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载信息】史蒂芬·道恩斯. 2022. 联通主义[J]. 肖俊洪, 译. 中国远程教育(2):42-56.(本文为译者为这篇文章所作的导读)
联通主义是近年一个高频词。然而,毋庸讳言,不少研究者对联通主义精髓和要义的理解不甚到位或偏差,甚至纯粹是赶时髦,为了引用而引用。比如,有些研究声称以联通主义为理论框架,而实际做法却与之相去甚远,如果用“背道而驰”言重了的话。众所周知,联通主义是乔治·西蒙斯(George Siemens)和斯蒂芬·道恩斯(Stephen Downes)“捣鼓”出来的,西蒙斯更加符合“典型”研究者的“模式”(我这里用的是联通主义的术语pattern),善于按照既定“学术规范”著书立说,传播学术主张;相比之下,道恩斯显得有些“异类”,他是一个少见的演说家,迄今已经应邀到六大洲几十个国家发表了500多场学术演讲,常常“出言不逊”,似乎不拘泥于“模式”,更像是一个网络大V,经常通过自己网站和社交媒体传播学术主张,其写作风格也常常给人一种“非典型”学者印象。或许因为如此,西蒙斯几乎成为联通主义的代名词,而道恩斯的很多观点却似乎没有引起应有的重视。
联通主义在过去近二十年的发展历程并非一帆风顺。首先,道恩斯和西蒙斯在理解上存在分歧,这些年他们时而公开“论战”。同时,学界时而出现质疑联通主义“合法性”的声音。比如,联通主义强调知识的连通性和分布式,但有研究者认为这不是新观点,因为社会建构主义以及具身、情景和分布认知理论也持类似观点①,也有研究者认为它对交互的理解简单化②,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因此,两位创建者还得时而“迎战外敌”。我认为对联通主义的一些质疑或批驳不同程度上讲或许言之有理,值得两位创建者及其支持者深思,但也有一些“指责”似乎是因为批评者没有深刻领会创建者的真实意图。然而,不管怎么说,这些“论战”有益无害,道恩斯在本文结尾也表明态度:“本文不是在为联通主义辩护,不是要求学界相信或接受它的观点。本文的每一个观点都应该接受实证检查和验证。文中一些表述可能需要进一步完善,甚至通过进一步研究予以推翻。”
基于这些方面的考虑,我一直想请老朋友道恩斯写一篇文章,阐述他的联通主义观。2021年4月27日,道恩斯应邀在马来西亚理工大学(Universiti Teknologi Malaysia)举办的“联通主义学习”网络专题研讨会上演讲,我在他演讲内容基础上初拟了一个写作提纲,请他系统阐述他对联通主义的理解,因此便有了这篇文章。文章介绍了他的联通主义观,包括联通主义的概念、与其他理论的区别、学习如何发生、对联通主义的解读,以及如何从教学理论的角度理解联通主义等方面。
文章在第一节指出,虽然这是“一个数字时代的学习理论”,其创建得益于数字技术的发展,“但是它不是对数字化的回应,而是运用来自数字化的启示解决长期困扰学习与发展领域问题的一种方法”。与其他学习理论不同,它不是“暗箱理论”,而是运用最新的自然和人工智能研究成果阐释知识和学习,揭示学习发生机制,重新定义知识和学习,即“知识分布于由连接(connection)组成的网络中”,而学习则是搭建连接,使得“一个实体的状态变化能引起另一个实体的状态变化”。学习是一个自组织(self-organization)过程,“无须其他干预”或“领头”。本节还阐述了他与西蒙斯对学习理解的分歧(包括西蒙斯提出的联通主义原则),最后简要分析联通主义在哪些方面不同于学界所熟悉的其他理论,比如教学主义、认知主义和建构主义。
第二节阐述学习的发生。本节首先指出现有理论不是“从学习者个人角度阐述学习如何发生”,并举例说明神经网络视角下学习是如何发生的。文章还分析了西蒙斯一些术语不甚贴切之处,简要介绍四种“学习理论”,即神经元连通性——赫布连通性(Hebbian connectivity)、邻接性(contiguity)、反向传播(back propagation)和玻尔兹曼连通性(Boltzmann connectivity)。文章指出,目前的人工神经网络“已经不是根据这些学习理论进行分类”,并从拓扑、激活函数和特征检测三方面分析网络特性。本节最后介绍人类神经网络和人工神经网络如何学习。
第三节解读联通主义。文章指出网络在现实世界随处可见,在联通主义看来教与学现象也是网络现象。“知识是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除了我们熟悉的质性和量化知识外,还有一种有助于我们理解网络现象的联通知识。文章分析了与联通知识相关的核心概念:涌现(emergence)、模式(pattern)、知晓(knowing)和辨识(recognition)。联通主义是在这些意义上的“一个数字时代的理论”。本节还从八个方面讨论了网络设计原则:去中心化(decentralization)、分布式(distribution)、去中介化(disintermediation)、分解(disaggregation)、非集成(disintegration)、民主化(democratization)、动态化(dynamization)和去类别化(desegregation)。最后阐述成功网络的语义原则:多样性、自主性、开放性和交互性。
第四节讨论如何在教学中实践联通主义。联通主义主张“教学即示范和演示;学习即实践和反思”。这是因为知识不是从一个实体转移到另一个(或其他)实体,知识是“从网络的实体,甚至是现实世界中实体的相互作用中生长和发展起来的网络”,因此知识即网络。示范和演示旨在激活这种相互作用,而网络能否“生长”则取决于个体的实践和反思。学习的最终目标是辨识,即“能够辨识相关现象,辨识包括对这些现象做出相关反应”,因此知识即辨识。正因如此,联通主义强调搭建连接而不是完整呈现内容。“联通主义核心技能是辨识信息源之间连接关系,即使在快速变化环境下也能做出决策;随着新现象的呈现,能够持续更新和改变我们的知识。”每个学习者都要成为网络的节点,做网络的实体。联通主义教学法可以归纳为A(aggregating—聚合)、R(remixing—重新混搭)、R(repurpose—改变用途)、FF(feed forward—前馈),即ARRFF法。本节还以第一门慕课为例解释联通主义学习环境。那么,如何评价学习(知晓)情况呢?本节介绍了包含六种模式的联通主义素养模型即句法(syntax)、语义(semantics)、语用(pragmatics)、认知(cognition)、背景(context)和变化(change),并说明如何实施评价。
与其他理论不同,联通主义为我们“提供一个理解学习和发展的框架,而且这个框架不应该被当成一种工具使用”。换言之,它的目的不是提供具体、可操作、直接用于指导实践的方法,因此只有深刻领会和准确把握联通主义的网络观、知识观和学习观以及建立在这些基础上的教学观,才能把它应用到自己的实践中。
虽然这篇文章篇幅严重超标,但是道恩斯说很多地方只是点到为止,尤感意犹未尽。他说要争取抽时间在这个基础上写一本专著。我们期待着。
衷心感谢道恩斯对我们一如既往的信任和支持!
注释:
①Goldie, J. G. S. (2016). Connectivism: A knowledge learning theory for the digital age? Medical Teacher, 38(10), 1064-1069.
②Clara, M., & Barbera, E. (2013). Three problems with the connectivist conception of learning. Journal of Computer Assisted Learning, 30, 197-206.
作者简介
肖俊洪,汕头开放大学教授,Distance Education (《远程教育》)(Taylor & Francis)期刊副主编,SpringerBriefs in Open and Distance Education(《远程开放教育SpringerBriefs系列丛书》)联执主编。
https://orcid.org/0000-0002-5316-2957
责任编辑:韩世梅
2022年第2期目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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