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一首含蓄别致的咏牡丹诗，匠心独具，韵味悠长

写在前面：

“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这是唐代诗人刘禹锡对牡丹的盛赞。

暮春时节，群芳零落，唯有艳丽的牡丹独享春光，难怪徐凝夸它“占断城中好物华”。

牡丹花丰姿绰约、雍容华贵，刘禹锡誉它“唯有牡丹真国色”，皮日休则赞其“独立人间第一香”。

唐人写了许多赞美牡丹的佳作名篇，可清朝的诗评家汪佑南却认为，晚唐诸家咏牡丹都不如韩愈的《戏题牡丹》一诗。

“长年是事皆抛尽，今日栏边暂眼明。”，能够令诗人豁然开朗，心明眼亮，这首诗究竟有多大魅力呢？现在我们就来欣赏这首《戏题牡丹》，领略诗人丰富的精神境界。

幸自同开俱阴隐，何须相倚斗轻盈。
陵晨并作新妆面，对客偏含不语情。
双燕无机还拂掠，游蜂多思正经营。
长年是事皆抛尽，今日栏边暂眼明。——唐 韩愈《戏题牡丹》

简译：

很庆幸，这些牡丹开花时，它们的枝叶都已经很繁茂了，花朵可以在枝叶间忽隐忽现。

因为有着相似的生存空间，所以它们也无需互相依倚着，以轻盈的姿态去争奇斗艳。

清晨，朝阳初升，牡丹花娇艳欲滴，它们美丽的面庞都像上了新妆一样。

对着前来赏花的游客，这一朵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花，像那怯怯的美人似的，含羞不语。

春光明媚，紫燕翩跹，没有心机的它们不时地从花丛上空掠过。

惠风和畅，阳光和暖，多情的游峰正在花丛间忙碌地盘旋采蜜。

多年来，我已懒于过问世事，今天在栏边看到这些牡丹花，禁不住眼光暂时又明亮起来。

这一首是充满神韵的七律，诗人在描绘牡丹花丰采的同时，还暗含了自己欲说还休的满腹心事，看似一个“戏”字，隐藏的却是一个严肃的命题。

首联第一句先交代了一个结果：“幸自同开俱阴隐”，意思就是幸好它们一起开放，而且都可以在浓郁的枝叶间忽隐忽现。

诗人这样落笔似乎很突兀，它给人以如释重负之感，为什么要“幸自”呢？

紧接着，诗人在第二句给出了他心中的担忧，也是具体的答案：“何须相倚斗轻盈。”。

意思就是说，每一株牡丹都枝叶茂盛，每一朵花都有相似的生存空间，彼此不必靠互相依倚来争奇斗艳。

“阴隐”形容牡丹花在枝叶间若隐若现，状神态，“轻盈”喻牡丹花的丰姿绰约，喻形态。

“幸”字流露了作者紧张担忧的心情，“何须”则是劝告的语气，这一联呼应了诗题“戏题”二字。

看似轻松谐趣的语气，实则有着诗人内心深处的难言之隐，他将自己的无限感慨之情寓于其中。

颔联描写牡丹的美丽姿容，是对其神态的进一层描绘。

“陵晨并作新妆面，对客偏含不语情”。”，陵晨即凌晨，牡丹花本就轻盈飘逸，姿态优美，更何况，晨起时看上去，它们都如上了妆的美人一般，任是无情也动人。

这一句中的“并作”是对首联中“同”和“俱”的呼应，进一步说明“斗轻盈”的不必要。

各花入各眼，每朵花都秉绝世姿容，何苦要你争我斗呢？这是对首联主旨的形象论证。

颈联描写牡丹花的艳丽姿态，和它们盛开怒放时的热闹繁华。

“双燕无机还拂掠，游蜂多思正经营。”，即有双燕频频关照，又有游蜂的苦心经营，一切都是最美的样子，牡丹花又何须忧心。

尾联“长年是事皆抛弃，今日栏边眼暂明”，表达了诗人因见牡丹而心生欢喜，从而暂时忘却多年尘俗之事，是对牡丹花的誉美。

因为被人屡遭构陷，见惯了朝权争斗，诗人早已看淡荣辱得失，心中已无太大波澜起伏。

可是，当他见到这满芬芳馥郁雍容华贵的牡丹花时，心中还是涌起了欢欣鼓舞，从而满怀喜悦，有豁然开朗之感，令全诗境界大开。

这是一首别具匠心的咏牡丹之作，虽没有浓墨重彩，却令牡丹摇曳生姿，虽没有明言满腹心事，却能从字里行间触摸到他的心理感受，这也是此诗被诗评家称道的原因。

写在后面：

韩愈这个人耿直刚毅，坦率直爽，坚贞不渝，操行坚定，但却不善于处理一般事务，这也为他屡遭贬斥埋下了后患。

元和十年（公元815年）正月，48岁的韩愈被晋升为中书舍人，官升五品，获赐绯鱼袋。

可没过多久，那些羡慕嫉妒他的朝中权宦，就又给他搜罗了一个虽小且不容小觑的过错。

称他先前任江陵曹参军时，荆南节度使裴均留他住宿且礼遇厚重。

裴均之子裴锷是资质平庸之辈，韩愈在为他送行的文章小序中，还称呼裴锷的字。

就这样给了韩愈一记当头棒喝，由中书舍人被改授为太子右庶子，令踌躇满志的韩愈心生忑忐。

同朝为官，都在社稷民生谋福祉，尽力而为，不好吗？为什么要相互倾轧呢？

对朝中权臣们的尔虞我诈，刚直不阿的韩愈并非惧怕，而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这首《戏题牡丹》就是作于这样的历史背景之下，以戏为题，通过对牡丹的担忧和赞美，抒发了其内心难以言状的情感，含蓄别致，余韵绕梁，值得细细品读。

韩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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