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养生乱象：医学还是“玄学”?

一些养生馆没有行医资质，宣传广告却很玄——

中医养生乱象：医学还是“玄学”?

张女士是“镜面皮肤管理”位于东环路一家门店的常客。去年12月，该店技师给她推荐一名“中医专家”做身体诊断。简单“把脉”后，对方反复拍打张女士的肩膀，并根据随后出现的淤青判断，她有得子宫肌瘤的风险。

一听到“瘤”，张女士慌了。当晚，她根据“专家”建议，购买总价超过5万元的各类“中医敷料”和服务。但回过头来却越想越不对劲，“大多数人被那样拍，都会有淤青。那名‘专家’的诊断根本就是‘忽悠’人。”面对质疑，店长坚称为张女士检查的是来自上海的“中医专家”。但“专家”是否具有行医资质，敷料是否为医用敷料，店长却含糊其词。经协商，该店以部分敷料已拆封为由，仅同意分期退还张女士3万元。

张女士的遭遇并非个例，记者走访中发现，一些以推拿、按摩、刮痧、足浴、美容为经营服务内容的门店里，会有所谓的“中医”“坐诊”。他们不但没有行医资质，手段也很“玄乎”，有的甚至自称“包治百病”。

宣传五花八门 效果大都很玄乎

3月28日下午，记者在淞泽家园六区南门，看到居民楼里几户的窗外都贴着“正骨、按摩”的广告牌。透过其中一户的防盗窗，看到“推拿、正骨、刮痧、拔罐、男科、妇科、八字、预测”等字样在电子屏幕循环播放。记者拨通了屏幕上的号码询问店铺是否营业，接电话的是一名男子，他表示自己在外面忙，让记者先进店等一会儿。

刘某店门前的海报。见习记者 刘争摄

这家店店门敞开着，上面贴着一张写着“道医 青黎堂 第七代传人（刘心岭）”等内容的海报，正对楼道。店内营业执照注明：“经营范围：非医疗性按摩服务”。

几分钟后，身穿白大褂的刘某来了，他介绍：“我以前是公立医院的领导，会治很多疑难杂症，最擅长的就是妇科……”问记者要不要看病，如果看病得到单独的房间里。记者表示不需要看病，想体验一下按摩。仅通过按摩，他就“初步诊断”记者肝脏不好，需要在这里接受“治疗”。

“按摩能治肝吗？”

“得配合我开的药一块喝。”

“药是从药店买的还是在医院拿的？”

“从亳州发过来，自己熬的。从医院拿药没赚头。”

“具体用的什么药材？”

“这我不能给你说，反正保你吃1个月就能治好病。”

记者问，为何广告牌上还写着“八卦、测字”，是否还会“算命”？刘某表示：“当然会了，我会的东西太多，广告牌根本写不开……”

为了配合疫情防控，目前大多数养生馆暂停营业，但类似神乎其神的宣传，在门口的广告中却“堂而皇之”。位于南环大街的“如意堂”养生馆，门口广告牌上注明：“中医微创取出血液中的垃圾和栓质”“脑血栓、脑溢血、脑梗塞、心肌梗塞”等20多种症状能够“当场减轻或消失”；“如意堂”旁边的“膜法传奇”美容店，在广告上宣传自家产品有“抑制尿失禁、延缓闭经期”等8个功能；长江路港龙城的“良道有道”养生馆，在门口的广告中宣传：“中药温敷疗法”能调理“肩周炎、颈椎病、妇科病”等十几种疾病，而且“标本兼治”。

没有行医资质 用非官方证书鱼目混珠

除了广告宣传五花八门，不少养生馆、按摩店里工作人员的行医资质也让人“眼花缭乱”。根据国家相关法律规定，正规的医疗机构应在营业场所醒目位置悬挂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从业人员照片及监督人员照片等。但记者走访多家门店，都没有看到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公示出来，大都只有一张经营范围不包括医疗服务的营业执照，或是一些非官方的“认证”。

刘某衣服上印着“南京中医药大学”字样。见习记者 刘争摄

记者注意到，刘某穿着的白大褂上，印有“南京中医药大学”字样，墙上挂的成人教育毕业证书也出自该学校，还有一张由“成都市职业技能鉴定指导中心”颁发的“保健按摩师”证书。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2张证书，一张姓名是刘某，学历为大专；一张姓名为雷某，学历是初中。

除此之外，刘某店里还挂着“骨髓养护健康中国行 工作指导站”“骨髓养护全国知名品牌”“骨髓养护权威单位”等证书，落款为“北京乐利来国际日用品有限公司”和“乐利来国际科贸（北京）有限公司”，记者查询后发现，这2家公司一家已经注销，另一家是私人注册的企业。

无法取得官方许可，用私企颁发的证书鱼目混珠，也是一些养生馆的常用伎俩。“如意堂”门口的广告，落款处写着“杨氏心脑血管医学研究院监制”。记者调查后发现，该“研究院”实为邯郸市魏县一家注册资本为10万元的小微企业。

对此，苏州市中医医院医务处处长尤君怡表示，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单位或个人设置医疗机构，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审查批准，并取得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方可向有关部门办理其他手续。“使用非官方的证书肯定是不行的。”他说，医疗和保健、按摩之间有着明确界限。

最快2天速成 还有“理疗师”拿客人练手

为什么按摩店里的“中医”大都不靠谱？小马的经历可能能够说明一些问题。

小马是安徽人，来苏州三四年了，曾在好几家养生馆里当过“中医理疗师”。“刚到苏州时，想学一门手艺。我在园区金鸡湖边看到一则广告，说中医养生15天就能学会，学成后月薪8000元。”根据广告上的地址，小马来到一家养生馆学习。因为店里缺人，小马实际只学了3天就“持证上岗”了。“这3天我也没太学会。店长说，技术可以通过客人练手。”

记者在网络上搜索“中医养生加盟”，看到十几个加盟品牌，很多品牌的加盟广告都宣称“技术好掌握”。“良要养生馆”开店“无需经验”，“中艾堂”的“五行灸养疗法、六合揉筋术”等技术“可在10-15天内学会”，加盟“鸿瑞堂养生馆”可以“零基础培训，2天持证上岗”……

对此，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学专业学生孙玉彰说，中医学专业学生既要学习中医经典，比如《黄帝内经》《金匮要略》《温病条辨》等内容，还要学习西医的内科和外科知识。“5年的本科学习，我也只能算学了点皮毛。”在他看来，十几天培养一名“中医理疗师”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尤君怡也提醒，中医绝对不是玄学，而是科学。民间可能确有“高人”，但一些玄乎的宣传大都不靠谱。希望大家正确看待中医，身体不适一定要到正规医院就诊。

（见习记者 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