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文武兼济的文化胜地

虎丘，文武兼济的文化胜地

　　苏州现有两处世界文化遗产，都在隋唐以后，真正影响了中国文化气脉的虎丘，却没有进入遗产名单。

　　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苏州虎丘，是难得的文武兼济的文化胜地：武道从吴王阖闾、伍子胥、孙武开始；文道在唐宋达到鼎盛，李白、杜甫、白居易、刘禹锡、苏轼都在这里吟诗唱和。沈周和唐寅更是在虎丘勾画出中国文人心中的山林。康熙、乾隆六下江南，必赴虎丘。虎丘这座山，藏着中国人的文化梦，藏着中国人对文武之道的理解和追求。

　　2021年12月出版的《影响中国的虎丘》，梳理了中国文化中文武之道的渊源和传承。作者张国擎有深厚的文化功底和诗词书法底蕴，吃透吴文化的精髓，讲述了一个能文能武、经济繁盛、诗文鼎盛的苏州过往。作品从虎丘看得见的景观入手，告诉你一个看不见的文韬武略的苏州；从虎丘文化脉络的梳理中，告诉你一座两千余年古城的魅力和精彩。

　　虎丘这个曾经的阖闾墓地，自从晋代王珣兄弟在这里修建私宅，便成了文人雅士们首选的游玩娱乐消遣场所。善于广结人缘的王氏兄弟，邀请文人好友到虎丘游玩，酒酣歌兴之余，沏茶品茗，高谈阔论，通宵达旦。他们常常借着月色走出户外，面对皓月的静夜，领略净空的爽风，趁着几分酒意，彻夜不眠地结伴在山间闲步，引吭高歌，别有一番情趣。后人称此举为“夜游”。

　　夜游，在中国这个国度里，早就有了。最早有记载的夜游应该是在夏王朝，帝王趁夏夜凉风夜游赋诗的故事早被记录在史。商朝的夜游数纣王时期最为鼎盛。夜色迷茫，歌舞沉醉中，商纣王一边喝酒一边游走寻欢。民间的夜游，《历代名画论》上也有零星的记载：顾恺之曾作《清夜游西园图》，即《陈思王诗图》，描述曹丕与曹植兄弟在邺宫的诗酒宴会，渲染出相洽无间的情境；李白《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写道，“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马麟的《秉烛夜游图》画出黄昏雾霭笼罩下的宫廷院落……

　　夜晚的虎丘有何迷人之处，为什么被文人屡为传颂？只有身浸其境，方可领略。虎丘夜游风尚的形成，随沈周、唐寅等才子的发端，历经岁月，渐渐形成了气候：每逢花好月明之夜，苏州城里的才子佳人便成群结队坐船或乘轿到山塘街集中夜游虎丘。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刺激了山塘街夜生活的繁荣。但虎丘夜游能够经久不衰，其原因还涉及沈周、唐寅以后的魏良辅，他发起的曲会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张岱在《陶庵梦忆·虎丘中秋夜》中，叙述了万历年间虎丘曲会的盛况：“虎丘八月半，土著流寓，士夫眷属，女乐声伎，曲中名妓戏婆，民间少妇好女，崽子娈童，及游冶恶少，清客帮闲，傒僮走空之辈，无不鳞集。自生公台、千人石、鹤涧、剑池、申文定祠，下至试剑石、一二山门，皆铺毡席地坐。”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虎丘曲会，夜游虎丘不再是文人的专属，而成为大众流行风尚。大众喜爱的虎丘夜游与文人不同，他们追求的是热闹的虎丘曲会。袁宏道描述虎丘夜晚，“凡月之夜，花之晨，雪之夕，游人往来，纷错如织。而中秋为尤胜。每至是日，倾城阖户，连臂而至。”虎丘自此走入大众的视野，“虎丘夜月”被越来越多的人熟知，成为苏州旅游文化的一个符号。

苏州的地标虎丘塔。 马新生 摄

　　虎丘的中秋曲会成为市民文化的鼎盛象征，文人却始终追寻着李白、沈周夜游的那份心境，崇尚清幽的明月松间游。文徵明的门生、明代画家钱谷写道：“待月坐松际，携樽裛（读音同浥，这里指用桂香熏酒）桂芳。江湖来雁早，午夜度微茫。”钱谷同时代的诗人、书画家李流芳非常珍惜“虎丘夜月”的游玩，在《江南卧游册题词》中，说出了文人对虎丘景色的喜爱：“虎丘宜月，宜雪，宜雨，宜烟，宜春晓，宜夏，宜秋爽，宜落木，宜夕阳，无所不宜，而独不宜于游人杂沓之时。”李流芳喜爱虎丘的四时之景，但更想要独享这美丽的景色，嘈杂的人群会败坏他的游兴。中秋之夜的虎丘，李流芳直言“秽杂不可近，掩鼻而去”。他向往的“虎丘夜月”是“夜半月出，无人相与，趺坐石台，不复饮酒，亦不复谈，以静意对之，觉悠悠欲与清景俱往也”。

　　在明代中后期，旅游业迅速发展，大众更多地参与到虎丘夜游中，虎丘图像更多地出现在吴中胜景图册上，“虎丘夜月”成为苏州旅游文化的特色符号，成为更多人的向往。

　　陆肇域与任兆麟当年编《虎阜志》时，没有想到，在距他们书成230年后，会有苏州乡贤发起、策划、出版以《虎阜志》为依据创作的新书，更深入广泛地传播虎丘文化。“如果他们泉下有知，当感欣慰。”张国擎在接受江南时报记者采访时说道。

　　本书为吴文化的系列作品，从《历史沉钩》开始，张国擎陆续创作了《垂虹熙南浔》《去尘荐微》《钩沉探微》（待出版）。他告诉记者：“时代更迭，《虎阜志》需要跟进时代。希望《影响中国的虎丘》成为今天的《虎阜志》，延续《虎阜志》的精髓，将影响了中国文化的虎丘文化深度开掘并传之后人。有生之年，我还会在吴文化的土地上继续深耕细作。”

(见习记者 张梓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