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将迟早重返RCEP？

本文首发于《中国—东盟博览》杂志4月刊 文/东博智库研究员 林涵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已于2022年1月1日正式生效，按其相关规定，今后一定时期内将不再邀请新成员国加入。但这一规定对一个国家并不适用，这个国家就是印度。如果印度决定重新加入，RCEP将会为印度“开后门”。

随着RCEP的正式生效，关于印度为何选择退出RCEP，其对于RCEP的真正顾虑是什么，是否会重返这个目前全球最大的自贸协定？依旧是一个值得被关注的话题。

印度选择退出，RCEP等其回归

自2011年东盟提出建设RCEP以来，印度一直是RCEP起草委员会的成员。一路谈判进程中，即使印度对于RCEP的谈判一直拖而不决，人们还是相信印度终将毫无疑问地签署RCEP，成为正式一员。但在2019年11月4日的第三次RCEP领导人会议上，就在15国以为这场历时7年的谈判要画上完满句号时，印度外交部的一纸声明让RCEP成员国始料未及：“印度真诚地参加了RCEP，并进行了艰苦的谈判。但印度有重大的核心利益尚未解决，出于国家利益，我们作出了不加入RCEP的正确决定。”

此后，印度不再参与RCEP进程的相关谈判。但RECP却一直没忘记印度。

2021年11月15日RCEP正式签署，在当天的RECP领导人联合声明中，再次确认印度可以观察员身份参加RCEP会议以及和RCEP签署方举行的经济合作活动。“我们高度重视印度在RCEP中的作用，重申RCEP对印度保持开放。印度是16个创始成员国之一，各方将欢迎其加入RCEP协定。作为2012年起参与RCEP谈判的国家，印度作为区域伙伴对于构建更深、更广的区域价值链具有重要战略意义。”

2020年11月15日，《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正式签署

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就曾在RCEP正式签署当天表示，希望印度未来能够加入RCEP，从而使该协议“充分反映亚洲的一体化和区域合作模式”。时任马来西亚总理穆希丁在同日的演讲中也提及，马来西亚知晓印度面临到的困难，“尽管如此，我们仍表示继续支持并欢迎它在未来加入RCEP”。时任日本首相菅义伟表示，“将宣传日本的立场，即包括印度将来参加在内，扩展自由公平的经济圈”。

印度的拒绝加入，RCEP的挽留与等待，皆有其背后的考量。从印度方面来看，或许有许多合理的不得已而为之。

印度顾虑的是什么

对于印度退出RCEP的签署，有观点认为原因是“印度对中国市场还心存顾虑，还不想那么快向中国大幅度开放市场。”若从这个角度来看，印度也没准备好拥抱其他一些RECP成员国市场。

印度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大学东亚研究中心教授斯里坎特·康达帕利说，如果印度加入RCEP，它将面临与中国和新西兰等国家的“单边”贸易关系。

印度国内一度反对加入RCEP

“中国还未向印度的药品或IT产品开放。如果印度在与中国的双边关系中不是互惠的，为什么就可以断定在RCEP中，印度和中国就是互惠的？这将是片面的。”他说，“就新西兰而言，印度方面担心乳制品倾销问题。在新西兰，乳制品行业高度机械化，而且产量盈余。如果印度通过加入RCEP向新西兰敞开大门，印度至少会有数亿奶农失业。”

联合国贸发会议的相关数据显示，近年来，在印度与中国的贸易平衡关系数据中，印度从中国进口高技能和技术密集型制成品的增长迅速，而印度向中国的出口则由稳定的大宗商品组成。研究认为，印度加入RCEP的一个结果可能是，在进口激增的情况下无法实现工业化，使其经济以农业和服务业为主。这对于印度来说，是不愿看到的。

此外，或许我们可以从印度和RCEP成员国之间的贸易关系看出其最终未加入RCEP的真正顾虑。

荷兰拉博雷研究所（RaboResearch）研究表示，印度的贸易平衡在过去20年中严重恶化，印度近70%的贸易赤字来自于与RCEP成员国的贸易。2018年，印度与其他RCEP成员国的贸易逆差达到1085亿美元（中国为573亿美元，东盟为211亿美元）。2020~2021年，印度对中国的贸易赤字为441亿美元。2019 年印度与中国的贸易逆差为512亿美元，2021 年，这一数字增至646亿美元。

印度与其他国家的贸易平衡情况

印度方面认为，若加入RCEP，其相对较高的关税将大幅降低，从而使得其他RCEP成员国更容易进入其有着近14亿消费者的大市场。加上印度国内对于经济下行的担忧及RCEP给印度带来负面影响的判断，“经济放缓、失业率飙升、农业危机”等问题的叠加导致了印度作出“退群”的决定。

在2019年11月决定不加入RCEP时，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曾引用圣雄甘地的话说：“回想一下你见过的最贫穷、最虚弱的人的脸，问问自己，你所考虑的这一切对他是否有用。”

什么是最好的结果

若印度继续在高关税壁垒之下建立自己的产业能力，待到产业强大到足以面对外部竞争后才开放，会是最好的结果吗？

印度国内一些声音认为，在保护主义下的印度企业“几乎可以销售他们在国内市场生产的任何产品，因此几乎没有提高其国际竞争力的动机。”印度应该在进一步开放贸易之前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来解决国内问题。

印度对外贸易研究所经济学教授苏尼莎·拉朱就表示，印度对中国进口的担忧被夸大，印度需要专注的是提升国内技术能力。她说：“比如，印度从中国进口的太阳能电池数量如此之高，是因为印度国内技术能力不强，企业在研发上投入不足，制造商无法生产出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

“我们对中国利用RCEP‘走捷径’的想法太过偏执。如果不是中国，那将是其他一些技术先进的国家涌入我们的市场。我们需要专注于提升国内能力，而非关起大门。”拉朱补充道。

彭博社也认为，如果印度加入RCEP，它也将进入一个新的竞争环境，这将为印度企业提供新市场、新技术和新的外国资本来源，以推动经济转型。

事实上，拥抱开放是会有阵痛的。

有人拿当初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来和印度现在的选择做比。中国进入WTO之初，开放的竞争市场也给中国带来了风险和代价。但得益于中国有力的内部改革和外部推动，在经过最初的阵痛后，中国开始大幅度地超越。经过20多年的拥抱竞争，中国基本塑造成了发达经济体才有的社会结构。

印度与中国的贸易平衡构成

但其实，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特殊国情，特别是如印度这种规模和体量都很大的国家，越是有自己的历史文化和未来抱负，面对开放与否，开放多少，就越会权衡利弊，这也实属正常。

迟早重返RCEP？

RECP已于今年1月1日正式生效，成员国依旧为印度重返RCEP敞开大门，甚至在条约的最终版本中加入了一些维护印度利益的章节。

长远来看，印度重返RCEP仿佛是必然的。但关于时间，仍是未知数。

鉴于印度经济受到新冠肺炎疫情和贸易逆差的困扰，印度在现阶段重返RCEP的可能性不大。然而，即使是印度的分析家也建议印度政府应该考虑在未来回归RCEP。

印度观察家研究基金会(Observer Research Foundation)的阿卡什·布塔尼（Akarsh Bhutani）指出，印度应该重回RCEP，因为它有利于“印度制造”战略。他指出，“RCEP可以成为印度实现其制造业潜力的巨大出口市场。”

小米在印度的工厂 图源：雷科技

印度国防研究与分析研究所东亚中心主任贾甘纳特·潘达（Jagannath Panda）认为，印度重返RCEP对所有相关国家来说，在政治和经济上都是可取的。鉴于新冠肺炎疫情对经济造成的负面影响，应该鼓励印度对回归RCEP有新的看法。他强调：“RCEP是一个包容的自贸协定，不应该忽视印度的利益，也不应该忽视RCEP其他成员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