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个昼夜鏖战让恶魔束手，锦州市2003年许贵柱系列杀人案侦破始末

参考资料：《中国刑事警察》杂志编辑部编，《侦察经典2002/2003》

锦州市公安局大楼

锦州市公安局古塔分局大楼

2003年5月31日9时30分，辽宁省公安厅锦州市公安局古塔分局刑侦大队接到报案：古塔区民治里16-3X号民居里发生一起凶杀案，一名中年妇女被杀死在自家中。10分钟后，锦州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高宏建副局长立刻就带着刑侦支队李玉林支队长、金振声副支队长，古塔分局马建国局长和李甫副局长带着市局和分局两级刑侦和技术人员先后驱车赶到现场开展勘查工作。

死者系时年31岁的锦州市太和区第六中学女教师刘某宏，根据报案人、即刘某宏的丈夫李某反映：5月30日晚他带着女儿在西花园的新家居住，刘某宏当晚独自住在老房子里（因为老房子离工作单位近），5月31日上午李某回老房子给妻子送饭，发现刘某宏死在床上，遂立即叫“120”并打“110”报案。

中心现场位于6楼东屋，走廊缓步台窗户外侧窗台的东侧有擦蹭痕迹，5楼北阳台窗户外的接雨搭表面发现了4枚波浪线花纹的鞋印。刘某宏的尸体身上覆盖着两条棉被，颈部插着一把木柄单面刃尖刀，腰部有用钝器刻出的“亻苗”字，经法医查探，生活反应不明显，应该是死后刻上去的，经法医检查，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5月31日凌晨1时至2时左右。经李某清点，家中除了妻子的一部手机丢失外没有其他的财物损失。

凶手在刘某宏身上刻的“亻苗”字

因为120进场抢救并查看死者，所以现场遭到了一定的破坏，给现场勘查带来相当的难度。现场勘查一直从5月31日上午持续到6月2日中午，终于在五楼阳台外接雨搭上发现并提取了一枚胶鞋印。另外还发现了现场有刻意伪造的痕迹，楼道内的感应灯泡也被人为的破坏。根据勘查和群众查访的结果，警方基本还原了案发的过程：1名罪犯由5~6楼间的缓步台窗户攀爬至刘某宏家的阳台，然后钻铝合金窗进入室内，作案后从房门逃离现场。从在死者的腰部发现的“亻苗”字看，说明凶手有残害妇女的变态心理（此字在《康熙字典》中有记录，同时具有“妓女”和“美人”的含义。凶手刻这样一个字，意图十分明显，恐怕是在发泄心中对于女人的愤怒）。

综合现场分析，锦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提出了两条侦查意见：

1、由古塔分局发动巡警、刑警和派出所民警在全区范围内集中搜集夜间攀爬阳台入室盗窃案件的信息，从中发现线索。

2、由市局刑侦支队组织市区三个分局根据犯罪分子侵害目标的特定性和有残害妇女的变态心理，根据之前发生的类似案件召开串并案会议，全方位搜集类似的案件发现凶手的线索。

6月2日下午，凌河分局刑侦大队技术中心向市局刑侦支队报告称：凌河区在2003年5月2日有两起案件的现场情况与5.31案颇有相似之处。

第一件发生在5月3日的菊花里14-6X号，家住该楼6楼的30岁妇女汤某某在邻居家打完麻将后于18时30分独自一人返家，在打开自家内侧房门时突然发现在5~6层的楼梯上站着一个人。汤某某进屋再出来时人已经不在原位了。22时10分，汤某某在自家客厅看完电视，起身准备回卧室睡觉，听到卧室阳台有动静，仔细一看发现阳台上站着一个人。汤某某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转身跑向房门试图逃跑，结果被歹徒追上，一把刀放在她的左肩上，然后嘴部被抹了一把，当时就感觉到火辣辣的灼伤感（后经化验汤某某嘴上的物质是生石灰），随后因为她的拼死抵抗，歹徒终止作案并从房门逃跑。

当时的现场勘查，发现在5层的阳台外接雨搭和6层阳台内均发现了大量脚印，判断为胶鞋或者胶底布鞋的波浪纹鞋印，因此表明：罪犯经5~6层缓步台上窗户，踩在楼外空调外挂机上，由北阳台侵入室内，使用生石灰对汤某某行凶后逃离现场，表现出明显的故意残害妇女的行为。

案发小区楼房，圈圈处为案发的住室

第二件发生在5月18日的卫东街27-25X号，家住该楼6楼的50岁妇女贾某某在半夜（凌晨3时）熟睡中感觉有人对她捂嘴、捏鼻子和掐喉咙，惊醒后看到一个戴着面罩、穿着灰色长袖衬衫的男人正站在她的床前，立即大声呼救，贾某某的儿子刘某被惊醒后和母亲一起与罪犯发生搏斗，在搏斗中刘某扯下了歹徒的面罩，歹徒挥着尖刀将母子逼退后从房门逃跑。

警方现场勘查发现歹徒由5~6层楼道内缓步台窗户翻出至北阳台，再由阳台的纱窗处侵入室内。在5层阳台外接雨搭和6层阳台内均发现大量的胶底波浪纹鞋印，现场还提取到了歹徒留下的用作头套的黑色无袖背心、三根毛发和作为凶器的一根木棍。

锦州市公安局高宏建副局长立即组织刑侦技术人员对这三起案件的现场进行分析，发现这三起案件有颇多共同之处：

1、歹徒均选择开放式住宅小区的顶楼进行作案。

2、歹徒的作案对象均为独居或带小孩居住的女性（贾某某平时也是一个人住，只是案发当晚儿子恰好留宿）。

3、歹徒均由楼道缓步台攀爬至顶楼阳台钻窗入室，作案后由房门逃走。

4、歹徒每次作案均携带尖刀、斧子或木棍等作案工具。

5、均为单人独自作案，作案时均蒙着头、戴着手套。

6、三个现场均发现歹徒关窗、擦拭地面等伪造、变动和破坏现场痕迹的迹象。

7、三起案件均发生在夜间（22时至第二天凌晨3时），歹徒在现场停留的时间较长，在案发前均有尾随被害人的情况。

8、三起案发现场的物品没有大范围翻动的迹象，只有少数物品丢失，从作案手法看，歹徒有明显的对女性的变态作案手段。

9、5月3日和5月31日的两起案件中案发现场的楼道灯泡均被人为破坏。

综上所述，5月3日菊花里、5月18日卫东街和5月31日民治里的三起案子可以认定系同一人所为，经锦州市公安局局长批准，成立案件侦破指挥部，由高宏建副局长任总指挥，刑侦支队李玉林支队长任副总指挥，金振声副支队长、古塔分局马建国局长、凌河分局赵剑英局长等人为组员，调集市局刑侦支队以及凌河、古塔两个分局刑侦大队百余名警力对三起案件进行并案侦办。

专案指挥部随后召开案情分析会，对歹徒做出了如下的刻画：

1、年龄40岁左右，身高1.60~1.68米，圆脸、下颌较尖、小眼睛，梳平头，头发较短，发际线往右侧分（右分头）；体态较瘦，肤色偏黑，操着东北口音，但夹杂着江浙方言，可能有在江浙一带的学习、生活经历。

2、有着对女性的变态以及挑战公安机关、报复社会的心理，可能有不幸的婚姻经历。

3、作案过程从容，伪装、破坏现场，可能是解除劳改、劳教人员或有残害妇女的前科的人员。

4、对锦州市区的地理环境比较熟悉，可能居住在市区，或者在市区内有落脚点，在沈阳也有落脚点。

5、拥有胶鞋或胶底布鞋、斧子、锤子、尖刀、绳子等工具。

6、歹徒具有较强的攀爬能力，可能具有此类犯罪前科。

7、有一件灰色长袖衬衫。

警方刻画的犯罪嫌疑人模拟画像

根据以上的刻画，指挥部下达了三条指令：

1、调集警力在古塔、凌河、太和、高新四个区进行大规模排查。

2、对全市范围内所有解除劳教、劳改的人员和有过前科的人员进行逐一定位排查。

3、在古塔和凌河两个区划定重点区域进行重点排查。

然而排查正在进行的时候，新的案子又发生了：

6月13日16时，古塔区分局又接到一起发生在解放路二段20-5X号的凶杀案报案：50岁的独居妇女于某某被杀死在6楼的自家内，报案人是死者的男友、女儿以及房东。经现场勘查，单元门对讲防盗门上方的雨搭上有蹬踏的痕迹，雨搭上方的走廊窗户东侧窗框上有触摸的痕迹，3、4、5、6层的楼梯边沿有擦拭痕迹，5层至6层之间的楼梯缓步台窗户外侧窗台上有蹬踏痕迹，5层住宅北阳台铝合金窗户外接雨搭东侧边沿处有蹬踏痕迹。

尸检发现：于某某的面部有多处被锤子和斧子背面击打形成的钝器损伤，下体内塞有一团白色卫生纸，身体其余部位未见损伤，死亡时间大约在6月12日凌晨1时至3时之间。经于某某的女儿清点，母亲的一台摩托罗拉V8088型手机被劫走。勘查表明：本案的作案时间、侵入口、携带工具、作案手段和逃跑方式等均和5.31民治里凶杀案具备并案条件。

摩托罗拉V8088型手机

接二连三地针对妇女的案子，导致锦州市民人心惶惶，锦州市委市政府要求锦州市公安局尽快破案，局长从市委回到局里就立即召集指挥部成员开会，对下一步工作进行部署，会后提出三条措施：

1、由古塔、凌河、太和、高新四个分局在本辖区内加强警力，强化排查力度。

2、在全市各开放式住宅小区的住宅楼和各主要路口布置便衣警力从21时至次日凌晨3时进行架网布控、蹲点守候，重点盘查符合罪犯形象刻画的一切可疑人员，争取“抓现行”，人赃并获。

3、根据被劫走的手机号码进行技术监控，同时对全市所有二手手机市场进行布控，以防罪犯销赃。

6月13日晚，6.11解放路二段杀人案受害者于某某的男友向古塔区分局报告称：当天9时他拨打于某某的手机（警方嘱咐他隔一段时间就拨打于某某的手机）时，之前一直显示关机的于某某的手机居然被拨通了，对方是一名操南方口音的男子。

接到这一重要线索的市局刑侦支队立即通过技术手段获得了这部手机的相关通讯信息，并定位了这部手机的方位——锦州到沈阳的铁路线上，于是指挥部在沈阳铁路局的协助下查到当晚K641次旅客列车（始发站为秦皇岛站）从锦州站（位于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的一等车站）发车驶往沈阳，指挥部判断犯罪嫌疑人此时极有可能就在K641次旅客列车上。

锦州站站房

由于当时正是“非典”防疫工作期间，所有乘坐旅客列车的人员都必须登记录入个人信息才能登车，这就给警方的排查提供了方便。铁路部门提供了在锦州站上车的257名乘客的“非典”登记卡，其中男性乘客139人，经古塔分局负责进行排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指挥部将排查对象拓宽至从绥中、兴城、葫芦岛、沟帮子等站上车，目的地为沈阳的全部男性乘客，这一块的排查由市局刑侦支队负责。经过大量的排查，从K641次旅客列车的乘客中排查出11名符合犯罪嫌疑人刻画的重点嫌疑人。

在排查K641次旅客列车乘客身份期间，指挥部在沈阳市公安局的配合下查明了5.31民治里杀人案被害人刘某宏被抢走的手机的下落：这部手机在6月3日出现在沈阳市皇姑区昆山路的一个个体店主姜某手中，根据姜某的叙述，这部手机是当天在一个男子手中购买，然后又转送他人了。指挥部将刻画的犯罪嫌疑人画像给姜某辨认，结果姜某表示无法辨认。

7月10日，通过对K641次旅客列车圈出来的11名重点嫌疑人全部传唤至锦州（之前这些人都在沈阳南站被警方控制），由古塔分局的技术人员对他们逐一进行心理测试（测谎），结果时年40岁的许贵柱的嫌疑指数最高（三次测谎均没有通过，其余的10人或一次或两次测谎就都通过了）。因此许贵柱被古塔分局拘留审查。同时提取了许贵柱的毛发和血液样本，连同在凶案现场提取到的毛发和头套送往公安部和辽宁省公安厅做DNA检验。

被捕后的许贵柱

许贵柱，小学文化，曾是锦州铁路局工程段工人，1980年因为盗窃被劳动教养3年，1984年曾经因为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9年并被工作单位开除了路籍。在他服刑期间，他的妻子与他离了婚并在娱乐场所做了“小姐”，同时，与他姘居多年的姘妇也与他一刀两断，待他刑满释放时发现姘妇也找到了“接盘侠”并成家生子。获释后的许贵柱住在锦州市凌河区新制北里27-3X号。经邻居反映，许贵柱沉默寡言，性格怪异，白天在家睡觉，到晚饭后就出去不知道去做什么，举止十分怪异。

7月11日下午，辽宁省公安厅刑科所的DNA鉴定报告出炉：现场提取的毛发和许贵柱的毛发可以作同一认定。

同时，警方走访了许贵柱的前妻，前妻回忆：她在嫁给许贵柱的时候曾送给他两件黑色运动背心。其中一件因为破洞而丢掉了，另一件则不知去向。警方立刻想到了那件黑色头套，头套正是一件黑色运动背心剪了几个洞改装成的。于是将头套的照片交给许的前妻辨认，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据此，破案指挥部在古塔分局对许贵柱进行初审，由刑侦支队李玉林支队长主审，古塔分局马建国局长辅助，审讯进行了4个小时，许贵柱初步交代了5.3菊花里、5.18卫东街和5.31民治里和6.11解放路二段四起案子是他所为并交代了作案过程（与现场勘查基本吻合），但对自己的作案动机以及作案工具和赃物的去向始终拒绝交代。

为彻底拿下许贵柱，锦州市公安局局长亲自上阵担任主审，由李玉林支队长和马建国分局长组成攻坚小组，采取所内狱侦和所外突审的方法，掌握了许贵柱企图翻供的侥幸心理。在审讯时适时出示证据并施以政策教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不断提醒许抗拒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打掉他的侥幸心理。最终许贵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交代了其作案动机以及作案工具的隐藏地点和赃物的去向。

在笔录上画押的许贵柱

许贵柱交代，自从前妻做了“小姐”，姘妇也抛弃了他，他认为他之前的偷窃行为目的就是为了养妻子和情人，而如今妻子背叛了他，就连“小三儿”也背叛了他。这让他认为天下的女人都不是好东西，产生了强烈的报复女性的畸形心理。

5月31日作案后，许贵柱携被害人刘某宏的手机去了沈阳，将手机卖给了姜某。6月11日作案后许贵柱携被害人于某某的手机在6月13日登上K641次列车，在登车前，他接到了于某某男友打来的电话，为了隐藏自己，故意用在狱中和一个来自南方的狱友学的南方口音进行应答，登上列车后还用于某某的这部手机发送短信，最终露出了马脚。

至此，锦州市许贵柱连环猥亵杀人案经锦州市公安局30天的侦办就此告破。

2003年11月25日，许贵柱被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