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每次回忆起两年前的印度之行,我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既不是举世闻名、精美绝伦的泰姬陵,也不是神秘虔诚、震撼人心的恒河夜祭,而是阿格拉那个开突突车的印度小哥。
从新德里到阿格拉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到达阿格拉时已是傍晚。挤出昏暗、拥挤而又嘈杂的火车站,街边满是一个个佝偻、沧桑、木然的身影。我的心情也沮丧黯淡了下来,为这个曾经辉煌而今破败的古国,失望、惋惜、难过。
这时,一个穿着干干净净白色印度传统长衫Kurta、有着一脸灿烂微笑的小哥迎了上来,没想到他竟说着一口标准、流利的英语。他热情地介绍说,阿格拉主要的交通工具是一种被当地人称为“突突车”的三轮摩托车,而他自己是一名突突车的司机。感觉小哥很靠谱,于是我们很快沟通好了要去的酒店和价格。小哥动作麻利地帮我们放置好行李,安顿好每个人的座位。接下来,小哥并没有急于发动车辆,而是取出一块洁白的毛巾,把车窗的每一个角落又仔细地擦拭了一遍,本来就很干净的窗户显得更加透亮了、车身也更加锃亮了。这颇有仪式感的一幕,与周围其它灰头土脸的突突车比起来是那么的突兀,却令我们全家心头一暖。
一路上,小哥热情地与我们聊天,为我们介绍印度的风土人情、特色美食,甚至主动为我们计划安排好了第二天参观泰姬陵的行程。因为这个小哥的介绍,来自异国他乡的孤独感与陌生感渐渐消散,阿格拉这个陌生的城市,在我们心里变得熟悉和亲切了起来。等红绿灯的空隙,小哥递给了我们一个布袋,示意我们打开看。我狐疑地打开布袋,里面装着的居然是一本满是岁月痕迹的掉了皮、褪了色的笔记本。我轻轻打开,从前面往后翻,本子每一页都是不同语种的不同字迹。而从后往前翻,是同一笔迹的不同语种的单词。看到这里,我们有些困惑。小哥从后视镜看到我们疑惑的神情,咧嘴一笑,骄傲爬上他的脸颊。他自豪地告诉我们,前面的字是来自五湖四海各个国家的顾客,用不同语言、方式表达他们对阿格拉的赞美和对他的肯定。而后面的单词,是他在载客之余,学习记录的各个国家日常用语。
愉快的交谈接近尾声,我们也不知不觉到了酒店。小哥帮我们把行李都搬到前台整整齐齐放好,笑眯眯地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对我们说:“谢谢,再见!”刹那间,在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听到熟悉的母语,我有些恍惚,却倍感亲切温暖。昏黄的路灯下,小哥渐行渐远,他的影子被一点点拉长。他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夜里,而我的内心却被久久地、深深地震撼和感动了。这是一个改变了我对印度偏见的小哥；这是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但仍对生活饱含热情、努力活得有尊严的小哥!
古希腊哲学家爱比克泰德曾说:“我们登上并非我们选择的舞台,演出并非我们选择的剧本。”虽然剧本无法选择,但我们可以选择以何种方式演绎本中的角色。或许我们无法改变一个人所处的环境,但我们永远可以像这个阿格拉小哥一样,在岁月的风霜里,依然心中有火、眼里有光。是的,只要有火,只要有光,我们就能无惧无畏,温暖他人,点亮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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