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洁：不喜欢被时间掌控的知产律师

周文洁是武汉学院法学院专任教师，讲授知识产权法、外国法类课程，也是上海星瀚（武汉）律师事务所的兼职律师。

初次接触周文洁老师是电话预采，周老师语速很快，思维清晰，可能是长期生活于快节奏的上海，受这座中西交融城市的影响。

一座城影响一个人不难，而一个人影响更多的人却并不容易。周老师说，来到武汉除了教学相长，更想把在上海学习的经验一同分享。在一个行业里，交流往往能促进更快速的进步与融合，星星之火亦能闪耀光晖。

在外资律所收获不一样的执业经验

智善：您毕业后在律所和知识产权公司都工作过，一直都在从事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事务，是有意为之还是顺势而为？

周文洁：顺势而为。我跟大多数刚刚毕业的年轻人一样，不知道法律市场是怎么回事，抱着对法律的热情和期待进入这个行业。

很巧我的老板是做知识产权的，因为当时上海正好是一个风口，在全国范围内，上海的知识产权业务可能是走在最前面的。我觉得比较幸运，在业务爆发上升的阶段，找到了一个做知识产权业务的律师事务所。老板有很多相关的业务给我充分锻炼的机会，所以就非常巧地入了行。

智善：在服务的客户的过程中，比如外资公司和内地的公司，在知识产权的保护意识上有区别吗？

周文洁：作为律师来说，我的最直观的感受是公司有没有预算。公司觉得它重要就会拨预算，甚至会提前一年做预算在知识产权上面，如果有需要，就直接走预算，而不是说再去申请，工作流程相当顺畅，响应迅速，这一点是印象比较深刻的。

如果是内地的一些企业，他们可能会在要不要做知识产权保护这个问题上纠结，甚至还要律师倒过来去做普法的工作，我觉得我有时像在做市场培养。我应该是一个市场的服务者，为什么变成一个培养者？所以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智善：上海当地的外资知识产权公司和律所，他们的业务范围和中部地区有没有差异？

周文洁：我觉得不止是知识产权业务，可能整个上海的法律服务行业跟武汉还是有比较大的差异，上海的律所和咨询公司会比较多地去做一些非诉业务。当争议发生，是不是能在诉前就把它解决掉？这是一个更高效的方式，而这种思维其实是国外律师从业、包括法院系统，它的工作模式就是这样的，可以不诉尽量不诉，可以不开庭尽量不开庭。为什么？因为一旦去做这个事情，它是对司法资源一个极大的消耗，所以会鼓励大家尽可能用诉前的方式去把它解决掉。

而在武汉，对于当事人来说，很多时候是要到非常紧要的关头才去找律师。所以应该说是市场的思维导致律师服务行业的一个区别。

智善：外资律所的架构有可以借鉴的地方吗？

周文洁：律所架构其实很有意思，像上海的一些外资律所和外资咨询公司，它就是一个标准的公司化结构，以至于我们一直把自己称作为法律的打工人。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律师是一个比较自由的职业，而在一个严格的公司制管理模式下，会要求员工尽可能提供更多的服务和完成更多的工作，而最后利益是归于律师事务所。有很多的价值是承载在律师事务所名下，律师的价值是直接贡献给律所的，那么律师所做案件的知名度或者影响力也是归于律所的，导致律师的个性不强。

公司制它有一个架构设计，比如说有高级律师、中级律师、初级律师、律师助理，如果有客户需要律师处理问题，那么先是律师助理做一些基础的检索给到初级律师。初级律师把检索到的信息进行一个初步的整合。到了中级律师这就里可以写成一份比较完整的报告了。最后高级律师再进行修改发给客户，会有一层一层工作的往上的叠加，所以这就是和传统律师不一样的工作模式。不同级别的律师工资不一样，收费标准不一样，那么他付出的劳动力也不一样。可能1个案件当中有4个人收费，最低的助理他收费的价格是最低的，但可能花最多的时间，而到了高级律师阶段，他只要花一个小时就可以把这个报告写完了，所以最后的账单对客户来说是比较能接受的，建个组合拳。

周文洁参加英国伦敦大学学院硕士毕业典礼

给青年律师的2个小建议

智善：您觉得这种公司模式对于青年律师的成长来说是好还是坏呢？

周文洁：我觉得是好事，但是可能会有很多人不认同我的观点。我觉得从律师助理慢慢地上升到初级和中级律师是一个必要的过程，你首先要学会怎么做法律检索——知道什么对你有用什么对你没用、再学会怎么去整合资料、怎么去写报告、最后学会怎么去写一篇客户能认可的报告。每一个阶段都需要训练，我觉得不能跳级。如果你要跳级也没问题，也可以服务客户，但你能得到的训练和那种一层一层标准化的训练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觉得从长远来看，对自己的业务、法律技能有比较高要求的青年律师来说，一开始这种标准化的训练模式是必要的。

智善：您接触过不少企业客户，青年律师如何快速去了解一个行业？

周文洁：我真的觉得这是需要学习热情或是自我驱动力的事情。比如，我非常想要接下这个客户，我很想把他服务好，就会自发地去学。作为一个律师必须要有最基本的学习能力，比如说有一位做医疗纠纷的律师想要接到一个案子，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一些和案子相关的医学背景知识补充完整，这是你的责任，而不是说这是医学知识跟我没有关系，我觉得有自驱力的情况下不存在学不会的可能。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其实客户就是你的老师，而且他们是很愿意帮助你的，因为他们要你帮他解决问题，所以好好用这个老师，跟他们好好地交流。

武汉，新的征程

智善：可以聊一下您为什么来武汉吗？

周文洁：我觉得是一个机缘巧合，跟我当初入行做知识产权一样。法律行业从业10多年了，觉得到了一定阶段以后，平时做的事情就没有新意了，对自己的挑战已经不够了，也学不到更新的东西了。

然后我觉得一些好的律师，到了后期阶段，更多的是去把自己的经验反馈给社会，或者反馈到学生身上，反馈到学校里。这是一种比较常见的行业内的一种律师服务社会的方式。所以我觉得这个过程既可以反馈社会，又可以通过备课，学到更多的东西。我要给别人一杯水，我自己就要有一桶水，这样我就有更多的动力去打一桶水。同学们提的一些题会触发我的盲区，这个过程是比较积极的，教学相长。

智善：重新回到了校园，有没有感觉生活、学习的节奏有变化？

周文洁：我太喜欢学校的生活了，觉得整个人就慢下来了，然后我可以有时间去思考一些东西。以前客户很着急解决问题，我要快速拿出解决方案，快速检索到最有用的法条，不会有很多深入的思考。

现在节奏慢下来了，而且教学资源、科研资源很丰富的情况下，我可以有时间去好好地深入思考问题，而不是只是抓一个法条就去用了。所以这个过程是让我重新沉思或者重新有产出的一个很好的机遇。

时间？时间！

智善：您现在是怎么分配时间的呢？

周文洁：现在差不多教学、科研工作和律师的工作用时大概一半一半，非常累，但是觉得在换脑子。就是一半时间用这种脑子在思考，一半时间在用那种脑子在思考，会让自己的思维更加全面一点，对一个法律问题掌控度更好了。与客户交谈时，觉得现在更能说服他们了。因为对没有法律专业背景的客户，我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逻辑讲明白，这都是当老师给到我的经验和教训。

智善：如何有效地利用时间？

周文洁：时间效率对我从来不是一个问题，我是那种喜欢自己掌控时间，而不是被时间掌控的人。当我的同事们刚刚开始思考某个问题的时候，我已经拿出结论了。这其实也是以前在外资所工作的影响，因为我们当时上班是要打表计时收费的，在国外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收费方式。但在国内很多人似乎不太能接受，比如收费时间不好算，或者有客户会觉得为什么你不断地在计时。而国外很多人的理念是：律师就是卖时间的。

以前在外资所，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的计时软件打开，然后开始做事，如果中间要休息喝水，就把时间表暂停，回来再把它打开继续工作，每天结束以后按终止。然后在时间表上写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事情，可能会有多个时间进度条，每做一个客户的事情，会新开一个卷号，卷号里面开始跑时间，由专业软件完成。所以我的时间是以秒来计算的，这就是为什么我那么重视时间，而且我喜欢走在时间前面，我喜欢提早做计划，然后我来掌控时间，所以我会比很多同事更快地出工作结果。

智善：您今年的目标是什么？

周文洁：可能之后的几年，我希望能把在上海学到的经验更多地分享给武汉的同行，以及服务武汉的企业。我做过很多内资和外资的客户，非诉和诉讼也都做过，有一些比较新颖的服务方式想跟武汉本地市场的同行和客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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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