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晋韩氏：遭遇“曲沃代翼”余波，呈现断崖式下落，还好出了韩厥

战国的起始年代，有以《史记•六国年表》的公元前475年为起点，有以周天子正式册封三晋为诸侯的公元前403年为起点。这里应以公元前453年更为合理，因为这一年韩赵魏灭掉了知氏，三分晋国，基本奠定了战国的格局。其中韩氏相较于赵魏，与晋国的渊源更深。

韩氏起源

韩氏的起源有三种说法，一种认为是周的后裔。

《史记·韩世家》：韩之先与周同姓，姓姬氏，其后苗裔事晋，得封于韩原。

西周历史上分封了一个韩国，其与周王室同为姬姓，只不过两者血缘关系已较远。这距离战国时期已过去了四五百年，期间这个韩国曾被晋文侯所灭，如此年代久远加之经历战乱，存在世系不清的可能。

第二种认为曲沃桓叔之后。韩宣子拜谢叔向时曾说，其自桓叔以下，嘉吾子之赐。意思是桓叔以下的子孙（包括韩宣子在内），都感谢您的恩赐；《国语》也提到，桓叔将自己的儿子万分封在韩原。

第三种综合了前两种说法。上面提及的叔向曾感叹道：“晋之公族尽矣”， 从而否定了韩氏并非曲沃桓叔的后裔。认为韩氏的始祖是周武王之子，至战国时传至桓叔，而这位桓叔是与曲沃桓叔相别的另外一位桓叔。叔向如此感叹，跟晋国历史上的“曲沃代翼”有关。

（周武王）

曲沃代翼

西周初期，周天子按照宗法制，分封大批宗室以及功臣，建立诸侯国，以拱卫王室，而各诸侯国又分封自己兄弟和异姓贵族，建立卿大夫之家，以拱卫公室。

随着时间的推移，诸侯实力激增，威胁到了周王室；同理，卿大夫强大了，也开始威胁到该诸侯国公室，逐渐掌握了话语权，蚕食公室的地盘，挤压公室的生存空间，其中最为惨烈的恐怕要数晋国了。

晋文侯执政时期，靠着赶跑犬戎以及护卫周平王东迁，不仅积攒了雄厚的政治资本，还搂草打兔子，灭掉了西周初期周武王分封的韩国，将其纳入晋国的版图，可谓是面子、里子都有了，晋国国力达到了高峰。

打虎亲兄弟，晋国的蒸蒸日上还有晋文侯弟弟成师的一份功劳，但这是个野心家，晋文侯死后，便逼迫继位的晋昭侯将其封于曲沃，史称曲沃桓叔。经桓叔、庄伯后，在武公时曲沃的小宗终于灭掉了晋国都翼的大宗，前后历时三世67年，造成了昭侯、孝侯、哀侯、小子侯、晋侯缗五位晋国国君被杀，鄂侯出逃。

劫后余生

武公之后，继位的晋献公不由地担心起实力强大的曲沃桓叔、庄伯同宗兄弟，常有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之感。于是晋献公采纳了谋士士蒍的计策，尽杀群公子，以解决“桓、庄之族”的祸患。

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叔向感叹：“晋之公族尽矣”了，但公族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公族指的是与国君的血缘关系已远至五代以外的亲属群体，即远支公族；狭义的公族则是与国君血缘关系未出五代的亲属群体，即近支公族。

据此叔向所言的公族当是狭义公族，事实上，叔向所属的羊舌氏也是武公的后裔，自武公开始算，叔向是第六世，由此叔向之言不能作数，而与曲沃桓叔相别的另外一位桓叔又难以追溯，故上述的第二种看法更合理，即晋国韩氏的始祖是桓叔之子万，受封于韩原，又称韩万。

韩万在公元前710年曲沃伐翼中担任御戎，自此韩氏便消失在史籍之中，直至65年后的公元前645年秦晋韩原之战。由此可以推知韩氏也应该在晋献公导演的这场浩劫受到了重创，侥幸生存了下来。

再登舞台

所谓侥幸，一则韩氏应该在“桓、庄之族”中实力不强，并且与“桓、庄之族”的强者关系不密切，其次韩氏的封地远离晋国的政治中心，如此韩氏才没有遭到晋献公彻底的打击，导致族灭。

韩氏再次出现在史籍之中有些偶然。晋献公死后，晋国发生了“骊姬之乱”， 晋惠公为谋得君位答应了割让河西五城，事后又出尔反尔，由此引发了秦晋两国的战争，而战争发生地韩原正是韩氏的受封之地。

作为此时的韩氏宗主韩简受到重视，战前晋惠公命其巡视军队；事后，韩简回禀时说秦国军队虽然少于晋国，但勇士却多出晋国一倍，这是委婉地批评晋惠公的“失德”行为。

原来，晋国缺粮，秦国援助，次年秦国缺粮，晋国却趁机攻打，这样一来，秦国师出有名，可以理直气壮予以还击。战争结果也不出所料，尽管韩简英勇奋战，险些俘获秦穆公，但晋国理亏，士气低落，加之国君的无能，被秦国所击败，晋惠公被俘。

所幸经秦穆公夫人（晋惠公姐姐）全力斡旋，晋惠公才被放回，但其不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反而归罪于父亲（晋献公），认为晋献公将姐姐嫁给秦穆公，没有听从史苏的占卜，导致了战争的失利。

对此韩简不敢苟同，认为没有上天降下的灾祸，都是由于反复无常，咎由自取所致，与占卜无关，再一次批评了晋惠公。

位列晋卿

由此可见韩简有勇有谋，不仅能正确地分析战事的进展，又敢于担当，直指国君的过失，但在昏庸无能的晋惠公麾下，始终缺少施展才能的机会；晋惠公死后是晋怀公，父子两人在位时期，秦晋两国关系恶化，秦国转而支持流亡在外的重耳回国继位（晋惠公哥哥），是为晋文公。

一则晋国近支公室几乎丧失殆尽，其次念及跟随自己在外19年的臣子，于是晋文公出台“昭旧族”的政策，即给予远支公族的一种荣誉，韩氏也在此列，只不过居于末位，但总体上对韩氏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这也可以韩简孙子韩厥曾被赵氏收养看出，表明韩简之后的韩氏没落了。

因为这层关系，韩厥受到赵盾的举荐，担任司马一职，仅次六卿，统管三军的军法秩序，从而跻身晋国的政坛：

•河曲之战 因赵盾的御戎（驾车的甲士）驾驶战车“违章驾驶”, 严重扰乱了部队的秩序,韩厥依法处斩了这位御戎;

•邲之战 正卿荀林父率军援救郑国,到黄河边了解到郑国已经与楚国讲和,打算退兵,但此时晋国的六卿谁也不服谁,意见分歧很大,韩厥建议荀林父退兵,在这一节骨眼, 中军佐先榖却擅自带兵过河; 韩厥只得要求荀林父率全军渡河, 结果晋国惨败;

•鞌之战 见晋国在邲之战大败,齐国趁机进攻卫鲁两国，以期恢复齐桓公时期的霸业。此役仍然担任司马一职的韩厥执法如山，依法斩杀了正卿郤克手下的一员将官，另外韩厥作战英勇，在御与车右接连被齐军射杀的情况下，依然不退缩，俘获齐顷公一行人。

战后，晋景公决定奖励鞌之战的有功之臣，并将晋国的军队编制由三军六卿扩编为六军十二卿，担任司马一职长达三十年的韩厥终于跻身卿位，担任新中军将，在晋六军十二卿之中排第七位。

韩氏崛起

虽然只是位列中游的新中军将，但韩厥却深受晋景公的信任：

•迁都新田

晋献公时，晋国还是中央集权的政治，掌握着国家权力和社会财富的分配，尽管此后发生了“骊姬之乱”，为谋夺君位，晋惠公、晋怀公事先许以土地，事后却又出尔反尔，实行党同伐异的政策，造成了国内政坛的大动荡。

有鉴于此，上台后的晋文公以“贤”、“能”、“功”的标准进行大分封，还推动土地的私有化。此前土地由公室赏赐，贵族只有使用权，没有占有权，若贵族绝嗣，土地则重新收归国有。可见为调动贵族的积极性，晋文公也是拼了。

久而久之，晋国公室的土地越来越少，卿大夫的则越来越多，逐渐造成了君权的下移，卿大夫势力的膨胀。基于这一背景，晋景公拉拢新生力量韩厥以对抗旧贵族。于是在诸位大夫都认为郇、瑕氏之地为理想新都的情况下，晋景公还是听从韩厥的建议，迁都新田，而这时韩厥身兼掌管宫中之事的仆大夫一职，再次反映出晋景公对他的信任。

•下宫之难

赵婴齐与赵朔遗孀赵庄姬（晋景公姐姐）私通，遭同族的赵同、赵括流放，赵庄姬对此怀恨在心，告发二人谋反。而此时卿大夫势力的膨胀，彼此相互碾压不足为奇，加之执政的赵盾一改父亲“冬日之阳”的形象，得罪了不少人，于是栾、郤氏趁机报复，赵氏一族除了赵氏孤儿赵武以及赵庄姬均遭屠戮。

一则韩厥与赵氏既有养育之恩，又有举荐之情，其次是韩厥知道，赵氏之祸源于“庄姬之谗”，赵氏并没有造反，无力扭转局面的情况下，公然违背晋景公的意愿，并未出兵。

（赵氏孤儿）

数月之后，韩厥适时向进谏，纠正晋景公此番的过失，赵氏才得以复立，并归还其土地。由此可见，跻身卿位的韩厥，尽管排位中游，但并不是配角，一则是其一贯的“不畏强权、执法严格、为人正直”的人设，其次晋景公需要这枚棋子，所以说韩厥“戏份”越来越重，也标志着韩氏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