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否认,乔峰是金庸笔下第一大英雄,他智勇双全,行方智圆,举手投足,不怒自威,同时英气勃勃,豪气干云,自带气场,是那种万千人中,他只要随随便便往那一站,就可让人眼前一亮的人物。
《天龙八部》是金庸武侠小说的巅峰作品,这部小说的文字很漂亮,情节很精彩,内涵很深刻,人物很有个性,这都是《天龙八部》成为经典的不可或缺的因素,更因为《天龙八部》这部武侠小说中洋溢着“有所担当,敢于担当”的民族风骨。即使在刀光剑影之中,在命悬一线之际,读者也不难体会金庸对人类宽厚同情的心灵。
“铁肩担道义”,这是中国人民最崇尚的英雄品质,也是金庸先生心中最心仪的人格理想。
金庸把这种人格理想和英雄品质,借着气势磅礴的《天龙八部》,尽情展示和抒发,于是我们看到了乔峰的光明磊落和气吞山河。
金庸笔下最耐人寻味的角色之一,乔峰。
不管开篇怎么豪迈,过程多么艰辛,都是为了衬托雁门关外杀身成仁的悲壮。
这个古老的国度,似乎悬挂在侠客们那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上,和由这长剑反映日月所摇起的浮光掠影的玄思中。
屈身在武侠的历史中,某些人生态度便从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向现实世界中快乐或者痛苦的人们伸展着触角。
金庸说:“我觉得人生永远美满的似乎不太可能,就算最后圆满,茫然的感觉也在所难免,一切目的都达到了,还是很空虚的。于是我们也可以品味得出,中国的悲欢苦乐往往是交织着茫然了。”
所以金庸给了他的人物两种结局,一种是死,一种是归隐。
乔峰有一颗归隐的心,他时时不忘阿朱描绘的去塞外牧马放羊的愿景,两人去塞外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与世无争,多么美好的理想。
只可惜伴随着小镜湖畔青石桥边那一声惊雷,阿朱死了,乔峰的心碎了,天人永隔,塞上牛羊空许约。
不知道多少读者看到这里,酸了鼻子,湿润了眼眸。
笔者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天龙八部》,每次看到这一段都不受控制地跳过去,实在不敢看,不忍心看。
阿朱死了,乔峰的心碎了,梦也碎了。
他们的约定再也不能实现了,乔峰注定无法归隐了。
这是阿朱的宿命,也是乔峰的宿命。
自此,乔峰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彼时,乔峰是万人敬仰的丐帮帮主,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北乔峰”,率领丐帮弟子阻截西夏、契丹的入侵,守土护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何等快意。
乔峰第一次出场,就是在江南的一个叫松鹤楼的酒馆,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酒馆,竟然成就了一桩“龙虎风云会”。
大理世子段誉痴恋王语嫣而不得,心中烦闷,百无聊赖进入这家酒馆,要了一壶酒,配了四色酒菜,倚着楼边栏杆自斟自饮,蓦地里一股凄凉孤寂之意袭上心头,忍不住一声长叹。
- 西首座上一条大汉回过头来,两道冷电似的目光霍地在他脸上转了两转。段誉见这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 段誉心底暗暗喝了声采:“好一条大汉!这定是燕赵北国的悲歌慷慨之士。不论江南或是大理,都不会有这等人物。包不同自吹自擂什么英气勃勃,似这条大汉,才称得上‘英气勃勃’四字!”
- 那大汉桌上放着一盘熟牛肉,一大碗汤,两大壶酒,此外更无别货。可见他便是吃喝,也是十分的豪迈自在。
- ——节选自《天龙八部》第十四回《剧饮千杯男儿事》
接下来两人开始斗酒,你一碗,我一碗,喝了个旗鼓相当,只一顿饭时分,两人都已喝了三十来碗。
酒后,两人比试脚力,再次斗了个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 那大汉迈开大步,越走越快,顷刻间便远远赶在段誉之前,但只要稍缓得几口气,段誉便即追了上来。那大汉斜眼相睨,见段誉身形潇洒,犹如庭除闲步一般,步伐中浑没半分霸气,心下暗暗佩服,加快几步,又将他抛在后面,但段誉不久又即追上。这么试了几次,那大汉已知段誉内力之强,犹胜于己,要在十数里内胜过他并不为难,一比到三四十里,胜败之数就难说得很,比到六十里之外,自己非输不可。
互通姓名之后,乔峰提出结拜。
乔峰听了段誉的经历之后,又惊又喜,说道:“段兄,你这人十分直爽,我生平从所未遇,你我一见如故,咱俩结为金兰兄弟如何?”
段誉喜道:“小弟求之不得。”
两人叙了年岁,乔峰比段誉大了十一岁,自然是兄长了。当下撮土为香,向天拜了八拜,一个口称“贤弟”,一个连叫“大哥”,均是不胜之喜。
只一顿饭的功夫,乔峰和段誉义结金兰,成为结拜兄弟。
乔峰作为一帮之主,彼时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乔峰执掌丐帮,位高权重,并不知道段誉是皇子,初次相见,就和段誉义结金兰?
这是为什么?
有人说,是因为乔峰忌惮段誉的武功比自己高。乔峰从段誉身法和气质判断出段誉的内力强于自己,而且比到最后,输的必然是自己。乔峰行走江湖多年,从未遇见敌手,如今遇见段誉,竟然不相上下,甚至尤胜于己,最关键的是,不知道段誉是敌是友。所以乔峰提出结拜。
这种观点或许有一定的道理,但是笔者觉得并非如此。
乔峰这么快和段誉结拜,原因绝不是一个。
除了段誉的爽直和真性情之外,更大的原因是乔峰内心的孤独、寂寞。
这和遇见小桂子之前的小玄子是一样的。
在人生的道路上,每个人都是独孤的旅客。
乔峰是,段誉也是,你我也是,我们每个人都是。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置身于人群之中,却又得孤独生活更可怕的事了。
乔峰是丐帮帮主,身边帮众无数,兄弟成群,因何还独孤?
更大的原因在于乔峰本身,在于他是帮主,在于他是汪剑通的弟子。
乔峰这个帮主,怎么看怎么都是被架空的。
为什么会被架空?
不是乔峰无能,而是因为他太能干了。
他武功高,丐帮无人能出其右。
他有勇有谋,大气磅礴,眼里看不见沙子。
他带领丐帮保家卫国,粉碎了敌方一次又一次的阴谋,功莫大焉。
他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身先士卒,而且没有架子,很亲民。
他的光芒太耀眼。
这样的领导,底层员工,丐帮底层弟子,会对他尊崇备至。
但是一些手握实权的高管,很容易不把他放在眼里。
丐帮除了帮主之外的几个重要人物,已故马副帮主,白长老,徐长老,奚长老,陈长老,宋长老,吴长老,全舵主。
从杏子林中的表现来看,除了白长老和吴长老之外,其他几个长老对乔峰都是很冷漠的,甚至是不服气的。
因为乔峰耀眼的光芒掩盖了他们的些许功劳,以至于心中对乔峰愤愤不平,但是又不能表达出来,于是慢慢的疏远乔峰,
所以,乔峰喝酒的时候,陪在乔峰身边的,都是年轻的、辈分低的丐帮弟子,他们心中有热血,不拘小节,乔峰也乐于和他们打成一片,喝酒猜拳。
但是,一些心里话,包括丐帮的发展大计,乔峰是无法和他们说的,说了他们也不会懂。
长老们不愿意听,年轻弟子们无法听,久而久之,乔峰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越发的孤独。
真正的独孤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寞,纵容在欢呼声中,也会感到内心寂寞和空虚。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独孤感,不管是身处喧嚣的闹市,还是独居空谷。
乔峰的这种独孤的与生俱来的的。
正如他思想上的独孤一样。
当时的社会状况是:不让大辽一兵一卒踏过宋辽边界一步。
胡汉势不两立。
乔峰是契丹人,在中原几无立足之地。
杏子林之变,让乔峰不再是乔峰,他从人人敬仰的丐帮帮主,变成人人喊打的契丹胡虏。
众叛亲离,人人喊打,没有击倒乔峰,英雄要是那么容易被击倒,就不是英雄了。
什么是英雄?
英雄最重要的品质就是能够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百折不挠。
胡汉恩仇须倾英雄泪!胡汉的分别有什么意义?
机缘巧合,他成了辽国的南院大王,位高权重,统领大辽半数以上的兵马。
辽帝耶律洪基,厉兵秣马,野心勃勃,要一举南下,吞并大宋。
乔峰誓死力谏,被耶律洪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决意处死乔峰,完全不顾乔峰曾救他于危难之中的大恩和八拜结义之情。事实证明,乔峰和段誉结拜,是真正的交心,加上后来挺身而出的虚竹,也只有段誉和虚竹这样的上上人物,配得上和乔峰结拜。
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奋英雄怒。
乔峰一咬牙,“掌心一翻,把匕首送进了胸膛”,死在了当年他母亲被杀、父亲自尽的悬崖边。
他太独孤了,他没有同类,他的思想远远超过那个时代的思想,他找不到同类,他手中的铁拳无处使,他无可奈何,只有自我毁灭,来警醒世人:胡汉的恩仇是没有意义的,人类的自由和平等才是最适宜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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