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抄的美文~
二月,春雷动时喜雨斜,阳气升,蒜苗返青快,铆足了劲。刚踏三月沿,蒜苔就迫不及待地探出了头。
春季,最好的蔬菜莫过于蒜苔。晚上收工回家,扑打掉一天的灰土,伸手把蒜苔掐成一截截,井水淘洗一下,翻炒,盛盘。抿一口大曲,就着脆生,辛辣和碧绿,再好的荤菜都不眼馋。
今年的蒜苔没少吃,隔三差五去菜店买上一把,但就是吃不出家乡的那种新鲜的味道儿,这些是四川蒜苔,经过菜贩长期洒水浸泡,又老又粗,活像梁头棒。不像家乡的那种,稻草拦腰扎成小小的一束马尾巴,条杆粗细匀称,在手掌甩一甩,摆一摆,颇具弹性,白嫩微甜的根部,还附着一层新鲜的白膜。
蒜苔分红帽和白帽两种,白帽的口感好,辣味浓。俗话说,“葱辣眼,蒜辣心,辣椒专辣舌头根”,辣到心里的东西,肯定让人爱到心里。
小时候,常见大人生吃的较多,要紧要忙,有菜无菜,摊开一块煎饼,卷两根蒜苔,一青一白,插花倒头,再敷上星星点点的黑咸菜,边走边吃。嘿,盐味和蒜味都有了,那真没有饱。
闲时就不一样了,红皮尖椒或者沂河烤鱼放上一把,豆油少量,热锅炒好,煎饼一包,咬上几口,还流一手心的油。
记得母亲喜欢做凉拌,切成两三厘米左右的碎丁,撒上盐,姜末,倒上少许的酱油,醋和香油,辣味倾刻杀去了一半,皱巴巴的青皮儿带着韧性,咬在嘴里吱扭扭地响。但我那时怕辣,不太喜欢多吃。
不喜欢的还有“滴”蒜苔,这种农事虾腰不说,两手还要使匀劲,邳州方言形容的“滴”字最恰如其分,有别于拔和拽,要耐着性子照顾蒜苔的感受,温柔以待,不能粗鲁,要把它客客气气地请上来。时间也有讲究,中午要比早上好请,针尖要比蒜夹管乎。
但终归还是有断的,有些蒜苔是软硬不吃的主,一点不给庄稼人辛苦的面子。断茬常被母亲放入瓷盆腌制起来,再溜一点花椒和食盐,一天一揉搓,直搓到去了它的直性子,柔软和发亮,就摊在“拍子“上,置于磨盘晾晒。随着星移斗转,日月浸出其间;直到盐份接纳了阳光,露出粉白细小的晶体就行了。凑上闻一闻,还略带“拍子“上高粱杆的香味呢,甜丝丝的。
中午放学,如果实在没菜,母亲就去麦穰窝,拣两个草鸡蛋,提前泡好的腌苔子炒一炒,“不一不”,炒好的蒜苔与鸡蛋粘连在一起,互补了味蕾的优势。
一次,我不高兴,责问母亲:“这是炒的鸡蛋还是蒜苔?”又气呼呼地说:“炒鸡蛋就光炒鸡蛋,我不吃了!”说完,把筷子摔在地上。母亲很生气,拉下脸说:“不吃拉倒,哪有那么多鸡蛋吃?”
“你不吃也要把筷子捡起来!”
我撒腿就往外跑,母亲拿着一根棉柴在后追,追到大门外,对着我的屁股轻轻地抽了一下:“小孩不大,脾气不小,回来!”母亲拽着我回到桌边,她没有让我捡,而是她自己弯腰捡起了筷子,上井台冲了冲。之后,便一点一点在盘里剥,专帮我找蛋块,并卷好煎饼塞到我里。
人至中年,儿时的口味不知不觉就变了,腌制的东西越来越爱吃,越来越想品咂过去不能品咂的东西,时间原谅了幼稚,却又因为幼稚而使如今的味蕾增加了厚度。
在湖北的集市,我留意过,有卖酸豆角的,有卖干苋菜的,唯独没有腌蒜苔可卖。我明白,唯独邳州老家、武河两岸才出这种味道,那是家的味道。曾被母亲制作翻炒过的蒜苔,那更是世上仅有与珍贵,它是——母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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