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小时候,县文化馆那条街叫后街,街上的电影院叫后电影院。听大人们说,那一带过去是文庙,但我没有见过,应该是“文革”时砸掉的,只剩下一个地名。我查了下资料,文庙最后一次大修,应该是在1934年,大成殿前建了三道戟门,门前辟出一片广场。落成那天,广场上人山人海,县长魏汉章请来两个戏班对台演出,专门派人统计,哪个台前观众多,就算赢,除了演出费,还有不菲的赏金。
这两台戏都是由“大红脸”挑班,“红脸”指的是老生的行当,对唱功要求严格。河南八班的“红脸”孙白演《水战庞德》,讲的是关羽水淹七军,生擒于禁、庞德,人物诸多,情节跌宕,不是一般的热闹。另一场《诸葛亮祭灯》则恰恰相反,大部分时间,只有“诸葛亮”独唱,很少有戏班会用这出戏去打对台,“宝”全压在了“诸葛亮”身上,演好能把人唱醉,演孬能把人唱睡。
但是,那天的“诸葛亮”不光扮相俊逸,神态潇洒,更是唱功非凡。他先由慢二八板起腔,由慢而快,快中有慢,板眼再快,也能把唱词清楚地送到观众耳中,声调高昂、圆润,唱腔韵味醇美,连着唱了几百句唱词,叙述了诸葛亮为汉室江山鞠躬尽瘁的一生,观众一边喝彩一边喊:“把诸葛亮唱活了!”
这位打败“关云长”的“诸葛亮”,叫刘德润,曹县魏湾人,人称“红脸王”。
“红脸王”开始是“红脸娃”,再早还是流浪娃,靠在街头卖糖果、瓜子为生,魏湾挨着河南兰考,刘德润十岁去兰考学习,十八岁回曹县,在南关曾家班搭班,后来又随黄金玉戏班去开封演出,轰动一时,从此,他不管在哪个戏班,都是班里多拿几倍钱的“抱单人”。
刘德润唱的是梆子戏。当时的曹县,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戏窝子”,光流行的剧种,就有柳子、弦子、二夹弦、花鼓丁响、四平调等,梆子也分高调梆子和平调梆子,据《曹县志》记载,这一带的梆子戏在明末清初时由一名蒋姓艺人传入,由秦腔结合本地小调演化而成,出了一大批名角。
豫剧原来也叫河南梆子,要用枣木梆子来打节奏。后来,融合了诸多风格的戏,才形成了“豫剧”这个大名。
其实,梆子在成为伴奏的乐器之前,是古代巡更或衙门用以集散人众所敲的响器。
二
1922年,曹县的衙门前没有梆子,但多了一个木箱。新任知事赵禄俊称之为“冤枉斗”,百姓可在这里投状鸣冤。
这件事情颇得民心,因为,这里不太好管。百姓服你,就视你为青天大老爷,百姓不服,就揭竿而起,一个个全都是“玉皇大帝的干爹”。赵知事不会忘记,三年前,这里的知事是怎样的下场。那个人因为苛政虐民,农民聚众进城,要打“县官”,知事虽没挨打,但闹到这个程度,官职自然被撤了。
赵知事就任的第二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张宗昌的第五团来曹县驻防,军纪败坏,横行无忌。曹县百姓聚众数千人,手持长矛、大刀,围攻驻防所在地五里墩,双方死伤惨重。
从目前的史料来看,赵知事或因此事受了牵连。至少,三年后在曹县主政的是一名姓李的知事,那年三月二十五日,城外的农民又来砸衙门,李知事慌忙逃走。
这片土地上,人穷志却不短,胆大并不妄为。看起来老实巴交,惹急了,就像慷慨激昂的梆子戏所唱的那样:我刀劈三关威名大,只杀得那胡儿乱如麻……
就在赵知事设冤枉斗的这一年,冬天,曹县东关的一家车马店,一名女婴出生了,父母给她取名为金妮。外面飘着雪花,透风的破草房里,她不住地啼哭。尽管很多年后,她名扬四海,但当时等待着她的,只有极其悲苦的命运。
三
曹县城东北有个崔庄,是崔合利的老家。1905年,崔合利五岁时,被拐卖到一个河北梆子戏班,在棍棒和皮鞭下学戏。好在他颇有天赋,十二岁就能登台。有一次在演出时,被一名在外做生意的老街坊认出,回去告诉崔合利的母亲。接着,崔合利的五哥过来领人,班主不放,还把五哥也留了下来。父亲又过去,为了给孩子赎身,在戏班子里当了好几年伙夫,等带着两个孩子回到曹县时,崔合利已经十八岁了。
戏班子里受的苦,也成了崔合利的造化。他基本功扎实,嗓子好,又会各种绝活,到处投班唱戏,很快就红了,还唱出了一个“盖九州”的名号。同时,他在曹县成了家,娶妻,又有了女儿金妮,虽生在乱世窘迫生活,却也有属于自己的小确幸。
那时的曹县,有兵患,水患,还有匪患。崔合利应该听人说过,在他回曹县前一年,五月十三的贸易大会,单县的一百多名土匪化装成商贩,混进城内,一周后,匪首大毛、二毛率三千多人前来攻城,里应外合,从南关打进来,捉了三千多人,有富商,也有官兵。曾任河南学政的一代大儒徐继儒“闻变出户,遭伏击身亡”,县城被洗劫一空。
鲁西南平原上,土匪不像戏里唱的,要“上山举义旗”,而是很多人的秘密身份。他们平常在田间地头干活,被匪首组织起来,扛起锄头,就跟着去打劫了。还有些土匪,今天被这支部队收编,就成了兵,明天部队被打垮了,脱下军装,继续做匪。1925年,张宗昌部就在曹县收编了两万多人的土匪武装,其中包括梁振怀、王二响鞭、董四老鸹等头子,这些人匪性不改,收编后在县城四处敲诈勒索,绑架人质,当时的县知事看不下去,一日,密令警备大队突然封闭城门,突袭城内土匪,经过昼夜巷战,除了死、逃外,四百多人就擒。
那晚的厮杀,不知道崔合利是否能听见动静。但这一年的另外一件事,他却永生难忘。他生了一场大病,无钱抓药。为救丈夫,妻子插着草标,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最后把自己卖给了一对外地的商人夫妇当佣人,留在家里二十大洋,从此流落他乡。
四
金妮四岁那年开始学戏。那一年,病愈的父亲带她到济宁,投靠了一个戏班。崔合利一边演出,一边教自己的女儿。
崔合利觉得自己的女儿嗓音不好,重点培养的,是孩子的身段和做功。比如让她在一张破席上翻跟头,连续大半天,不能翻到席子外面;让她一个朝天蹬,脚底板放一碗水,决不能洒到地上。
这一年晚秋,曹县东关崔家胡同出生了一名女婴,她和金妮一样,也是四岁离开曹县,因为一场饥荒,辗转数地,流落到郑州,栖身于杜岭街一个贫民大院。在那里,每天都能听到哭声,在各种哭声中长大的她,后来在舞台以“哭”见长,塑造了许多悲剧角色,以至于相当长一段时间,人们提起她来,就会说:“崔兰田,泪涟涟。”
八岁的崔兰田,每天在街头乞讨,要来的饭,先给弟弟妹妹吃,剩下的,还留给白天外出做佣人的母亲。老坟岗是她常去的地方,那里有许多江湖艺人,一座座土坟之间,盖着戏院、茶社和简易大棚。
周海水率领的“小窝班”在这里演出,这个“小窝班”也是常香玉从小学戏的地方,后来以“十八兰”叫响,连孩子都知道:“要看戏,十八兰,四生四旦四花脸……”
“十八兰”,就是十八个名字中都带“兰”的演员,这其中,就有崔兰田。
崔合利和崔兰田都姓崔,却并无血缘。他的女儿金妮后来改姓了马,名字也从金妮改成了金凤。她在舞台上唱得最多的那出戏,来自传统梆子戏《老征东》,她唱到了一百多岁,依然不忘戏词:“穆桂英我家住在山东 穆柯大寨上有俺的门庭……”
五
金妮第一次登台,才七岁。父亲所在的戏班演《施工案》,缺个“小太监”,她穿着肥大的戏服,手捧圣旨,迈着小步上场,奶声奶气地一句:“施不全上殿了!”来了个满堂彩。
然而,在她第一次演重头戏时,就犯了大错。那出戏是《三义记》,父亲演唐寅,她演妻子李月英。戏中,唐寅误以为妻子和人私通,要动手杀人。金妮看到平台慈眉善目的父亲,突然剑眉倒立、面目狰狞,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自己的动作、唱词、道白,全都忘得一干二净。父亲一怒之下,一脚把她从椅子上踢了下来,人山人海的观众都散去了。
看到金妮受了伤,父亲又心疼又后悔,一边给她包扎,一边讲唱戏的道理。演员上了舞台,就不再是自己,而是舞台上的角色,要忘掉原本的自己,投入到角色之中。对于演员来说,戏比天大。
当晚,父亲和金妮再次演了《三义记》,台下观众连连叫好,纷纷把花生、糖果、绸缎扔到舞台上,那是当时对艺人最真诚的打赏。金妮也有了人生中第一个艺名“七岁红”。
金妮成为“七岁红”那年,曹县的几名年轻人筹办了一家书店。和别的书店不同,这家书店经销了大量马列著作和进步文艺书籍,传播着一种老百姓还不明白的思想——共产主义。他们还成立了音乐社,以弹唱《梅花三弄》等曲子做掩护,对老百姓进行革命教育。
这家书店的名字叫:曙光。
1931年四月五日,济南纬八路刑场,二十二名共产党员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他们中,有中共“一大”代表邓恩铭、中共山东省委书记刘谦初、中国妇女运动的领导人郭隆真,还有曹县曙光书店的孔庆嘉、任守钧。
这一年,九岁的金妮被卖了两次。第一次,是奶奶病重,无奈之下,父亲把她卖给了开封火神台的一家戏班,三十五块大洋。这家班主买了之后,看金凤又黑又瘦,后悔,又将她卖给另一家戏班,这家班主给她改名为金凤,但不让她学戏,只让她干脏活、累活,伺候自己夫妇二人抽大烟,稍有不周,就是一顿拳脚。
多亏了戏班里一名老艺人管玉田,在他的保护和调教下,金凤渐渐成才,登台演出。
一次,戏班在开封城南的朱仙镇演出,金凤在台上唱,听见有人在台下哭,眼看着一名中年妇女从人群中哭喊着往前挤:“金妮!我的孩子啊!”
她这才知道,这是失散多年的母亲。
金凤的母亲自从卖给外地的商人夫妇当佣人,一路走南闯北,流落到郑州一带,各种变故,最终嫁给了那名商人。她听人说,开封有个唱戏的女孩,像是自己的女儿,就一路打听着,找到朱仙镇。戏班老板提出,要二百大洋,才能赎人。
母亲回去,和丈夫商量,丈夫是个好心人,抵押了房子,又东拼西凑,弄来七八十大洋。母亲再去戏班苦苦哀求,班主勉强答应把人带走,剩下的一百多大洋要分期还。为了报答继父的恩情,金凤从此随继父改姓马。
此时,金凤的亲生父亲崔合利已经安葬了母亲,随兰考的戏班唱戏,有一天,听人在后台聊到自己的女儿,心如刀绞。他思量着,自己一身本领,却让妻子为他卖身离家,女儿又在自己手上卖到戏班受苦,禁不住大喊一声,一头撞向戏台的柱子。
那年冬天,一家戏班路过兰考,在一个破庙里发现了崔合利的尸体,有人认出了这是“盖九州”,大家凑了点钱,买了个薄板匣子,把他埋在兰考县城墙角下。
崔合利三十四岁的人生落幕时刻,只有高亢悲壮的河北梆子可以伴奏:“十五年流落在异乡卧薪尝胆,满腹的悲伤调琴弦布满……我本当碰碑死以了宿怨……”
这是1934年,这一年的开封,一个来自曹县的戏班唱红了。
六
1934年,河南遭水灾,作为当时的省会开封,迎来了一位大人物——梅兰芳先生。为赈济灾民,他在开封义演三天。资料记载,当时:“轰动开封全城民众,竟有人借债购票往观。人民广场前人山人海,仰首翘足,争看梅郎下妆之仪容,颇及一时之盛。”
曹县的三义堂戏班和梅先生没法相提并论,但这一年,他们在开封的演出,也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很多戏迷都记住了文武小生赵义庭的名字,还编了个顺口溜:“拆了房,卖了砖,也要看赵义庭的《南阳关》。”
赵义庭是曹县安蔡楼镇火神台村人,家里是卖豆沫的。
豆沫是用小米面做成的一种咸粥,里面有青菜、碎粉条,讲究的,盛碗时,还撒一勺花生碎。赵义庭家的豆沫应该小有名气,因为,在他刚唱出名时,家乡人称他为“豆沫小生”。
十四岁进科班的赵义庭,学了四年梆子,出科后,去河北马家班搭班,就受了一番打击。
班主拿出一张戏单,问他,会唱这上面的《前楚国》《后楚国》吗?
赵义庭摇摇头。班主又问他,《头冀州》《二冀州》呢?
赵义庭依然不会。班主接着问,《提寇》《偷龙换凤》呢?
赵义庭端着饭碗,愣神的瞬间,班主一把抢过碗,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边骂着,一边进屋,把他的行李扔了出来。
赵义庭回到曹县,投奔当时有名的三义堂剧社,拜剧社中有名的文武小生希官为师,不到一年,就把生行的六出大戏全学到手,名扬四乡。
三义堂剧社在开封成功演出后,赵义庭就和剧社一起留在了那座城市,参加了樊粹庭组建的豫声剧院。新中国成立后,赵义庭曾任香玉剧社副社长、河南豫剧院一团团长等,抗美援朝他个人捐了一万元,并随常香玉四处义演,为捐献“香玉号”飞机做出重要贡献。
梅兰芳先生在开封义演时,可能不会想到,很多年后,他会收一名豫剧女演员为弟子。那时候,这名女演员还是一名十二岁的孩子。
七
母亲带着金凤找到了兰考县城墙角下的那座新坟。一连几天,母女俩守在那里,母亲哭昏了过去,金凤的嗓子也哭哑了。
在那里,母亲发誓,要把金凤培养出来。
听说,练声的最佳时间是天亮之前,于是,母亲晚上睡觉也不脱衣服,每天早晨带着金凤去野外。又听说,练声要对着有树有河的地方,兰考找不到这样的地方,一张口就是风沙,母亲就给金凤买了个瓦罐,装上水,让金凤冲着罐口喊。
金凤的额头上永远留着一道被瓦罐硌出来的印,但她终于把嗓子“喊”出来了,“喊”成了一条金嗓子。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有幸现场听到过马金凤老师的“金嗓子”。当时在曹县剧院,人满坑满谷,七十多岁的马金凤老师头顶凤冠,背插靠旗,如潮的掌声也没有淹没她圆润优美的声音“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头戴金冠压双鬓,当年的铁甲我又披上了身,帅字旗飘如云,斗大的穆字震乾坤……”
对于曹县,马老师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时隔多年,她再次回到曹县,还认得街坊邻居,包括小时候爬过的树,少小离家老大回,她依然乡音未改:“曹县的父老乡亲,老闺女回来了!
八
1943年,马金凤随太乙新班在漯河演出期间,日寇攻占了漯河。日本宪兵队长点名要马金凤来唱戏。马金凤和戏班躲在了农村,汉奸抓了一名老艺人当人质,逼马金凤出来。为营救老艺人,马金凤怀揣着一把锋利的剪刀,把自己打扮成一名脏婆子的形象,去了宪兵公馆,躲过一劫。
这一年,曹县也被日寇一次次扫荡。二月二十二日,县西北吕楼村一百三十八名村民被杀。二月二十六日,鲁西南军分区十九团和曹县基干大队被包围在县城西高堤圈村,突围时伤亡、被俘三百多人。二月二十七日,军分区游击大队被包围在县城南李辛庄,突围时伤亡三百多人。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秋天,曹县邵庄镇王厂村,八路军冀鲁豫军区第五军分区司令部被几千名日军包围,经过一天血战,“五更杀到日过午,过午杀到满天星”,鲁西南军分区司令员朱程、专员袁复荣等一百多名指战员全部牺牲。天津日伪报纸《庸报》在第一版的显著位置,刊登出日本战地记者关于王厂战斗的报道,描述王厂战况的残酷、猛烈。日伪报纸承认,在朱程司令员的“决死抵抗”、“必死指挥”下,苦战八小时,日军也受到了严重损失。
今天再读这则史料,不由哀叹:“打开了功劳簿仔细观看,一字字一行行鲜血染红……”
这年秋天的一个深夜,一支从曹县撤退的部队路过商丘梁园区刘口乡,在张菜棚村口扔下了一名裹着襁褓的弃婴。没有人知道这支部队的番号,一名姓刘的男子把奄奄一息的婴儿抱回家,“替娇儿擦去了面上之泪”,然后四处寻医,治好了孩子的病。他不知道,这个孩子长大后,会被称为“豫剧马连良”,每当提起孩子的名字,都会说:“三天不吃馍,也听刘忠河。”
九
2021年夏,曹县马金凤大剧院的广场前,我一个朋友的烧烤摊颇为热闹。当时曹县不留神成了“网红”,各路媒体,还有诸多号称有成百上千万粉丝的网红都来到这个古老的县城,为了“流量”奋力一搏。他们最感兴趣的,是这里生产的汉服和棺材,对于别的,没有更多的兴趣。
他们也许听说过马金凤,但一般都不知道她是曹县人,更不知道这里曾经走出过太多戏曲名家。河南豫剧四大地域流派中,三大地域流派代表人物为曹县人:豫东调的马金凤、刘德润,豫西调的崔兰田、崔少奎,祥符调的朱巧云、王东红。还有“生行泰斗”的赵义庭,“小唐玉成”杨启超,豫东红脸王刘忠河,豫剧三大名丑之一的魏进福等等等等。
还有一些曾经的名演员,现在只能在资料上看到他们的名字,比如梆子戏,旦角有刘群、喜风、张玉合、花袜子、花戏楼、白菜心等,红脸有红脸娃、红脸二、张柱、常路等,花脸有花脸狗、花脸兴、刘进、丁山等,丑角有李心合、胡传海、段西河、黄金玉等;还有两家弦演员程青云、麻红脸、赵金花、三金牙等。四平调演员李桂荣、刘素真、石国英、程爱珠、赵学建等。大平调名艺人旦角包牙,红脸银宝,花脸明雷、一根棍、八里嗡,丑角秃丑等。
曾经,他们的声音在这里响起,交汇在这片饱受灾难的土地。
新中国成立前,这里的梆子戏班就有十九个,改革开放后,最多的时候,除了县里两个豫剧团之外,还有六十四个业余剧团,同时还有一百多支活跃在农村的文艺团体,他们农忙时下地干活,秋收后就在场院、村头演出,被称为“板凳头”。麦秸垛上亮嗓门,唱得万山起回声。
这里的人被戏深刻影响。相当漫长的一个时期,人们所受的教育,都来自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舞台。戏中的服装和舞美是人们的美术启蒙;武生们连串的跟斗是人们的体育启蒙;或苍凉浑厚,或清脆婉转的唱腔是人们的音乐启蒙;通俗易懂、活泼生动的戏词是人们的语文启蒙。
在戏里,这里的人学得率性幽默,“嘴巴一噘能拴住个驴。”在戏里,这里的人学得江湖义气:“谁要是和我对脾气,割我的肉吃我都不觉痛。”在戏里,这里的人学得家国情怀,明知道“争来的江山他赵家坐,哪一阵不伤俺杨家兵”,大敌当前却挺身而出:“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叫谁领兵?”
戏,给我的家乡带来的,是几代人骨子里的深情。
仅以此文献给我家乡的亲人。另,今年,马金凤老师一百零一岁了,祝她永远健康,永远!
主要参考文献:
《曹县志》中华书局2000年9月第一版
《马金凤画传》河南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一版
《曹县人物志》政协曹县委员会编
《“豫东红脸王”刘忠河先生的身世和经历》澎湃新闻
图片资料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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