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离开江湖，卖起江湖菜

成都东面有一座小镇叫十陵，紧挨着高速路口，此处地势偏僻，鱼龙混杂，每天都有各种故事在这里上演。

直到成都市政府决定将大运会运动员村设置在此并全面改造此地，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年56岁的唐哥在这个镇上开了家江湖菜馆。唐哥原名是什么，即使是常来的食客也不知道，从来只喊“唐哥”这个像回锅肉一样普通的代号。

问他本人，也只笑笑并不回答。

01/

边境上的青春

1983年，刚满18岁的唐哥参加了武警，驻防在云南省瑞丽市附近。说起那段日子，唐哥的脸上现出光彩的神情。“艰难啥子哦艰难，那会儿我们好耍得很。每天不外乎就是训练一哈，站会儿岗嘛。”唐哥放低了声音，“我们连队还有女兵，天天跟我们在一路耍。”

入伍两年后，这个机灵会说话的四川小伙已经成为了连队里的尖刀班“一班”的班长。凭借着城里孩子天生的会来事儿，在部队里混的风生水起。

受到了上级赏识的唐哥，获得了提干的机会。唐哥本人也想留在部队发展，此时，打来了一个来自老家的电话。

唐哥的手机里一直保存着年轻时候的照片

唐哥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独生子，家中就这一根独苗。听说儿子在部队要提干，父母又是高兴又是担心，生怕与自己的儿子从此难见一面。老两口稍一合计，觉得回老家也能谋个事做，留在部队连面都难见上，便开始想法哄儿子回家。

就这样，服役两年后，唐哥离开了边陲，去了重庆。从部队退役的他，被分配到了重庆南川金佛山脚下一个生产仪表的军工厂。

金佛山跟云南比起来并无太大差别，同样凉爽的夏日，同样满天的星星，以及同样寂寥的生活。工厂在山脚下，抬头看去只有被大山分割了的天空。晚上的时候，唯一可以打发时间的活动便是数天上的星星。

唐哥服役时连指导员为其拍摄的照片

转业后的日子平淡又无聊，唐哥只能和厂里的年轻人们下班以后喝喝啤酒打发时间。

直到有一天，车间的主管，毕业于山西理工大学的高材生老王找到了唐哥，“去不去成都找钱？”

02/

金佛山脚下的选择

工厂原在西安，支援三线建设时搬迁来到重庆。后来招工时仍更多照顾陕西的子弟，老王便是那时被招进来的。

老王是那个年代标准的高材生了，来厂里没多久就成了主管。老王的脑子十分活泛，看着手里那点靠微薄工资攒起来的存款，动起了脑筋。

彼时厂里搞起了分房，轮到的员工出笔钱就可在成都有套小居室。老王看到了商机，“人嘛，总是要吃饭的，现在人都往那里跑（成都），我去搞个馆子，肯定有生意。”

唐哥和老王经营的江湖菜馆 摄影/Alineyyy

老王和唐哥一拍即合，两人来到成都十陵，准备大展一番拳脚。

给饭馆取名字是个讲究事，要合老板的八字不说，还要能吸引顾客，这个重任自然落在了高材生老王的头上。

“我那会儿就觉得老唐当过兵，在厂里讲义气，是个性情中人。所以在还没有江湖菜这个菜系、这个说法的时候，就给这个馆子取名叫江湖菜。”

说起此事，老王颇有些自豪，“至于食佳，我的意思就是说，我们要谦虚又要上进。我们不说是当地最好的馆子嘛，起码也要是前十嘛。所以取食佳江湖菜这个名字。”

菜馆的内部装饰朴素简单，却构筑起唐哥的一片江湖

名字取好了，可是餐馆的装修又让两人犯了难。老王想在餐馆的装修中也突出“江湖”的风格，可是这种风格该如何表达是个艰难的问题。几番思考后，唐哥毅然决定，“水浒传！”作为为数不多的几本唐哥读过的书之一，《水浒传》对他的影响颇深。

开饭馆的前几年，厂里开始分房了。唐哥身边的朋友拿到分房资格后都来找他借钱，耿直豪爽的唐哥从无二话，只要兄弟开口，必定是尽心尽力。

几番轮回下来，身上的钱悉数借了出去。不曾想到的是，分房资格轮到他时，他却已身无分文。

江湖菜馆里，唐哥养了一大缸金鱼

那年重庆的冬天很冷，金佛山下起了雪。一个人坐在单位宿舍里，看着眼前噼啪作响的火盆，唐哥人生第一次陷入了绝望。如果不找朋友们还钱，他就只能看着到手的房子泡汤；找朋友们还钱，朋友们又会陷入同样尴尬的境地。

“那天我很难过，我不想让兄弟伙些难做，但是我又实在没得办法。”说到这里，唐哥抿了一大口白的，“我一个人在宿舍喝了一晚上，最后我决定了，房子我不要了。”

菜馆墙上挂着一幅“林冲夜奔图”，描绘着唐哥和老王心目中江湖人士的气节。

唐哥指着墙上挂的《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国画，说自己那晚上的感受跟林冲一模一样。“真的觉得很绝望也，一边是朋友，一边是自己的家。经过了那晚上，我真的觉得《水浒传》写的太好了，特别是林冲。”

于是，暖黄的灯光、木色的地板，挂着水浒传故事的墙壁，构建起了唐哥和老王心中的江湖的菜馆。

03/

做菜更要会做江湖

在十陵做生意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开业没几天，就有社会上的“朋友”来店里拜访。

一帮人吃喝得热闹，中途还把唐哥叫上桌，推杯换盏间恨不得当场结拜。临了结账时却装傻充愣，问起来了马上变脸。

每当此时，唐哥就带上几个厨师，将一把杀鱼刀插在桌上。久而久之，十陵街上的大哥小弟都知道这家餐馆的老板是不好惹的了。

右为如今的唐哥

开业这么多年也有来真的时候。2015年，几个骑鬼火摩托的小伙子在店里吃喝了两千多，走时还要买两瓶五粮液，付钱时只拿得出五百。

“只有五百，你收不收嘛。”说着便亮出了甩棍。“那回在派出所呆了几天，幸亏派出所所长晓得我，也晓得那几个娃儿是啥子人，弄了也就弄了。”

唐哥的语气满是不在乎，“我出来超社会的时候，他们还在哪里？”

唐哥和他的朋友们（原谅小编技术不好没拍全）

唐哥的江湖菜馆如同他本人做事的风格，不求精致、婉约，讲的是“粗”、“杂”，烹饪手法和形式不拘小节，烹饪技巧和调味等兼收并蓄。

菜单上位列的几个招牌菜辛辣、火爆，下饭一绝，加上价格公道，来这里的食客并不少。

而最受欢迎的菜是那道“姜爆鸭”。爆炒，让姜压住了鸭子的腥味，又把姜本身的辛辣进一步放大，在嘴里完成一次盛大的爆破。比这道“姜爆鸭”更辛辣的，恐怕只有生活本身。

干煸鳝鱼 摄影/上帝说有光_2057

2020年，疫情来袭，餐饮行业进入到前所未有的寒冬。没有营业就没有收入，可是餐馆的厨师、墩子、服务员们的工资却是要照发的。“我从来不肯欠别个啥子，员工的工资我肯定是要发起走的。”

唐哥的道德观念很朴素，实践方式却足够新潮。他下载了网贷APP，在上面借了几万块钱发给了员工们。

疫情期间，与别的餐饮企业不同，唐哥的餐馆没有一个员工辞职。

菜馆内的特色菜如：江湖双椒兔、回锅肉、辣子鸡等

恢复营业后，生意倒也越来越好。唐哥赶紧把欠网贷的钱连本带息还了回去。

按唐哥的说法，他给的利息起码有十几个点，就算是这样，网贷公司依然天天打电话来催债，说按照合同约定，唐哥还有一万多没有还上。纠缠得烦了，后来唐哥就只在电话里淡淡的甩下一句，“那你来十陵找我嘛。”

喝了酒以后的唐哥话越发的多，红着脸大声跟隔壁桌的顾客开玩笑。转过头来又一个劲儿劝我女朋友一定要嫁给我，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邀请他，他要送个大红包。

“十陵的这些娃儿，还有你们成都大学的这些娃儿，喊我一声唐哥，是看得起我嘛。那我们就是兄弟伙撒，我开这个馆子，归根结底也就是四个字，为了兄弟，为了兄弟。”

十陵的天空彤云密布，血色漫天

食佳江湖菜

龙泉驿区十陵中街63-65号

作者丨梦迪

未标注图源丨梦迪、佳佳，部分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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