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 检察日报，作者 | 祁和山
厂长说话算数，过了正月十五，就让行政科科长落实浴室招标事宜。
行政科长不敢怠慢，马上让人写了通告贴到厂门口的墙上，大意是：实行内部招标，竞标人需缴纳押金；如中标人反悔，押金充公；承包后的浴室除本厂干部职工外一律凭票入池。
张文明也挤在人群里看通告，边看边嘟囔：“每天一睁眼就亏本，太不安稳了。”旁边的老邢问他包不包，张文明摇头说：“不敢想。”
之前，张文明跟唐梅一个卖票一个收票，浴室赚不赚钱，全厂上下只有他们心里有数。张文明嘴上说不敢想，心里却早已盘算开了：唐梅这次肯定也会参加竞标，跟她竞争就算把浴室争到手也必然损失惨重。
张文明正纠结呢，唐梅那边却出了事。她老公有了外遇，第三者追到她家逼她让贤。婚姻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眼前就是有座金山她也顾不上挖一铲子。张文明暗叫，真是天助我也。
为了让竞争对手越少越好，张文明到处放风，细说浴室不赚钱的种种原因。本来有几个人想碰碰运气，听到这些便打了退堂鼓。最后只有四个人报名，包括老邢在内。
竞标前，厂长提醒道：都是一个厂子的，你们公平竞争，谁都别感情用事，更不能赌气。
张文明知道，标底大约是五个人一年的工资。竞标开始后，喊到八个人一年的工资时，就只剩张文明和老邢两人在跟。张文明好像屁股坐在火炉上，身子不停扭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老邢却稳如泰山地坐着，脸上似笑非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张文明喊出十五个人一年的工资，老邢笑着表示放弃。主持人宣布张文明获得浴室一年的承包权，张文明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呆呆地坐着。接着，厂长宣布这笔钱作为福利，年底按人头发给全厂职工。众人拍手叫好，眉开眼笑。
老邢去洗澡，张文明黑着脸，老远就朝他吐口水。老邢只当没看见，坐进池子泡上半天。张文明恨老邢，别人却感谢他，很多人一见老邢就笑着打招呼。多亏他参与竞标，年底分的钱才跟着水涨船高。
春去冬来，在大家的期盼中终于到了年底，可厂长当初的承诺一直没有兑现。有人去打听，干部们躲躲闪闪，说那些钱都买了原料。最后问到厂长，厂长也说买了原料，还说：同志们要服从大局，什么都能耽误就是不能耽误生产。
然而，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一个知情人酒后失言说：“承包费已经被厂长他们以各种名目吃喝玩乐掉了，前天还有人拿着好几张欠条找厂长要钱呢。”
老邢听说这事，长叹一声，整个人跟老了十岁似的，踉踉跄跄走回家。老伴准备了晚饭，他却不动筷子，只一杯接一杯往嘴里倒酒，倒一杯就喊一声“蛀虫”。老邢酒量不错，平时很少喝醉，这次喝了没多少酒却醉得不省人事。老伴心疼，一边费劲把老邢扶到床上一边唠叨：“死老头子，要退休了还管那么多闲事，活该人家张文明骂你，连我都要骂你了。”
老伴进了厨房，老邢又高一声低一声含含糊糊地喊：“‘蛀虫’，‘蛀虫’啊！”老伴摇着头，拿了条热毛巾来给他擦脸，见他眼角挂着泪，嘟嘟囔囔说着：张老弟，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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