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面清零意味着防疫成功吗？

申明：仅代表个人观点，不代表任何组织与单位

上海最近做到了两天社会面清零后又有反复。社会面清零似乎成了现在防疫成功的代名词，但对于很多人来说，更关心的或许是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生活，出门不再限行，至于清零以及社会面清零这些名词，意义有限。

社会面清零是一个新出现的名词，不仅公共卫生或流行病学过去没有这样的概念，甚至现在也很难说有明确的科学定义。社会面清零这一概念的提出大概是在去年西安疫情暴发后，吉林疫情中多个地区也采用了这一名词表述当地防疫进展。

如果去参考西安以及吉林那些完成社会面清零的经验，不难发现，社会面清零离防疫成功乃至恢复常态生活还有不小的距离。

从清零到动态清零再到社会面清零，背后对应的是传播速度越来越快、传统管控防疫难度越来越高、代价越来越大的新冠突变株。清零是这几个概念中最容易理解的，即在某个地域范围——例如中国国内，做到没有新冠感染。中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确实是做到的。湖北通过严格的隔离管控清零后，中国长时间面对的是国外输入风险，而后者通过国际旅行限制、入境检测加隔离，就做到了控制。于是我们看到的是较长时间内中国只有输入病例没有本土病例。

但这一局面在Delta突变株出现后受到了挑战。Delta传播速度比过往突变株更快，而且潜伏期缩短，病毒传代（从一位感染者再传到另一位感染者）时间压缩。即便是入境管控依然严格，却不免出现“漏网之鱼”进入社区。此时再谈绝对的清零多少是刻舟求剑。于是动态清零这一概念被提出，大致对应的是不追求完全没有本土感染，但争取在出现大规模社区传播前发现本土感染病例，同时仍沿用隔离等防疫措施阻断传播链。

既然有少量进入本土社区的病例，动态清零的执行就不仅在入境管理，还需排查本土感染，这一阶段我们也逐渐看到更多的全民核酸与区域管控（如某小区或街道）。当然很长一段时间内动态清零受影响的范围是比较小的，原因在于病例发现时社区传播尚不严重，波及范围小。

不过动态清零“在大规模社区前发现感染病例”这一大前提在西安疫情时没有做到，而吉林、上海则用冰冷的事实告诉我们，在Omicron时代病毒击穿这一前提概率不低，甚至可以说只是时间问题。

为什么？我们考虑新冠病毒在传播上的特征以及Omicron自带的一些加强属性。新冠本身就有无症状感染现象，这会造成国内不少人喜欢强调的隐匿传播。即便是有症状的感染者，国外研究指向症状出现前两天就已经具有较高的传染性，甚至与症状后三五天内合并是传染性最高的阶段。而Omicron的潜伏期中位时间压缩到了惊人的3-4天，一些感染者潜伏期只有2天。这意味着筛查到一例阳性时，或许已有多人被感染，而且不仅是密接者本人被感染，他（她）们可能也在传染期，已造成进一步传播。

此外，不少专家也强调了Omicron的R0是10，远高于原始突变株的2-4，即“理性状况”下，平均一个Omicron感染者能传播的人会达到10人，远高于原始病毒株。别忘了Omicron还以免疫逃逸著称，现有疫苗可以防重症但很难防感染。

把上述特征合在一起，不难想象同样发现最初的阳性病例，过往突变株可能还没多少社区传播，无论是通过大规模核酸检测排除，还是隔离，都是短时间可做到切断传播链的。实际上即便不采用上海的精准防疫措施，其它地区过往的全民核酸轮次是比较少的，因为感染规模小，不用几轮就能查清楚。而如今一个城市发现Omicron阳性时，感染病例可能已经扩散到多个区域。不仅要多轮不断测核酸排查感染者，需要管控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在大量社区传播下，套用原来的动态清零概念显然会出现问题——至少做到动态清零会比较遥远。这也是社会面清零这一概念出现的背景。所谓社会面清零即所有新增阳性都在已有的管控范围内。

比如某个小区有阳性，该小区被管控起来，此时我们相当于认为整个小区内都是密接。如果今后阳性都在该小区内出现，周围的小区都没有。那么我们可以认为所有密接都在管控区域，感染不会扩散到其它社区。也就是做到了所谓的社会面清零。

像上海做到社会面清零，如果可以保持，那么意味着感染的范围基本控制住，不会有新的区域受影响。这当然是防疫的一个成绩。不过从清零到动态清零再到社会面清零，我们需要警惕在不断变化的名词与标准中，是否忽视了防疫的本质，是否陷入了为显示成功而创造概念的陷阱。这在社会面清零这一用词上尤为突出。

“社会面”是个非常模糊的概念，相当于是管控之外全为社会面。某种程度上社会面清零会取决于管控区的划分。同样是社会面清零，管控区域可能是一个小区，也可以是一个城区。但二者对应的实际疫情大不一样。

上海社会面清零的两天，每天仍然有大量的新增阳性病例，很多社区还是处于封控状态。这种社会面清零的实际意义有多大是值得商榷的。

从防疫上讲，还有多少医疗资源需要投入到管控区管理、大范围检测与隔离？如果投入的资源不能减，那么疫情对社会的冲击不会因“社会面清零”而降低。从民生上讲，当大量社区仍在各种管控措施之下，居民的生活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如果防疫最终没能保障民生，这种防疫，无论打着何种名头，离真正的成功是很远的。

即便社会面清零，也别忘了那些没有清零的管控区域仍然是社会的一部分，这里面的每一个个体仍然是我们社会不应分割的一员。

对于上海乃至中国来说，更关键的仍然是寻找一个合理的长期防疫方案，既防止病毒直接造成大量的疾病死亡，也不要让防疫措施的次生灾害威胁居民福祉。各种新提出的防疫名词与概念，意义多大，老百姓心知肚明。毕竟社会面清零也可以只是一个很小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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