孔子的人生小结与心志表白。
早年勤奋求学,积学储宝,十五岁即志于学。犹如屈原之“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孔子是讲求并实践终身学习的。读《论语》,可以看出他已是生活学习化,学习生活化了。这样学而时习,无时或怠;兀兀穷年,终生不辍。苦吗?尤其是满腹经纶不得施展、无人信用,值吗?这或许是学生发问,对孔子的发问,也可能是孔子扪心自问吧。
辛亥革命失败后,鲁迅曾一度沉埋于古董,抄录古碑,整理国故;闻一多也在对现实失望后,躲进“何妨一下楼”,于神话周易、唐诗楚辞中寻求乐趣。学而时习的学术之乐首先是济世救民的准备,之后又成为济世救民而不得的一种补偿。
孔子从政而不得志,周游列国而不见用;不得已退而整理国故,开馆授徒,弟子弥众,至自远方。“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自己不能实现的理想,只能寄望于下一代了。连用“不亦------乎?”句式,满含着一种聊以自慰的无奈与勉强。而末句对遭际心志加以总结和伦理层面的提升。不怨不艾的坦然淡然,这不也是君子风范吗?难道只有那些身居高位要津的才是君子?达观中仍暗蕴着不平。
从历史的角度考察,孔子应属维护传统奴隶制体系而有所改良的保守改革派。他虽从现实实际出发对以周礼为代表的奴隶制体系做了一些变革,可总体上是为了维护旧体制。但目睹礼崩乐坏,国将不国,孔子充满了无力感。像子产、叔向、孔子这些旧阵营中的清醒者与贤才之士,总会比别人经受更为深重的痛苦,这也是历史的悲剧吧。悲剧有超越时代而不见容的,有滞后时代而见弃的,孔子显然属于后者。
孔子之所以由贤入圣,使其人生悲剧放散出灿烂光华,乃是因为他的执著,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政不可为就从教,整理文化、诠释文化并传播文化。孔子的实际人生价值或叫生命定位终于超越其阶级局限而臻于不朽,而孔子也最终登上了无冕的思想帝王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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