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庆昌▏手心里的温柔

今天是妻的生日，该为她写些文字。贫贱夫妻，一起搀扶走过二十余年，不是件容易的事；如同老人们常说的那样，一个锅台上吃饭，瓢盆锅碗，难免磕磕碰碰，但充实于实在日子里的温情，总是让人对生活充满向往，心里总是有希望，而且还不缺少温馨，回味。

掀开光阴的帘子，回头一望，妻当年的模样，依旧清晰；山村女孩的内秀、质朴，洋溢于脸庞的青春气息，似笑非笑的眼眉，欲说还休的娇羞，给一个男孩子骨子里的浪漫做了最真切的书写和铺垫；一笑一嗔，俱是心头日子的风情旖旎，这也是彼此相约的前缘，于今世的尘世中，践约同行。

我一直认为自己骨子里有些旁人看不懂的浪漫，年轻的时候尤甚，所以，某些举动，一般的人无法理解。譬如，把一首伤感的歌曲，在大庭广众之下唱走了调还不肯停下来，只顾着自说自话；又如着一件枣红色的运动衫，在众目睽睽中临风乱舞，独来独往，从不注意他人的颜色，从不在乎他人的感受；直到妻的出现，直到妻坐在我的对面，倾听我的哀乐喜怒。

人的心里都有一扇不敢轻启的门，一旦敞开，便是要接纳这直扑心灵的世间情愫，我也不例外；于青涩未褪的年纪，认识了妻，被妻接纳，两个年轻的山村后生，一起走在山间的小路，偶尔还手牵着手，一起唱那些醉人的歌谣。

现在回想，恋爱的感觉，真好；初谙人事的男女，恐怕都容易陶醉于这样的浓情流淌；但恋爱是婚姻的序曲，是前奏，恋爱了的男女，只有走进婚姻的殿堂，这动人心弦的浪漫情怀，才能真正开花结果。争争吵吵，哭哭啼啼，都是少不了的作料，都是通向婚姻这扇门的一次又一次的检验。每一对深陷浓情蜜意中的恋人，都要经过这样的曲折起伏，才会变成一对灵肉相融不弃不离的夫妻，也只有经受得住生活中的委屈、误解，才会走过柳暗花明，更加包容、更加依托，而就在这样的一蹙一喜中，更能够了解对方，更多出些宽容，多出些关怀和呵护。

我一直是个率性之人，耿直，急躁，成家之后，妻没少受过委屈；但妻一直记着我们最初的约定，并没有因为我的蛮横、霸道甚至喜怒无常而心生怨恨；偶尔有几句怨言，岂不在情理之中？都心平气和的时候，妻老是说我，怎就这么个古怪脾气，火气一来，就判若两人，叫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我又何尝感觉不到被妻握在手心，时刻都享受着她手心里的温柔。

凭心而论，也很是愧疚，总感觉亏欠她许多，可真的脾气一来，就容易冲动，少些理智，特别是年轻那阵子，好在年纪见长，多了些定力，知道克制，不再似年轻时候那么莽撞；有时候，玩味“相濡以沫”这个词，能真切感受到夫妻间生死相托的大义。

文字是我的至爱，再累再苦，都没有放弃；恋爱的时候，给妻写了很多信，言语中的热烈、奔放，现在几乎不敢相信；不止一次跟妻说，换做现在，写不出这么煽情的句子了，年轻真好；妻说，现在这样，也不错，平淡才是真味，细细琢磨，确是如此。

妻在温州那几年，书信没少写，心中的感受，也非两语三言能够说得透彻；有一次，跟妻说，两地分开，害怕她会变，更害怕自己会变；这种担心，未必多余，也未必是笑话：这世界，诱惑太多，稍不留神，就会后悔终身，不是每一对劳燕分飞的男女耐得住心里的寂寞，守得住自己的感情，是人，都会有欲望，稍有恍惚，就会被欲望吞没。但我们守着心中的情感，千里相隔，就在心里想着对方，尽管世事尤多无常，生活何少起伏曲折，经受住考验的夫妻感情，在光阴的叠加中，愈是醇酽，愈是香浓。

居家过日子难免为些琐碎的事情，争吵几句，短时间里不理不睬，但在心里，家的味道，越品，滋味越足；尤其是两个女儿，渐渐长大，让家的温馨，更加浓厚。生活不似以往那般局促，妻的心里，更多些柔婉，为我、为一双女儿，乐此不疲地忙忙碌碌。想想一路走来的不易，我真想把她罩在掌心，让她日日感受到一个男人心中不轻易表露的温柔。

细细一数，和妻牵手一起走过二十余年，一路相伴中的蕴味，又岂是几行文字能够描摹得尽，百般滋味，俱在心头，一路同行，一路回味，滴滴点点，都是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