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下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死尸的头颅，断口处曾被人用火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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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楼垃圾桶中发现了一个女尸头颅，她的死和曾经受她欺凌的受害者密切相关，这之间到底有着什么关联？

这件案子在我的刑侦生涯里划下了浓厚的一笔，案件曲折离奇，过程更是一波三折。

但是最后，我却差点不能把真凶逮捕归案。

01

还记得那是 11 年五一假期期间，3 号上午七点多警局就接到了报案，说一幢写字楼下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死尸的头颅。

我火速赶往现场，当我到时，那里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垃圾桶所在位置偏僻，在写字楼后，没有什么路人围观。

我几步上去，伸头往里一看。

垃圾在高温的发酵下格外酸臭，混合着尸臭扑鼻而来。

尸体的头颅被放在一个白色的垃圾袋里，报案人是这条街上的清洁工，早上清理垃圾时发现了尸体，吓得马上报了警。

这个垃圾袋只有篮球大小，刚好可以放下一颗头颅。袋子里的人头头发长得像蛇一样，往袋子外四处蔓延，同样蔓延出来的还有尸体腐烂后流出来的黄绿色尸水。

头颅的脸颊上已经有了青紫的尸斑，看上去十分恶心。

一般来说，由于人体颈动脉破损的缘故，头颅被砍下后会喷出大量血液，但装有头颅的塑料袋却意外地没有任何血液痕迹和血腥味，只有一股奇怪的烧焦味和尸体特有的腐臭。

我忍着恶臭绕了几步，凑近了去看那个头。

凑得更近了，就能从被撕开的袋子里面看见，头颅的断口处糊着一层黑红色的血痂，狰狞无比，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怪不得没有血……原来是断口处被人用火烧过了。

斩首还是碎尸？尸体的其他部位都去哪里了？

凶手为什么要把死者的头颅放在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痕检科和法医齐上阵，但都没能找出什么线索。

按一般来说，对于断头案，可以通过头颅断口处的肌肉损伤情况来推断凶手使用的砍头工具，进而通过工具来缩小嫌疑者范围。

但这次由于头颅断口被火灼烧过，肌肉已经完全被烤焦，难以得出原来的伤口形状，法医也无法通过断口的生活反应来判断死者被砍下头颅时的状态。

通过腐烂程度、颅骨和骨龄可以推测出死者性别为女、年龄在 20 岁左右，死亡时间大约是 2 到 3 天前。

而现场痕迹的勘察也没有什么好消息。

用来装死者头颅的塑料袋是最普通、最常见的白色透明塑料袋，随便找一家街边的小卖部或者小摊子都搞得到，塑料袋上也提取不到任何除了死者之外的的 DNA 或指纹。

现场更是没有任何有效足迹遗留，写字楼后面是坚硬的水泥地，地面肮脏，每天都有来抽烟和私下谈话的白领。

调查写字楼的监控后，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位于垃圾桶的监控摄像头有死角，只要贴着后墙走过去就可以不被摄像头拍到。

线索少得可怜。

02

我们只能先调查死者的身份，从死者的社会关系入手。

我一方面拍摄了死者的照片传回局里对比，一方面联系写字楼里的白领们进行询问。

由于尸体是在博雅公司的写字楼后面被发现的，那么认识死者的大概率会是在写字楼里工作的人员。

博雅公司是我们市里有名的大公司，员工众多，资产雄厚，包下了一座黄金地段的写字楼供员工办公。现在正值五一黄金周，员工都已经放假了，但仍留有联络人员在写字楼里。

我们通知了公司领导，让他们把平时在这栋楼里办公的白领们都召集起来，一同来辨认死者。

「不知道，」我们问到的第十一个员工说，语气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我没有见过她，她不是我们的同事。」

负责做笔录的小警员点点头，让这个员工走了。

我回忆了下这十几个员工的语气，皱起眉。

这十几个人怎么说不知道的语气和措辞都一模一样？要知道，人的口癖不是那么容易能改掉的，除非背过词，这才能一字不差。

下一个进来的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儿，虽然穿了一身像模像样的职业套装，但一看就知道才刚工作。

这个女白领叫林云，正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双腿收拢，脚也朝椅子下面缩，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腿上。

这是紧张、不安和心虚的姿态。

「这个女孩您平时有见过吗？您认不认识她？」小警员调出死者的照片。

「不、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她，她不是我们的同事。」

这套词和前面十几个员工一模一样。

「串过词是不是？！」我忽然提高了声音，对面的林云被我吓得一抖，「隐瞒包庇可是重罪！」

「不、不……我没有……」林云都快哭了，「我不是故意瞒着的……是公司的意思……」

「公司什么意思？！」我把声音抬得更高。

「领导说，不能让外面知道我们认识云幂，反正她都已经被辞退了……你们要找我们认照片的时候，领导还给我们群发了消息和文章，叫我们按照文章里的话术回答……」林云吸了吸鼻子，「可是她以前就坐在我对面的工位上，还和我搭饭，虽然她人尖刻了点，可是我怎么……」

小警员连忙安慰，而我则越发觉得博雅公司不对劲。

这个公司到底是为了什么要隐瞒死者、也就是云幂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事实？

难道是他们害死了云幂，所以做贼心虚？

03

很快，我们就从林云口中得知了博雅公司不愿意承认他们和云幂有关系的原因。

云幂以前曾经做过损害公司名誉的事，她欺凌过同事姜丽丽，被人曝光到了网上，因此被公司辞退。

重点在于，她被辞退的原因不是因为欺凌姜丽丽，而是她欺凌姜丽丽的行为被曝光到了网上，给公司名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博雅公司虽然外表光鲜，但内里却胆小怕事，无论什么事都想着息事宁人。

所以，他们让员工们声称不认识云幂这一点也可以解释得通，不想让云幂的死再次毁坏公司的名誉。

而且仔细一想，博雅公司这边并没有什么杀死云幂的动机，他们本身就怕事，不会主动去做这种高风险的行为，辞退云幂后更是对她避之不及。即使是有人杀了云幂，也不会选择把抛尸地点放在公司附近。

不过，虽然博雅公司的线索断了，但现在，我们得知了死者的身份，可以从这一点上展开调查。

在我们的要求下，公司方不情不愿地提供了云幂的具体信息，我们也联系到了云家父母。

对于女儿的死，云父云母十分悲痛，其中，云母的情绪最大，不仅伤心，还十分愤怒。

「一定都是那个乡下丫头干的！」看上去像个贵妇的云母此时却歇斯底里，「毁了我女儿前途还不够，还要害死她！警察同志，你们要给我们做主啊！」

乡下丫头……是指被云幂欺凌的姜丽丽？

姜丽丽在博雅公司里相当格格不入，她是农村来的，家境也不好，但有一个好大学的文凭，工作能力又强，长得也好看，于是被博雅录用。也正因为如此，她平凡的家境、死板的性格和美丽的外表都被公司里的其他白领们讨厌，所有员工都冷落她、无视她。

云幂只不过是所有员工里表达这种厌恶表达得最明显的人。她是姜丽丽所在的工作小组的组长，经常借口锻炼姜丽丽而把自己的本职工作丢给这个乡下女生，给她安排超量的工作。

难道是姜丽丽一直被云幂欺凌，心理阴影太大，怀恨在心，对云幂起了杀心？

可是她一个身体柔弱的普通女生，有那个体力和心理素质去杀人并碎尸、抛尸吗？

就在我们准备开始调查姜丽丽的时候，我们市局下辖的姜家村派出所传来了消息，云幂身体的其他部位找到了！

04

一听到消息，我们局里几个爷们挤在一辆小车里，出城往姜家村方向开去。

姜家村是我们市周边的一个乡镇，而且从姜丽丽的资料来看，她的老家也在这里。

通过对其他同事的询问，我们知道了虽然博雅公司有员工宿舍，但姜丽丽几乎每次一到放假或周末就会回乡下老家住……这估计也和她被欺凌的事情有关吧。

姜家村派出所今天下午接到报案，有一个婆婆喂猪的时候，居然在猪饲料里发现了断肢，赶紧跑来报警。派出所那边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博雅公司写字楼案的断肢，于是就上报局里，做了 DNA 比对。

结果不出所料，于是我们现在赶往姜家村的现场，并打算勘察完现场之后顺便去姜丽丽老家走访。

「靠！」忽然车子猛地晃了一下，前面开车的警员骂了一声，猛踩油门，却发现车子怎么也动不了。

我们下车看了一圈，发现是车轮子陷进路上的坑里了。姜家村不比城里，各种基建设施都还没跟上，路也是土路，下了大雨就很容易变得坑坑洼洼。

我们一帮人架着车，准备抬出来。但车子却只能抬动一点，要想完全抬出来，还得有一两个人来帮忙。

但是这荒山野岭的，上哪里找人去？

正在我们犯难的时候，土路对面有个小伙子从路边的一堆乱草里钻出来，和我们打招呼。

「各位警察大哥，是要进村子里吧？」小伙子看起来像是农村小伙，皮肤黝黑，长相憨厚，一双眼睛却不停转着，不时搓搓手，显得有些紧张，「咋的啦？车子卡进坑了？」

「车子动不了，我们正打算去周边找几个人来帮忙抬车。」

还没等我们向他求助，他就自己几步跑了过来，要帮我们抬车。有了他的帮助，车子很快就被弄了出来，总算是能走了。

「没啥没啥，举手之劳。」我们向小伙子道谢，结果他反而红了脸，「那就这样啊，我还有事，先走啦！」

说完，他就又钻进了被野草淹没的小路里，和我们挥挥手，就不见了踪影。

感慨着村子的民风淳朴，很快就到了案发现场，也就是那个发现碎尸的老婆婆家的猪舍。

询问过老人之后，她告诉我们她上了年纪，耳朵和眼睛都不是很好，发现断肢也只是因为搅拌饲料的时候手感不对。

就老婆婆自己来说，那一天在发现碎尸之前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

而更让我们沮丧的是，猪舍就在老人家房子的左后方，门口正对着进村的大路。

这一条路几乎是人来人往，泥土地上的脚印一个覆一个，已经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农村乡下也没有监控，也就是说，只要是个手脚麻利点、有点脑子的人，都能跑到这里来丢弃尸体。

线索又断了。

于是我们只能先去姜丽丽老家拜访，但没想到，却在这里有了意外的收获。

05

到了姜丽丽的家门口，我上前敲门。但来开门的人却让我彻底震惊了。

一脸的横肉、耳朵后面的伤疤、还有一双大小不一的、凶悍的眼睛……这不正是我当年经办过的一起杀人案的凶手——姜伟吗？！

当年我才刚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经手的第一起大案子就是姜伟杀人案。那时候还是八九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社会混乱，老板欺骗工人、欠薪跑路的事情不在少数。

姜伟当初就是一个进城的农民工，那时他比刚参加工作的我还要年轻几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和姜家村的同乡们给一个工地打工，那个工地的老板拿了工程款，却没给他们结工资，而是跑到外地去花天酒地。

姜伟得知事情之后十分愤怒，开着工地上的卡车去找老板。根据他的说法，他本来只是想吓吓老板，把车开得离他近一点，但卡车的刹车出了问题，在最后一刻他控制不住，车子一路滑出去，直接把老板撞成了一摊肉酱，车头也几乎报废了。

法庭给他最后的判决是过失杀人，有期徒刑七年。但是我却不这么认为，当年的司法还不完善，没有仔细地调查过姜伟开的那一辆已经报废了的卡车。

根据当年走访工人们的口供，那辆卡车是整个工地上最好的车，出事之前才刚刚保修过，几乎不可能出问题。

我一直相信，他当年就是故意杀人，为了报复、把事情闹大，为了逼迫老板的家里人尽快给他们结工资。

看着我警惕的样子，姜伟苦笑了一下，只得绕过我招呼我身后的警员们进来。

警员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疑惑的看着我和姜伟，既疑惑于我警惕的态度，又对姜伟异常的热情态度感觉有些不对。

过去的事情都放在一边先，我对自己说，重要的是当下的案子。

姜伟专门泡了茶给我们。他家里也没有什么人，不知道为什么没见到他老婆，负责端茶过来的短发女孩正是他的女儿，也就是姜丽丽。

我惊奇的发现，虽然穿着保守、留着老土的短发，但姜丽丽长的却不像人们印象中的那一种乡下女孩，她皮肤白皙，相当漂亮，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灵气。

给几个年轻的警员上茶时，姜丽丽还用她那双大眼睛不停地对他们放电，并没有农村人保守传统的样子。

估计是在城里混久了，也学到那些女白领们的姿态了吧。

按照惯例，我们说明了来意，并询问了姜丽丽在三天前的具体活动。得来的回答是，她自从放假以来一直呆在姜家村，帮着父亲干活，从来没有进过城里。

我们对这样的说法抱有怀疑，毕竟没有人能够证明这个说法。

后来经过村民走访，也确实是没有人看到过姜丽丽在假期期间出过村子。

当然，我也仔细观察了姜丽丽在说这些事情时候的神态举止，但是并没有看出来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尽管再怎么怀疑，但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冤枉别人。抱着一无所获的失落，我们离开了姜丽丽家，可是却在出门时，碰到了一个令我们意想不到的人。

——是那个在路上帮我们抬车的热心肠小伙子。他估计是来姜家拜访的，此时正站在姜丽丽家的院子里，远远地看着我们，不敢靠近。

有个年轻警员和他打招呼，没有疑心地跑到了他的身边。但我却发现他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拳头紧紧攥着、视线漂移不定、一直低着头……这让我想起了那个叫林云的女白领，他现在和她一样，都表现得十分心虚，显然是没有料到我们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回想起来，他在小路上时那么主动地帮我们抬车，或许并不是出于热心，而是不想我们到周边去找人。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出于谨慎，我们还是先离开了。

不过，在回到市里之前，我去拜托了姜家村派出所，让他们帮忙调查一下这个来拜访姜家父女的小伙子。

然后，我又想起那时候小伙子突然来帮我们抬车的事。

我多了个心眼，告诉姜家村派出所那一段土路的位置，让他们记得去那里找找，说不定能发现点东西。

06

很快，我们就接到了姜家村派出所的消息。

那个小伙子名叫姜晓阳，比姜丽丽大两三岁，就住在姜家隔壁。他爹妈死的早，生活上很多事情都是姜伟在帮衬。

因此，他和姜丽丽一家关系非常好，和姜丽丽青梅竹马，像个哥哥一样照顾着她。

和成绩优异，考进了名牌大学，还在城里找了一份高薪工作的姜丽丽不同，姜晓阳不是块读书的料，读完了中专就出来找了一个木匠的活，自己养活自己。

而这次调查除了让我们明白了姜晓阳的身份以外，还有一个重磅炸弹。

我们车子被卡进坑里的那一段土路，周围的草丛里发现了被塑料袋装起来、遗弃在那里的好几块碎尸！

经过 DNA 对比，这无疑是云幂身上的一部分。法医把它们和之前发现的碎尸拼在一起，发现正好能拼成一整具尸体。

姜晓阳的嫌疑一下就变得大了起来，那个时候他出现在那里干什么？他家也不在那附近。

要知道，他家就是他平时做木匠活的工作地，干活根本不需要跑这么远。另外我们还打听到，这几天姜晓阳接了一个大活，更没理由在外面随便乱晃荡。

我们又去实地走访村里的年轻人。

这些当年和姜晓阳以及姜丽丽玩得很好的同龄人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件事——在学生时代，姜晓阳曾经向姜丽丽表白过，但是被姜丽丽以要好好学习的理由拒绝了。

他们还提到，由于姜伟的工作很忙，很多时候，如果家里有什么东西要送去城里给姜丽丽，基本都是姜晓阳代劳。

姜晓阳曾经喜欢过姜丽丽。那么他现在也有可能继续喜欢着，而且他还经常到博雅公司的员工宿舍去，很有可能见过姜丽丽被云幂欺凌的样子。

出于对心爱女孩的保护和对欺凌者云幂的痛恨，他的作案动机相当充分。

况且，他还是一个木匠，家里有可以用来切割木头的大型机械工具，切割尸体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些都只是推测，但接下来的事情也证明了我的推测正确。

装着剩下碎尸的塑料袋和之前在博雅公司发现的、装着尸体头颅的塑料袋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不同的是，我们在里面发现了木屑。

这是木匠刨花时剩下的木屑！

这个尸块极有可能就是姜晓阳抛弃的！

没有任何犹豫，我们向上面申请了对姜晓阳家的搜查令。

07

命令一下来，趁着姜晓阳进城接活干的时候，我们就带着痕检科的同志们闯进了这一栋农村的二层小楼。

一楼显然就是平时工作的地方，没有什么豪华的装修和复杂的布局，白色的墙皮已经变灰，还掉下来了一大块。

地板上没有铺地砖，也没有浇水泥，就是一层土。整个一楼都乱摆乱放着各种木头、木制品和木匠工具。

而上到二楼，就是姜晓阳平时住的地方，这里也很乱，各种生活垃圾到处乱堆，脏衣服、脏袜子更是扔得到处都是。同样，这个地方也摆着一些小件的木制品。

我注意到二楼的大厅里有个窗户，这扇窗户周围的地板显然要更干净一点，虽然也有垃圾，但比其他地方少很多。

这个单身汉的房子，当然算不上整洁。但是就犯罪嫌疑人的房子来说，这里相当干净，没有任何犯罪的痕迹。

尸块已经被丢弃完了，但就连血液、头发、唾液等等都找不到，连个皮屑都没有。

痕检科的同志几乎是掘地三尺，但也没扒出来任何证据。所有的遗留毛发都是短头发，经过化验确定是姜晓阳的。

这下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吧？我有些绝望。

但是痕检科的同志们并没有丧气，他们告诉我，他们还有一招没用。

鲁米诺试剂。这种血液检测试剂是最常见也是最好用的犯罪现场血液鉴定试剂，即使凶手使用了漂白剂等化学药品来清洗血液，鲁米诺试剂仍旧能够检验出来。

试剂几乎撒满了一楼，但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的是，没有血迹，一点都没有。

难道真的是我们冤枉了姜晓阳？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我想起来了二楼的那扇窗户。

那里周围太过干净了，似乎是有人为了在那里放什么东西而专门清理过。

痕检科的同志听了我的想法，马上上了二楼，拿着试剂往窗户周边一喷。

果不其然！看着窗户周围一圈和血液反应、发着荧光的试剂，我心里的猜测又一次被证实。

而这时，负责屋外搜查的同志们也传来了好消息：姜晓阳家的后院里，有一套被拆卸并丢弃的木料切割工具！

经试剂检验，这套工具上也有着大量的血迹。

姜晓阳的做法相当谨慎，他把工具搬到二楼，在二楼切割尸体，再把工具丢弃掉。

不过再怎么谨慎，终究还是被我们发现了。我们马上安排了人手去抓捕姜晓阳。

回去的路上，其他同事们都喜笑颜开，觉得这一起大案子终于尘埃落定。

但我老刑警的直觉却告诉我，有什么不对劲。

我们锁定姜晓阳并找到证据的过程也太快、太顺利了……顺利到不正常。

好像有什么人，故意要让我们这么快就抓住姜晓阳。

08

在我们的迅速行动下，姜晓阳很快被捉拿归案。

我们还以为他会狡辩几句，但意外的是，他几乎没有怎么抗拒，就对一切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了。

和我推理的一样，根据他供述的事实，他确实还喜欢着姜丽丽。

也正是因为见到了云幂欺凌姜丽丽的景象，这才下定决心杀死云幂，为姜丽丽报仇。

云幂被博雅公司开除后在家待业，慢慢变得不想找工作，只想赖在家里当米虫，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姜晓阳谎称他喜欢云幂，想和云幂睡觉，给了那些狐朋狗友一些钱，让他们把云幂灌醉后带出来，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掐死了她。

随后，他把云幂的尸体用防水布包起来，有人问起，就说是乡下老人家要的观音木像。

就这样，他用自己的摩托车把尸体运回了家里，然后碎尸、分别把尸块打包丢弃。

至于为什么要用火去烧头颅的断口，是因为从这里流出来的血液实在太多，为了把它成功地带到博雅公司写字楼后并丢弃，必须要通过烤焦断口把血液封在里面。

没有指纹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在杀人、分尸和抛尸时都戴着工作手套。本来，他戴手套是为了更方便的操作切割工具，但没想到还隐藏了身份。

虽然认错态度良好，但姜晓阳大概率会被判处死刑，就算能免去一死，几十年的牢狱之灾也是免不了了。

姜晓阳被押往看守所，等待法庭最终的判决。

案件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但姜晓阳这样顺从的态度更让我怀疑是否还有一个幕后黑手。

而且，明明把尸体丢弃在乡下更近、也更不容易被发现。为什么还要那么大费周章、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专门把最容易被辨认的头颅扔在博雅公司？

好像故意要让我们发现一样。

「姜晓阳，」前思后想，我还是决定去看守所里探望姜晓阳，和他单独谈谈，「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你做的这起案子，是不是你自己决定要做的？有没有人教唆或者胁迫你？」我诚恳地问他，「如果有，你可以说出来，这是可以减刑的，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还有……」

但无论我怎么劝说，姜晓阳还是不为所动，一直低着头。

直到探视时间快要结束了，他还是一言不发。

就在我快要放弃，准备起身离开时，他却突然说了一句话——

「这都是丽丽的愿望，」他还是低着头，「你不要再问了，我会永远保护她的。」

09

这个幕后黑手就是姜丽丽！

我几乎确认了这一点，像年轻人一样热血上头，开着车往姜家村冲去。

回想起调查时看到的姜丽丽的样子，她的神态相当成熟妩媚，不像是普通的乡下女生一样胆小内向，很会利用自己的魅力。

姜晓阳又那么喜欢她，只要她挑拨几下，让姜晓阳给她复仇不是轻轻松松？

至于我们为什么这么快抓到姜晓阳，也有了解释。她一定是想赶快结案，把这一件事彻底掩盖过去。

这个案子不能就这么完了，我一定要抓到她！

但在下乡的漫长的路上，我却逐渐冷静了下来。

然后我意识到，我即使找到了姜丽丽，我也没有办法把她抓捕归案。

我没有证据，我只有我的直觉和姜晓阳没有被记录下来的那一句话。

但我并没有回去，我还是一路驶向姜家村。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真是热血上头了，连配枪也没带，如果姜伟反抗，我可能会交代在那里也说不定

就这样，我怀着不安和激动站在了姜丽丽家门前。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

仍然是姜伟给我开的门。

「丽丽已经回公司了。」姜伟亲自给我端来茶水，我还是把茶推到一边，没有喝，「她们工作忙啊，这么多天的假期还是调休的，之后好几周估计都是住在城里了。」

我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扑了个空。

我连忙向姜伟道别，打算去博雅公司找她，但姜伟却忽然笑了。

「您不用去打扰丽丽了，」姜伟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她工作很努力，准备业绩考核了，是升职的关键期，要收收心，不能再和这种事扯上干系。」

「我知道，您已经看出来不对了，就和当年一样。」

他这一句话让我瞬间警觉，汗毛倒竖。

然后，我马上就想到了一个更可怕、也更合理的可能。

「这一切都是你指使姜晓阳做的吧？」

是的，现在平静下来，仔细地想想，姜丽丽就算再怎么美丽、再怎么会挑拨人心，终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生。

更何况，她要是有这个本事和胆子，估计也能在公司里混得如鱼得水，不会被欺凌了。

比起她，有过前科、还有着更多社会阅历的姜伟显然更加有可能。

但面对我的问题，姜伟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出了一部山寨的智能手机。

那时带大屏幕的智能手机还是新东西，即使是山寨机也贵得不行。

姜伟居然能有一部？

但我很快就注意到，这一部手机的手机壳是粉色的，上面还有一些爱心图案。

「这是丽丽的手机，后来她换了个正牌的，就把这个给了我，」他憨厚地笑了笑，「好看吧？」

「我其实不要这个手机……可是她就和我犟，偏要我拿着。」

「真是个傻丫头……她应该把这机子卖掉，把得回来的钱花在她自己身上呀……至少也得送礼让她那个小领导开心开心，不然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10

「您看，这手机多好哇，还能放视频呢。丽丽从小就粗心，里头拍的内容也没删干净……」

他把手机里的一个视频点开，那是用手机摄像功能拍的。

开始，手机的镜头一阵乱晃，我不太明白这视频放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姜伟要给我看这个视频。

但很快，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掉了我的疑问。

「你这工作怎么做的？要你弄个美术策划也弄不好？还是名牌大学生呢？真稀奇！」

镜头对准了一个被堵在工位上、裙子上一片咖啡渍的女生，正是姜丽丽。她低着头，捂着自己的脸。

「来来来，大家都来看看，这段视频就应该放到公司年会上！」

而尖着嗓子骂她、扇了她一巴掌的正是云幂，她现在抢过姜丽丽的手机，对着她尽情羞辱。

姜丽丽徒劳地掉着眼泪，小声辩解：「我不是美术专业的……我负责文案和 PPT 的工作……」

「还在这里和我顶嘴？这点事都做不好，亏我还对你这么期待呢，这点历练都扛不住？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姜丽丽吓得一抖，向云幂哀求：「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会替大家分担工作的……不要让我离职……」

「所以你什么时候把策划案交上来？」又是一个冷冷的指责的声音，「要让我们为了你的工作失误而承担结果吗？」

欺负姜丽丽的不止云幂一个。有人嘲笑她、指责她，而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地在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工作，无动于衷，袖手旁观。

这样的行为不是突如其来的，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形成的。

长期的冷漠、歧视、打压、物化，一步步地放低底线，最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是乡下来的，她老土、她死板……这些都只是借口，这些否定、人身攻击和制造焦虑背后，真正的目的是要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没办法找到更好的工作，不会有其他小组和其他公司愿意接纳她，只能像公司圈养的畜牲一样拼命干活。

我看完视频，沉默了，但最终还是开口道：「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能采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视频证据留在这里，我们可以走司法诉讼……」

「事要做绝才管用咧。」姜伟打断我，「当年是这个样，现在也得这个样！」

「可以报警，我们会……」

「你们有屁用！云幂这妮子上面可有关系了，老板都是她亲戚呢！只要不闹出人命来，也就是个批评教育！」

我无话可说。

「我蹲篱笆子那几年，」他又缓缓地说，「老婆和人跑了，只留下这个闺女给我。我出来的时候她在我表叔家过，大冬天的，连双棉鞋都没有……」

「她爹我没出息，打工赚不到什么钱，但她争气啊，从小到大都考第一名，还进了那么个好学校，拿了奖学金……」

「我知道，我现在老了，还得靠她来养……但我总得为她做点什么，为她的前途。」

「光杀人是杀不完的，不过闹得最厉害的那只鸡，就得死给猴看。」

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最后几乎是大笑。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时为了查案需要，我们走访调查了很多人，尤其是博雅公司的员工们，他们都知道云幂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流言蜚语不是那么容易管住的。姜丽丽以后的同事关系也许不会那么亲密，但敢欺负她的人，不会有了。

「我不能再进监狱了，听说如果家里人有案底，也会影响到工作的升迁……城里的规矩真多。」

「我知道，二狗留下来的那个男孩很喜欢丽丽，喜欢得都要发神经了，我就和他商量，给他出主意。」

「唉，这小伙子也是不争气，有些活还是我帮他干的。」

「但是我知道你们警察不比当年，现在厉害的很，什么高科技都有，当年那种方法是不行了。所以必须要让你们抓到一个人。」

「我就在扔尸体的地点上做了点手脚。」

「我也帮衬晓阳那么多年了，他这种中学都考不上的废物来换丽丽以后出人头地，我觉得很合算。」

他缓缓地说完这些，我已经明白了一切。

11

为了不惊动他，我默默喝掉了姜伟给我倒的茶，让他以为算是接受了这些事实。

他肯对我坦白这一切，或许就是自信我没有能够拿来抓捕他的证据，但事实上我有，就是现在藏在我口袋里的那根录音笔。

他还是没有算计到现代的科技发展，对这种东西没有防备。

我起身离开，准备到了安全的地方就通知姜家村派出所来抓人。

但在跨出大门时，我听见一阵手机铃声。

是那部山寨智能手机发出来的，我听见姜伟接了起来，用温柔的声音和对面的人讲话。

「喂，丽丽呀……」

「爹！手机好用不？」电话音量开得很大声，对面传来的是姜丽丽的声音，和对我们说话的时候不一样，带点乡下口音。

「好用好用，啥都好……你是不是又缺什么东西啦，我叫晓……我给你送过去。」

「没啥缺的，就是和你报个喜，」女孩的声音充满喜悦，「我升职涨工资啦！你有啥想要的不？我给你买点庆祝庆祝？还是咱们一起吃饭？」

「那就好，」姜伟连声应着，他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那就好哇……」

直到他的声音听不见了，我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 110。

「喂？我是市总局的余淮，请你们速带人手来……」

12

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了姜家村派出所的同事们。

由于录音内容，姜伟被定为故意杀人罪的共犯和教唆罪，不至于死刑，但十几年的刑期是肯定有的。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看上去并没有愤怒和懊恼，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果然……还是你们厉害，我认栽了。」他叹气道，「反正我也是个烂人，好歹留了一命，不让丽丽伤心。」

「你应该相信法律，而不是私刑报复。」我说，「当年的法律并不完善，所以它可能对不起你，没有给你公正……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给你带个好消息吧，」我继续说，「你女儿升职了，她现在变成了小组长，再干几年，也许就能成经理。」

「她还托我和你说，博雅公司的高管被员工起诉了，因为公司里不只是她，还有很多人被职场欺凌过。你女儿现在和他们联合了起来，法院已经开始介入这件事了。」

「他们一定可以讨回一个公道的。」

听到这些，姜伟先是怔在原地，然后，我看见他的眼睛慢慢变红，有泪水掉下来。

「那就好……」姜伟连声应着，低下头来用手捂住脸，似乎是在哭，「那就好哇……」

如果一开始，姜丽丽受到欺凌时可以勇敢地拿起法律武器来捍卫自己的权利，那么或许，这又会是另外一个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