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李逵、樊哙、牛皋被演成了同一个样子，真的只怪演员吗？

康凯饰演的张飞，是所有演李逵的演员中，最像牛皋的樊哙。

这是网友对演员康凯的评价。后者曾饰演过新《三国》中的张飞、新《水浒传》中的李逵、《楚汉传奇》中的樊哙以及《精忠岳飞》中的牛皋。然而，不少观众在看完康凯的表演后，却齐齐摇头，在他们看来：康凯把张飞、李逵、樊哙、牛皋都演成了同一个样子。于是，便有了开头的这句调侃。

调侃归调侃，不妨从全局角度看一下张飞、李逵、樊哙以及牛皋这四个人物，这时不难发现：从历史角度而言，这四人的确各有特色；但从文学角度而言，他们却有着颇高的相似度。这是因为：张飞、李逵、樊哙、牛皋恰好都是古典小说“草莽英雄”中的典型代表......

小说中的“草莽英雄”

宏观上看，以张飞、李逵为代表的“草莽英雄”，在古典小说中的表现，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倘若再细化一下，便可以看到：这类被统称“草莽英雄”的人物形象，大多都有这么几点特征：

一是出身问题，也就是“草莽”中的“草”。有个词叫做“命如草芥”，可见“草莽英雄”的出身，几乎都是寒微的贫苦之家。张飞虽家有田庄，却干着“卖酒屠猪”的买卖，在古代，这是典型的“贱业”；有意思的是，罗贯中的这个安排，恰是取材于樊哙；牛皋是军户出身，在宋朝，军籍非但低人一等，而且还摆脱不了；至于李逵，江州小牢子一个，一副“小混混”模样。

为英雄塑造贫困出身，有颇多好处。读者会更有代入感，同样出身市井阶层的他们，可以感同身受地理解“草莽英雄”的行为，并为他们日后的成功为之自豪。

二是形象问题，即“草莽”中的“莽”。表现在外貌上，就是粗犷、威猛的莽汉形象，如“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张飞、“黑熊般一身粗肉”的铁牛李逵、“面如黑漆、身躯长大”的牛皋以及“头发上指，目眦尽裂”的樊哙。

另外，因为出身不好，加之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经历，这些“草莽英雄”非但不修边幅，不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就连其性格也是莽撞、粗鲁的。然而，粗莽并不代表就会惹人嫌；恰恰相反，因为他们内心的直爽、坦率、旷达，反倒更能被读者所喜爱。如央视版《三国演义》中的张飞，一句“俺也一样”，为其圈粉无数。

当然，“草莽英雄”有时也会因做事莽撞、心直口快而犯下大错。小说中的张飞、李逵、牛皋、樊哙，都有一时冲动而误事的经历，这难免令读者又爱又恨。

人物形象的局限性

上述可见，古典小说中的“草莽英雄”，从人物形象上而言，是有“同质化”表现的。若只是在一本书中，这的确会令人眼前一亮；但如果将他们一个个单独拎出来放在一起比较，便难免让人感到“审美疲劳”。

回到开头讨论的问题。演员康凯能接到张飞、李逵、樊哙、牛皋这样的角色，说明他的外在形象是符合“草莽英雄”的。若抛开演技，演员给观众留下的印象，主要便集中在外貌与人物台词上。

糟糕的是，外貌雷同也就罢了，可“草莽英雄”还有不少台词也颇为相似。因为要率真、要心直口快、不假思索，所以这类人物脱口而出的“台词”，往往要简单、直白、朴素。这是一种局限性，因为“同而不同”的表现实在太少，所以演员康凯本身能发挥的地方，恐怕也没有多少。也难怪观众会吐槽他“把张飞演成了一个傻子”“演什么都像张飞”。不过这其中，未必没有“珠玉”在前。

从演员李靖飞在央视版《三国演义》中的表现来看，他之所以能成功塑造出一个经典的张飞，显然离不开李靖飞本人和编剧对于情节和台词的精心打磨。为了把张飞看上去有血有肉，主创人员还专门为其单独增添了许多故事，使得李靖飞的表演空间大大增加。

反观近年来的这几部电视剧中，由于过于追求场面宏大，诸如张飞、李逵这样的配角难免会有些单薄，此类人物也往往是用来推动情节发展的“工具人”。综上所述，李逵、张飞、牛皋、樊哙被演成同一个样子，恐怕并不能全怪演员。

言至于此，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古典小说中的“草莽英雄”，为何会有同质化、模型化的表现呢？

“草莽英雄”同质化的成因

明清时期，是古典小说发展的黄金时代。

彼时，人文科学的萌芽已经初现，且遍地开花。受此影响，人们在遭遇困境、挫折之时，不再像过去那般求救于漫天神佛，而是更愿意“自救”。于是，传统故事中承担“救世主”职责的主角，逐渐由人们想象、杜撰出的神仙鬼怪，转变成了更贴近人们生活的草莽英雄、绿林好汉或市井奇人。

小说《水浒全传》影印

这背后，离不开新兴市民阶层的崛起。作为社会的主体力量，他们的意识觉醒，使得“草莽英雄”这一类人物形象，更加受欢迎。可以说，正因为大家在“英雄审美”上的改观，才会让“草莽英雄”有了更为广泛的接受度与认可度。

与此同时，小说《三国演义》的爆火，让大批三国人物走入千家万户的同时，也重新定义了“草莽英雄”的几个特征。这又是为什么呢？鲁迅先生曾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评价道：“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

恰恰是因为刘备、关羽、诸葛亮等人被过度“神化”，以至于缺点明显却更加符合人性的张飞成了一个绝佳的“模仿对象”。所以在它之后，民间出现的不少小说、话本、评书，在描绘“草莽英雄”时，大多以“张飞”为蓝本。看来，这便是导致“草莽英雄”同质化的一个主要原因。

说到这，或许有人会问：既然当时已经出现了不少同类型的草莽人物，那读者会不会感觉到审美疲劳呢？

想来，应该是会的。

须知，明清时期一些无良书商，为了谋取更多利益，曾找来不少“枪手”，对一些经典小说进行改编、模仿，甚至是抄袭、洗稿。由于缺少相应的“版权保护法”，无良书商做起这种缺德事，便毫无顾忌可言。为了“恰烂钱”，他们在短时间内推出了大批同类型的英雄传奇小说，这些良莠不齐且内容高度重复的小说读本，自然会让读者产生审美疲劳。

好在，时间终将会证明一切。大浪淘沙之下，能真正保存到后世，且被改编成通俗故事、影视剧的小说，自然都有他们的独到之处。虽说在“草莽英雄”这个方面上，部分优秀小说的确有一些同质化，但瑕不掩瑜，它们本身的文学价值，还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参考资料：《史记》《三国演义》《水浒传》《说岳全传》《中国小说史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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