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绝境中的孤勇者》,作者:百里岁岁 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刚下飞机,就收到大哥顾万春的微信轰炸,我捋出两件事。
一,咱妈过世了,在对街麻将馆突发心脏病,二,拿钱来办后事。
我嗤笑一声,关掉屏幕。
老太太死了,我还有点高兴,“爸爸,我对你的报答,到此为止。”
01
我叫顾双双,28 岁,是个勤奋的斜杠青年。
每周三不用去公司,可以待在我的咖啡馆。
之所以这样自由,是因为老板大陶是大学时期朋友的大哥,我已为他的家族 事业工作多年,除了处理好公司的工作和他的私人事务,时间都是自己的。
偶尔,我会客串个收银员,既是为了恶趣味,又是为了迷惑老家的吸血鬼。
“哎呀!嗷——”
这一天,我把自己埋在咖啡香气里,正在后台办公室给大陶草拟一份发言 稿,一声惨叫从前台传过来,打断了思路。
心念一转,呵呵,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过,小不忍乱大谋,当下还不想和顾万春撕破脸。
前面很快响起嘈杂的叫骂声、店员的询问和道歉声。
玻璃门一开,小满快速走进来,低声道:“双双姐,前面来了两个人,故意 拿了吸管喝热饮,说被烫坏了,吵着一定要前台 IC 出去处理。”
找前台 IC? 呦呵,专业啊,一般客人遇到问题要闹大,只会想要喊店长。
我低头瞅瞅胸前的工牌,上有“前台 IC”的字样—— 意思就是:统管当日经营的值班经理。
上周戴的工牌还是收银员,这几日高兴,我给自己升了一级。
没想到这么快,某人就掌握了店里的新动态。
有点意思。
与小满会意一笑,抓起黑框眼镜往脸上一架,双手并拢,下巴微收,换上害 怕的样子,双脚捣腾起小碎步,围裙带起小风儿,一位谨慎又怕事的小值班 经理上岗了。
“哎呦你们就是欺负我们乡下人老实呀,走到这里想喝咖啡,没想到你们也 不说一声,这咖啡烫死人了呀!”
到前面一看,两个穿着款式过时的中年男女正在收银台处情绪激动地叫嚷, 男人捂着嗓子受伤的样子,嚷嚷起来却是中气十足。
热饮不能用吸管这件事,其实是常识。
尤其我们还配备了热饮托盘,只点咖啡的顾客,前台按工作标准流程还会提 示顾客不要用吸管喝热饮。
打开那杯肇事的咖啡,按标准刻度线看,男子根本没喝进去。
瞄一眼吸管,还是干爽的。
何况,店里还有监控。
我冷眼看着他俩夸张的样子——唉,演技真是太烂了。
但是店内客人都已经侧目,还有的拿出了手机要拍。
男子大呼小叫,女子指着前台要求见“挨西”。
好的,说出你们的要求吧。
咖啡往台子上一放,熊货顾双双上场。
Show time。
我换上挤出的尴尬笑脸走上前去,拿出专业辞令:“先生,女士,非常抱 歉给您带来不愉快的体验,我是本店 IC,今天的值班经理,您二位有什么 要求可以跟我到那边谈,本店会给您满意的答复和补偿。”
听到“补偿”
二字,两人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往我指引的里间走去了。
“你这个小姑娘不要敷衍我们,在你们店里受了伤,没有补偿是没道理 的。”
他们近距离盯着我打量,看来已经对号入座。
我表现出紧张和害怕,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实在……实在是太抱歉了,店 里这种情况是不会给补偿的,因为已经提示过热饮不能用吸管……”
那女人一见我这样态度,立马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这是什么态度,晃点我 们?你看没看见我老公已经烫坏了呀,你们开的是黑店!你是经理就要负责 的呀,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这就报警,还得投诉你。”
我顺势秒怂,为难之下脸憋得通红:“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店里不赔, 那就是我,我赔,我给您负责到底,千万,千万别投诉我。
“我也是打工,今天的事情算我私人赔偿给您,万分抱歉了。”
磕头作揖尽 快把他俩送走是一个打工小妹理所应当的态度。
“我要去给我老公看病,要么你跟我去结账,要么直接给我们三千块钱,大 城市看病好贵的。”
女人愤愤不平地说。
这俩人还真是不客气啊。
这快赶上小满半个月的奖金,跟他俩去看病还要搭时间,我决定,谈谈价格 立马转账。
一方委委屈屈被拿捏,一方拍桌子瞪眼态度嚣张,几轮讨价还价,最后以 2500 元的价格成交。
两人收钱后,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店内秩序恢复井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目送他们离开,思索一番,从围裙里又拿出手机。
果然,手机里一条大哥的信息—— “怎么样,双双小妹,今天的事情处理得还顺利吗?
大哥也是没办法,你不 给大哥打钱,大哥只能找人过一手了,还不如以后直接给我,肥水不流外人 田。
“你的工资水平我是清楚的,既然在咖啡店升职,那就是加薪了,没有一万 也有八千啦,你放心,大哥不会让你难做,更不想让你失去工作,咱俩的秘 密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对大哥好,大哥对你好。”
结尾还发了一个飞吻的表情。
习以为常的恶心罢了,他无非就是这点伎俩。
除了要钱,没别的。
回到办公室摘掉眼镜,继续写报告,明天亚太区老总们要开会,正事要紧。
两千五百块钱打发走要饭的苍蝇,值得。
顾万春,我的好大哥。
受你多年恩惠,有账不怕慢慢算。
你等我倒出工夫的。
02
小满跟了进来,我把手机甩给她:“发朋友圈,说损失 2500,半个月的房 租没有了,委屈。”
“好嘞。”
小满做事干净利落。
我想想,加了一句:“过几天给前台小邝结工资,告诉他,试用期结束 了,让他卷铺盖走人。”
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手段,还嫩了点。
不一会儿,专门给老家人看的微信里,就安排上了一条唧唧歪歪的朋友圈。
所有和老家有关系的人,都加的是这个号,才换来了这些年的安宁。
如同之前的每一条朋友圈,活在小号里的顾双双,胆小,懦弱,顾虑重 重,在大城市打工,发了工资赶紧往家寄,不敢高兴,没有朋友,倾尽所 有,供养老家寄生虫。
写完报告发给大陶,抬眼看向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思绪中的那个顾双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真实活着的人,替我领受一切苦痛。
狠狠咽下一口已经放凉了的咖啡,酸涩钝苦,眼前浮现起往日如烟。
…… 爸爸走的那一年,自己正在读高中。
当年能上高中,还要多亏爸爸的坚持,因为爸爸说过,我很会读书,应该出去去 来学文化,以后多赚钱养家,不要像他,只会种几盆破花。
可是突然家里来信说爸爸遭遇了意外死了,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后来我就没怎么回过家,没日没夜地读书。
我终于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好学校,却因为妈妈要供大哥读技校,最后我 就只能半工半读,依靠助学贷款上了个三流大学。
妈妈对我一直也不亲,以前总跟爸爸吵架,还赌钱,平时打电话来,话题都 是家里缺钱如何如何。
勤工俭学的第一年,妈妈对我的态度忽然 180 度大转变,放假还往家召唤 我,说我太瘦了,回家住几天,改善改善伙食。
我真的很感动,快过年了,打工的地方没什么事情了,我就揣着攒下的 3000 块钱回了趟家。
那个夜晚真是终生难忘。
一进门,灶冷屋黑,妈妈蜷缩在床上,说感冒了,浑身难受,做不了饭 了。
我赶紧去买了些肉和菜来,烧火熬汤,扶她起来吃药。
妈妈鼻涕一把泪一把,诉说家中生活不易,听得我心酸。
本来这钱就是带回来给她的,爸爸不在了,大哥还在上技校,我不拿钱谁拿 钱,只恨自己没大能耐。
我劝慰她,生活总会好起来,我一定会努力赚钱的,过完春节,回学校我再 多打份工,赚钱都往家寄。
正说着,大哥回来了,他一进屋就看见了我和妈妈正在吃饭,满桌的饭菜, 他也很高兴,笑嘻嘻地坐在我身边,问长问短。
这一年我们也没通过几次电话,他握着我的手,热情地说好久不见,小妹都 长这么漂亮了,感情不要生分啊。
对于这个大哥,我是无法喜爱的。
因为从小妈妈对他就偏心,他也总欺负我。
青春期开始他就不像别家大哥那样对妹妹爱护尊重,时常不注意男女之防, 我受了很多委屈。
那时跟妈妈讲,妈妈不理,总是护着大哥,爸爸揍了他几次,也没什么作 用。
直到有一年的深秋,爸爸不在家,他偷看我洗澡,令我十分恼怒,不知道哪 里来的戾气,披上单薄的衣衫,拎起菜刀追了他三条街。
结果他兜一圈逃回家,把我关在门外,妈妈在屋里得知宝贝儿子受了惊吓, 站在院子里狠狠骂了我一顿“小.贱.人”
“丢人”
“忘恩负义”。
硬是一夜 没让我回家。
夜特别冷,也冷了我的心。
幸好隔壁王大婶第二天早上起来倒泔水,看见我在墙根避风,收留了我。
她早知道我家鸡飞狗跳,家里闺女小囡与我自小要好,掏心窝子劝我不要难 过,以后自己出去打拼一片天地…… 我见王大婶欲言又止,就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不好跟我讲。
她说,当年计划生育抓得很严,问我就没想想为什么我家有两个孩子。
我内心一惊,从小到大风言风语我也听了不少,但妈妈一直都说是因为生我 不容易,交了很多罚款,亏了大本才留下的我,所以叫我赔钱货。
难道我真的不是妈妈亲生的?
小囡却说我是个傻子,全镇人恨不得都知道我是我爸捡来的,只有我相信我 妈说的话,别家亲生闺女疼都疼不过来,哪会让她受这等委屈。
王大婶使劲怼鼓小囡,使眼色不让多说。
从那以后,我冷透的心已然明白一些事情,只怪我涉世未深,还念着有养育 之恩没有报答。
像这一年,妈妈一个电话,我还是欢天喜地地回来了。
吃着饭,看着对面的她已经有些老态,因为生病,也不复当年在院子里叉腰 骂我的彪悍。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的我还是太傻了,把人性想得太简单……
03
我端着饭碗, 尽力感受家的温暖。
即便心里已经明白他们与我并无血缘关系,感念爸爸待我是不错的,我还贪 恋有个家的感觉。
妈妈吃不下太多饭,就要早早进屋歇着了,我给她倒了水,盖好被子,外间 大哥却喊我,说还没吃好,让我陪陪他。
“嘿,小妹,”大哥嬉皮笑脸,“这次回来待几天?是不是太长时间没回 来,想哥哥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拎出一瓶二锅头给自己倒上,又一个劲儿给我夹菜。
我见他并不是正经聊天的样子,低头默默吃菜,也不想多说话。
我心想,你喝你的,别给我灌就是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哪知好像被他看出来,转身取了水壶和杯子来,给我倒上。
“小妹,爸走了,妈也年纪大了,你不在的日子,大哥心里苦啊。
来来 来,你不能喝酒,喝点水陪大哥。”
说着,仿佛感慨万千,端杯伸过来跟 我碰了一下,一仰头就干了杯中酒。
他脸上神情落寞,也许也想起了爸爸,我心中难过,把杯中水也干了。
“你知道,爸走得突然,但是他的遗物里边,还是交代了有些没说清楚的事 情。”
我心中一动,是什么事情? 他凑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第一件,要你好好照顾这个家。”
我点点头,这我是知道的,爸爸以前就这样说。
我们又干了一杯。
“第二件,就是他手里的种花秘籍……”
他凑得更近些,一股浓烈的酒气扑 面而来,我往后躲了一点,却不想错过他说的话。
“……原来是可以赚大钱的。”
我很疑惑,既然能赚大钱,怎么不见爸爸种出厉害的花来赚钱呢。
“我反复看了,那秘籍的字迹不是爸爸写的,上面有一个女人的名字,说送 给爸……”
女人?什么女人?我下意识地想道,难道与我的身世有关?一股凉意从脚底 传上来,我的心跳得太厉害,几乎要发抖。
大哥伸手搂住我肩膀,压低声音,在耳边几不可闻地说:“好妹妹,这个家 里你最有文化,你来看看,这秘籍里边到底有什么奥秘。”
思绪被那秘籍牵引,鬼使神差被他拉到东屋他的房间,一股散不去的霉味儿 令我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指指床上的花布包:“喏,就在那里。”
他拽我坐在床边。
那花纹聚合再分散,我眯起眼睛有些看不清楚……手好像也有些无力,伸不 出去。
正在疑惑之时,哪知下一秒大哥竟然重重地压了过来! 这个混蛋,他怎么能这样做! 我内心崩溃而愤怒,想要呼喊,他却捂住了我的口鼻,想要挣扎,却仿佛浑 身酸软。
糟糕,他难道对我下了药? 我想起另一间屋子还在生病的妈妈,如坠冰窖。
绝望涌上心头。
“不要叫,叫也没有用!”
他使劲地摁着我的身体恶狠狠地说。
其实他不摁我,我也挣扎不过他,只剩下神志还算清醒。
“很惊讶吧,嘿嘿,菜里给你加了料,”
他得意得很,“我知道你早就清 楚,我俩不是亲兄妹。
漫漫长夜,今天大哥就好好跟你沟通沟通吧。”
我又惊又惧,脑袋里千回百转,不行,我必须逃掉!我的人生不能就这样毁 在他手里! 可是接下来的话完全颠覆了我的三观。
他无耻的一只手开始不老实,气喘吁吁地忙上忙下:“你早该跟了我,从你 小时候第一天抱回来,妈就准备把你给我当媳妇,哪知道爸护着你,竟然让 你出去念书……”
“大哥,你慢点来,弄疼我了。”
极度愤怒中,我心智反而极度坚韧。
他的手在忙,不小心松开了我的嘴。
“呦呵,怎么,不挣扎啦。”
“本来我也没想挣扎。
咱俩小点声,别把妈吵醒,”
我神色平静地说,“你 给我下的什么药嘛,渴得要死,去给我拿点水来,我也给你讲个事。”
这个大哥我太了解他,贪婪,无耻,又多疑。
这么多年来我都在回避他的锋芒,不愿招惹他,没想到今日到了绝处,图穷 匕见,不得不拼死一搏。
他用老鹰看兔子的眼神深深地盯了我一会儿,真的起身去拿了一杯水。
“喝吧,既然你明白现在的状况,好好商量更好。”
那猥琐的眼神像刀子一 样上下打量我的身体。
我接过水杯,太好了,还能拿得住。
按捺住一丝狂喜,我叹了一口气。
“大哥,你知道我在城里过得不容易,家里又等着我拿钱回来。”
我喝了口 水缓缓气,继续编。
“白天我上课,晚上我去 KTV 陪人唱歌,也见了不少世面。”
我装出落寞 的样子。
“我也想过好点的日子,给咱家多赚点钱,不管你怎么想,我一直都往家寄 钱的对不对。”
他一听到钱这个字,神色缓和了一些。
“所以夏天那时候,我就下海了。你也不想有个做那行的媳妇被人戳脊梁骨 吧。”
他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的样子里又有几分嫌弃。
缓缓地,我从兜里掏出那三千块钱:“这是我拿回来给妈过年的钱,这个家 养我一回,就算咱俩有缘无分,我也会回报的。”
他贪婪的眸子闪了闪,看着我将这一笔钱在手中点数。
我拿出两千来,放在床上,诚恳地说:“大哥,我不能跟你好,我身子已 经不太好,那边治病太贵,回来我也是想去看看镇上的大夫。
1000 我留下 看病,这 2000 你拿去,做点生意吧……”
我把钱往他那边推推,果然,他的眼睛和手都跟着钱过去了——说时迟那时 快,我猛地抡起水杯照他脑袋就是狠狠一击! “啊……”
他捂着头向后倒下了! 时不我待!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神志集中,爆发小宇宙夺门而出,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往 外奔去! 夜风如刀,吹得头疼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腿上好像灌了铅,心跳到喉 咙,有些血腥味…… 身后响起声声狗叫,我却只有一个念头:逃,逃,逃!
04
那次我掉进河里,差点淹死,被好心人施救,住了院,醒过来就赶紧从床上 爬起来,跑出医院,坐长途汽车回了学校。
我不敢想家中情况,更不知道,那一下子把大哥打死了没有。
…… 他没有死,还活得愈发滋润。
因为有一天下了课,辅导员老师喊我去办公室,说老家给我邮来了几样特 产。
听到老家来了消息,我有些瑟瑟发抖。
辅导员老师一向对我不错,将包裹递过来,说我大哥太客气了,礼物也给她 邮了一份,还写了一封感谢的信,叮嘱我在学校好好学习。
另一封信也一并交予我。
我接过包裹和信,遍体通寒,如同被人叉往十八层地狱。
这个人渣还活着,可他是怎么知道我在哪个学院的?
他要做什么?
我谢过辅导员老师,急匆匆找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拆信。
他说那日我不告而别,留了礼物在他脑袋上,自然他也要回馈与我。
他没有报警,所以我要好好谢谢他。
——我不知道他掌握了什么证据,心里慌得很。
继续往下看,原来他在出去给我拿水回来的时候,偷偷开启了录音,我后面 自己交代的事情,无论真假,他都已经看作亲口承认—— 如果我不听他的话,继续往家寄钱,他就会把我从事不道德工作以及染病这 件事捅出去,让我身败名裂。
最后,他写道,小妹,你再好好看看包裹,里边是半块包被,你想知道的 秘密都在我这里。
还有,爸爸的种花秘籍…… 如果我乖乖听话,赚钱给他做生意,生意做大他就放了我,还会告诉我那些 秘密。
威逼利诱,顾万春句句不离我的三寸,简直可恶。
对于一个年轻,还在读书,没有根基的女孩子来说,他的恶强大到无法反 抗。
尤其是,妈妈到底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我不敢想。
但是,如果就这样妥协,所有前途和希望统统都会被他毁掉。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将我拿捏在他的手里,做梦。
从那一天起,我开始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没错,要保护好自己,首先就要强大我自己。
我们虽然是三流的学校,也有国际教育学院那种专门在学校里过渡一下,等 着出国的富二代。
我找机会与她们刻意交好,很快就拿到了一笔借款,用于每月支付大哥的勒 索。
而且我的态度相当配合,都是给妈汇去,也算是变相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期盼她良心发现是没可能了,我也会话里话外带出自己打工的辛苦,对家里 她老人家身体的关心,意思是别把我压榨急了,就会有未来的细水长流。
偶尔多转几百,附言说是最近的奖金。
见我打款稳定,他们也就不会上门来闹。
对于身边的人,我一个都不能信,为了保护自己,大部分时间我都不在寝 室,班级同学也保持距离,神龙见首不见尾,问就说出去打工了。
我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拼命地学习,学习各种专业知识和能赚钱的技能。
慢 慢地,真的可以变现了。
还是要感谢那时候借我钱的姐妹,她大哥就是大陶,我现在的金主爸爸。
毕业后,大陶给我的工资涨了一大截,也曾问我要不要帮忙去老家解决大哥 的事。
我不想麻烦他,能给我工作的机会已经感激涕零,家里的事情,投鼠忌器, 还需等待合适的时机。
先发展,把事业搞起来。
但是绝不能让吸血鬼们知道,我的真实工作情况。
所以,以毕业为分界点,过去所有的人就算不拉黑,也都用专属的社交账号 管理起来,营造大城市打工妹的形象,砍断所有旧的社会关系。
我赌他顾万春再有能耐,也无法将手伸到城市里来,查到我刻意隐瞒的一 切。
哪知我还是想错了。
顾万春利用了他的妻子,我的大嫂。
我在家乡唯一的姐妹,小囡。
他们俩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具体我也不清楚,乡下女子有些保守,我又没 法问大哥对她使了什么手段。
也许是顾万春灵活的头脑,称霸一方的无赖气,再加上少女的怀春梦,这些 在格局狭小的乡下就像是爱情必要的催化剂——我只能尽量把这件事想得美 好一点。
王大婶对我有救命之恩,小囡一直与我保持联系,从她处得知家里的一切变 化——妈妈得了我源源不断的供养,继续打牌赌钱,还给大哥买了新房子。
顾万春倒是做起了种子化肥的生意,一边还与人接洽合伙种兰花。
当然,本金都是我给的。
有一年她来城里看我,我带她去买新衣服,住了像样的酒店,她回去之后, 顾万春就仿佛听到了银子的声音,知道我过得还不错,对我进一步逼迫。
我才知道,小囡已经是他的人。
来不及伤感,一边提高汇款金额,一边将人设加固,暗地里搞事业,开咖 啡馆。
我与顾万春之间,迟早有一战。
05
大陶回信了,报告顺利通关。
我收回了思绪,他最近给我安排的工作越来越少,很多会议也不需要我参 与,我感受到一丝危机。
偷偷翻他的微博,好像在思念一个姑娘。
若即若离的感情飘散在文字中,令我八卦地想吃瓜——等等,我看到了什 么。
兰花,是很贵的兰花。
老板最近在忙于收购兰花,这个消息令我陷入纠结。
爸爸当年就是上山去挖兰花回来种,大哥这么爱钱,手里有秘籍,自然也会 往这上面动心思——我能够借助大陶的力量去拿回我应得的吗?
这个诱惑太大了。
我知道只要我开口,大陶一定会帮助我。
不,不行。
我欠老板太多。
即便是朋友,也不能予取予求。
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电话响了。
“喂……是双双吗”,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是她。
“嗯。”
我态度冷漠。
“不,你别挂,听我说完。”
她急迫中更没有自信。
是啊,她还有什么脸找我说事情呢,我的好大嫂,前闺蜜。
“双双,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过得很不容易……”
她抽噎着,“但是你在大 城市又念过书,一定有主意的,我没人能商量,只好给你打电话……”
看来是遇到难事了,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上次的教训让我不信她每一句 话。
“你大哥,他是个恶魔。”
甫一听到这句话,我都快笑了。
怎么,你才知道? 我韬光养晦这许多年,还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从他手里拿回想要的东西,更被 他压榨、威胁。
岂只是过得不容易。
但是接下来的小囡说的事情,让我不得不信。
因为如此丧心病狂毫无廉耻的事情,只有顾万春才做得出来。
原来小囡一直过得不好。
顾万春动辄拳打脚踢,还在外面拈花惹草。
为了孩子和自己的名声,她都忍 下了,也曾在他的胁迫下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可他变本加厉,为了套牢一个与他种花事业密切相关的技术顾问,大哥竟然 狠心将她收拾了送往对方的屋里做仙人跳……小囡的心也是寒透了。
她想离开顾万春,但是养孩子是个难题,而且娘家也没什么家底,惹不起 他。
我告诉她,大哥手里有本种花的秘籍,黑市高价有人收,如果能拿出来给我 去卖掉,可得一笔钱,带上宝儿来我这边,我帮她找工作。
其实我想要看看她的诚意和冲破藩篱的决心。
没可能一上来就说要养她。
她说她从来没看见过大哥有那样一本秘籍,凡是爸妈留下的东西他都牢牢把 控着,不让任何人经手。
小囡看到希望,她答应把关于大哥所有的动态,都告知我。
敌人内部的堡垒就要攻破了。
顾万春,你如此疯狂,注定要溃灭。
…… 可是没想到,不久小囡竟然在看守所打来电话。
原来她一直帮大哥拉代理卖加油储值卡,1000 元打八折,但是半年才交付 的那种。
我心里一沉,是庞氏骗局啊。
顾万春,你胆子还真大,你就不怕还不起吗?
她说刚开始是能兑付的,大哥原价买了不少卡,兑付后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 们,加盟代理以九折的价格往外卖,加盟费动辄几百万。
可是现在钱压在种花项目上,已经兑付不了,于是代理们报了警。
顾万春告诉小囡,孩子教育需要物质保障,他在外面起码能赚来钱,他进去 了,小囡在外面养不起孩子。
他让小囡担下所有罪名,毕竟代理们都是冲她来的。
我问她,涉案金额有多少。
她支吾着说,大概有上千万。
上千万啊,我差点摔了电话。
他们卖房卖地也还不起。
小囡一个人承担罪名,至少要判十八年。
等她坐完牢,人生已经过去一半 了,孩子都成人了。
我劝她不要这么傻,可她说,为了孩子也要听他的话。
而且,她竟然与那会 种花的技术顾问真的产生了感情,大哥得知后继续要挟她,她不想把他卷进 来。
小囡还是太善良了,怎么可以相信一个无赖。
挂上电话,我马上联系了相熟律师,让他赶往家乡的看守所处理此事,务必 将小囡保护周全,顺便再把大哥送进去。
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
敌人送刀柄与我,我怎可推之让之。
开战吧顾万春。
06
“听说你最近很忙,家里事很烦吗?”
大陶给我倒上一杯茶。
茶香四溢,令 人心旷神怡。
他总是不急不缓,仿佛有天大的事情,都可以解决。
翩翩公子,人如玉,世无双。
每次我见到他,都不由自主在心里念上这句话。
虽然跟他工作多年,却始终 保持一个下属应尽的本分,坚持朋友的合理距离。
因为我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奢望的。
他如同天上的明月,而我只不过是那暗 影中的沟渠。
“还好。”
我苦笑了一下。
“你小时候家里种过兰花吧,来帮我看看这盆如何。”
他指着窗台上的一盆 花。
我一时没听清楚,他要我看的是花,还是…… 盆? 这个花盆,怎么像我家里的一个旧花盆。
我走到跟前仔细地看——当然看不出这盆花有什么稀奇,可花盆我是认得 的,上面几道划痕,歪歪扭扭的是个“双”
字。
是爸爸的花盆,小时候我淘气用石头划的道子。
我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这花盆里的花,早已干枯,我换了新的放进去。”
大陶盯着我说,“你 猜猜这盆标本我花了多少钱买的。”
我愕然,难道他最近研究兰花都是和我有关吗?
“我知道你家里发生很多变故,为了让你安心工作,我花了两百万买回了 它。”
“两百万?!你有病吧桃哥,值得买这么个东西?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啊。”
我有些绷不住了,这人情可太大了,我受不起啊。
200 万,200 万,直接给我它不香吗?
我的眼泪已经不见了,对着花盆,眼睛像喷火。
“值得。”
他神色认真得很。
我抬头看着他,思绪飞扬,有些东西在心里融化…… 糟糕,场面有些尴尬。
我干咳两声掩饰一下。
大陶只是笑笑,示意管家去叫一个人进来:“有个人我想介绍给你认识。”
很快走进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
五分钟之后我才明白过来,这就是与大哥合作种兰花的“技术顾问”!大嫂 的“奸夫”! 他姓白,一直为陶家做事。
多年前,大陶还没有接手家族生意,在底层历练。
他陪大陶去某镇收购原材料,半夜在河边救了一个差点淹死的姑娘,送去医 院交了钱,哪知姑娘第二天不告而别,好生奇怪。
一打听,种兰花的顾家当晚出了事,哥哥头破血流,回来过年的妹妹不知所 终。
我惊讶极了,原来大陶很久之前就在妹妹的学校里认出了我。
他一直都知道,我在用我自己的能力对抗狠毒的大哥,冷漠的养母。
我有高傲的心,不甘屈服的个性,他一直默默给我想要的事业和成长的机 会。
“幸不辱命。”
老白从包里拿出一本发黄的小书。
“这本种花秘籍,是顾万春在外面养的小三帮我偷出来的。”
他狡黠地笑 笑,“老板和顾小姐不会怪我假公济私给顾万春头上种点草吧,我也是被陷 害的呀。”
我心下百感交集。
我怎么会怪老白,如果小囡早一点遇到老白,就不会跟了那个混蛋,现在小 囡身陷囹圄,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放心吧,小囡的事情有我呢。
她为了我和孩子想牺牲自己,没那么容 易。”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她还不知道你大哥外面有人的事,如果我 告诉她,小三已经有了孩子,她还会相信顾万春能照顾好她的孩子吗?”
现在我可以放心了,再好的律师,都抵不过当事人没有求生欲,解决了被洗 脑的小囡,顾万春就等着被抓起来吧。
谢过老白,送他出去,我已迫不及待拿起发黄的秘籍来看。
“不用翻了,里边根本没有写什么关于你的身世。”
大陶慢悠悠地说。
我前后翻了好几遍,都是说如何种出稀有品种的兰花,有些理论已经过时 了。
“其实我买下了你爸爸的所有旧花盆。”
我…… 大陶的推断没有错,大哥只对值钱的东西感兴趣,破花盆他都没当回事。
老白去我家勘察,看到一大片早已死透的兰花,花高价买下来一盆,原本只 为令大哥相信,种兰花的事业有暴利可图。
尤其他手中掌握着“家传秘 籍”,又看不懂,只要两方合作就可以大赚特赚,甚至能培育出价值两千 万,顶级的“鬼兰”。
哪知大哥贪得无厌,以为遇到了冤大头,把所有花盆都卖给了老白的老板。
换土换盆之时,就发现了爸爸留下的手书。
原来我亲娘是上山下乡到镇上来的知青。
当时她已怀有身孕,爸爸对她照顾有加,返城时亲娘抛下了我,给爸爸留下 一本家传种花秘籍,种出珍稀品种,可保顾家衣食无忧,可她在返城的路上 也生病死了。
我就踏踏实实流落在顾家。
爸爸也深知自己婆娘有问题,大哥竟然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
但自己没什么财富,用心种兰花也没种出什么结果,只好把一腔苦闷付诸书 信,埋在花土中,并尽量厚待于我。
“为什么爸爸种不出稀有的品种呢?”
我很纳闷,老白都是半路出家,现在 种得头头是道。
“世上有两种人,能种花的和不能种花的。
有人种什么都死,有人种什么都 活。”
好吧,也许是基因问题,而且那个年代兰花还没有进化到现在这么复 杂吧。
所以,投资兰花事业的风险很大呀。
亏得倾家荡产也是很正常的。
我会意地笑了。
顾万春钱不够,以他的性子定然要铤而走险,庞氏骗局养一个根本不会回本 的投资项目,资金链说断就断了。
“可他还掌握一份录音……”
我想起另一件事。
“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大陶起身走到我面前,“而且,他也不会再有机会 威胁你了。”
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欢喜与期待。
也许过去,很多个瞬间他的欲言又止,并不是我的错觉。
他流露出的思念,未必是对遥远的某个她。
只是那些时候,我被沉重的巨石压着,忙于奋力向上生长,无暇顾及生活中 的多彩与绚烂吧。
“我知道你已经决心动手,所以我不想再等了。”
他忽然伸出手,将哭成傻 子的我拥入怀中。
温润的双唇什么都没有说。
只蚀骨销魂的一个吻,就驱散了心上尘封多年的风霜。
我欠你的,是不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老板。
07
大陶后来跟我讲,他曾想过,给顾万春一笔钱,搞定所有事情,让我不再受 苦。
但是没想到顾万春贪心且狠毒,他以为自己一步步给别人挖坑就能致富。
得 到不义之财,却依然不放过孤苦无依的“顾双双”。
他学我的话:这种人不干掉他,留着过年啊。
在我的律师、老白的周旋之下,加上小囡和受害代理的证供,顾万春被送去 了生活规律、一日三餐饮食无忧的地方。
他成为法院的失信被执行人,由多个部门在多个领域对其共同实施惩戒。
小囡已经不再是我法律上的大嫂,她被老白好好地保护起来,成为一个全新 的女人。
我去看望顾万春的时候,他还想对我张牙舞爪,恶狠狠地朝我咒骂,“狐狸 精”
“贱人”
“骗子”“我妈早说过你不是个好东西”…… 我只笑笑,并做了一件格局很小的事情——给他展示照片。
照片包括小三和新欢的幸福笑脸,老白和小囡与孩子的全家福,我在公司工 作的场景,我的咖啡店员工大会,以及……我的真实收入。
顾万春的眼睛都要出血了。
你放心,爸妈那里我会去扫墓的,你在里边好好待着吧,我的好大哥。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顾万春。
我继续为大陶工作,并在法律上成为了他的终身合伙人。
最后讲个冷笑话。
一个好消息,大陶的钱,现在都是我的了。
一个坏消息,我,是他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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