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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慧敏
五四五
晏殊14岁参加工作，在大宋政坛上弯道超车，超车领跑，工龄长达50年。颜值高资格老，好风雅有格调。除了大宋天子宋仁宗，我们小时候全文背诵文言文天团成员范仲淹、欧阳修、张先、宋祁都是他的学生。晏殊很挑剔，不是有几分名气，文章和诗词写的漂亮，就能入他的法眼，在他的西园雅集中有一席之地。
凡有井水处，皆歌柳词。大疆天南北，两岸花万朵。美丽袅娜明眸善睐的江南少女，在石桥竹溪浣纱，哼着柳永的歌。京城灯红酒绿勾栏瓦肆的浅吟低唱，还是柳永的歌。如果大宋流行歌坛有排行榜，柳永排第二，没有人敢排第一。但是，歌舞游艺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人间正道还是考碗，进士及第是漫长黑暗的封建社会进入主流社会，光宗耀祖，最主要是实让人生一直自信下去的不二法门。
大宋国考成绩很重要，但同时还需要有身份和地位的人举荐。柳永从福建出发给说是奔京城考碗，结果到了杭州走不动了。他在这个花花世界撩妹写流行歌词，声名远播，路边社全是他的小花边。今宵酒醒，他忽然想到杭州不是目的地，于是北上开封准备参加国考。
考试前，他慕名到晏殊家拜访，自认都是码字写歌词的同道中人，晏殊说不准会青眼有加，给自己加持。然鹅，柳永想多了。晏殊用轻蔑的眼神，讥诮的声音毫不犹疑拒绝了柳永：你那些艳词浪歌，怎么能登大雅之堂？别说通俗王炸柳永，就连画风和晏殊接近的欧阳修，他照样不喜欢。
天圣二年，欧阳修到京城参加科考，主考官是晏殊。考试的题目比较生僻，大部分考生当场就有了崩溃的感觉。欧阳修凭着扎实的文字功底和独到的见解，让晏殊眼前一亮。他们就此结下师生的缘分。可是，欧阳修却因为一首诗得罪晏殊老师。李元昊西夏起兵谋反时，晏殊是朝廷的枢密使，也就是国防部长。政坛新秀欧阳修想当然认为老师此时必定是为国事宵衣旰食，焦头烂额，他决定和同事一起到老师家拜会，顺便请求老师保重身体，我们永远和你在一起。
欧阳修和同事去晏殊家的路上，天上飘起了雪花。他们叩开晏府大门，晏殊看到他们十分高兴。向晚天已雪，我们喝一杯。西园雅集，高朋满座，晏殊又召来府里的歌伎，唱自己新制的词助兴。酒入愁肠，化作正直青年欧阳修心里的困惑不满。国难当头，老师身为朝廷军机重臣，不但没有半点忧国忧民的意识，还有闲情逸致喝酒听歌。小情绪驱动大脑小程序，他即席老师赋诗一首：主人与国共休戚，不唯喜悦得丰登。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馀万屯边兵。
翻译成现代汉语：原来你是这样的老师。晏殊看了欧阳修的诗皱起眉头给他回贴：园林穷胜事，钟鼓乐清时。回去读读韩愈的诗，韩老师看不惯还能如此委婉。你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如此扫兴。自此二人生了嫌隙，欧阳修试图挽回。
欧阳修给晏殊写了一封信，信件送到晏殊手里的时候，他正在宴饮。晏殊有钱有权有才华，身边从来不缺乏拥趸追随者。他打开欧阳修的信，原文省略，翻译一下：我们已走得太远，已没有话题。请老师念旧，别把我一个人丢下，别让门生的心灵漂泊无依。晏殊看了信，叫来书吏口述给欧阳修回信。在座的客人说欧阳修毕竟也是声名鹊起的名人，这样简慢不合适吧？晏殊说有什么不合适？他不过是我提拔过的一个举子。这件事没有孰是孰非，不过是老司机和新手上路对于路况的认知差异。
宋仁宗时代是大宋的分水岭，仁宗之前，朝廷几乎没有党争，很少内讧。大家都在琢磨事，很少琢磨人。宋仁宗之后，王安石轰轰烈烈极不成熟的变法，把朝廷变成了一言堂，顺我者昌，逆我者一边凉快去。于是就有了比变法还猛烈的党争，在这场波及每个人神经和灵魂的党争中，朝臣们学会明哲保身混日子，混日子的人多了，干事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在晏殊这条友谊的小船上，当年以41岁高龄和欧阳修同年上岸的 张先推开波浪分花拂柳，始终与晏殊心灵契合，共享共情。晏殊做了大宋首都开封市长，61岁的张先做副市长。晏殊家新来一位歌舞曼妙的少女，深得当家主君的青睐。下班后，晏殊邀请张先到家里做客。他先让孩子们出来拜见张伯伯，让他们背诵张先的诗词。然后请新来的少女把刚才孩子们背诵的诗词唱出来，他们一边听一遍互相欣赏，把对方捧到天花板上。
后来，晏殊爱的天平明显朝着明媚少女倾斜，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大娘子生气了，直接把少女打发走了。周末，张先再次来到晏府，拿出新制的词。晏殊欣赏不已，唤出一位女子演唱这首《碧牡丹》。张先的词缠绵悱恻，有着诉不尽的情意和哀愁。晏殊品着词中“望极蓝桥，但暮云千里。几重山，几重水”，触动情肠，黯然神伤。怀念前任歌女是这首词创作的初衷，张先达到了这个艺术效果。晏殊叫来家人拿上银两，去把大娘子撵走的少女请回来。传我的话，如果大娘子妒忌生事，我和她一别两宽。最懂晏殊的人是张先。
还有一个懂王，是和欧阳修、张先同年的宋祁。宋祁文采风流相貌出众，善于揣摩晏殊的心意，所以门生里，晏殊对宋祁的偏爱肉眼可见。他甚至多方腾挪为小宋在府邸旁边买了宅子，比邻而居，朝夕相见。无论是文人雅集，还是家里的中秋夜宴，若是没有小宋，晏殊就会觉得味同嚼蜡，食不甘味。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赏心悦目的门生，当恩师遭遇弹劾山雨欲来时，主动曝出晏殊身在高位贪腐成性置房产搞投资不正当得利的事实。所谓墙倒众人推，那些众人是外力，最可怕是身边人和这些外力里应外合。
根据小宋的实锤，晏殊被罢相，离开了京城。小宋留在京城凭借超级在线的情商，风生水起，风流快活，连皇帝的女人都对他念念不忘。还别说，皇帝查明真相后，还真是成全小宋和那个嫔妃。
参考资料：《宋人轶事汇编》丁传靖 中华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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