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棉到底是什么材料？职业病“石棉肺”这么可怕，为何不禁用？

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我国建筑界有一款被称为“奇迹纤维”的材料，被广泛应用到了各个领域，比如非常常见的石棉瓦，同时也催生了大批从事石棉生产加工的工人。但很多人在退休后，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肺部疾病，而且终生无法治愈！石棉到底是怎样一种材料，由它引起的职业病有多可怕？

石棉是一种天然矿物，呈极细的纤维状，纤维直径小于0.003毫米，是一种硅酸盐类矿物质，石棉矿呈白色，而且丝绢光滑，富有弹性。在旧石器时代的陶器作坊中，就发现过石棉材料。这种抗拉能力极强、并且抗热耐火、抗酸碱腐蚀的绝缘材料，在古埃及时期，就被用来制作法老的裹尸布。

在中国古代，人们主要用石棉来做纺织物，将它制成防火布，又叫火浣布。

19世纪开始，欧洲发现了20个石棉矿，又在南非和北美殖民地发现了多个大型石棉矿。因此，英国、法国、意大利等殖民国就开始发展石棉加工工业。

20世纪初期，全世界每年的石棉开采量仅能达到30万吨，到了20世纪中期，每年就能达到500万吨左右的石棉开采量。

在此期间，全世界发现了十余种石棉，出现了近3000种石棉制品，纤维较长的种类用来制造防火纺织物，如石棉绳、石棉布、防火服等；纤维较短的就用来生产石棉水泥制品、石棉隔音材料或石棉保温材料。我们比较熟悉的就是石棉瓦、石棉管道等。就这样，石棉被广泛地运用到了化工、建筑、汽车、电器设备等制造业中。

我国是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从事石棉生产加工的，90年代进入平稳发展期，然后逐步整治缩减，有的地方甚至直接停产。其实不止中国，全世界的石棉产量都在20世纪末期到21世纪初期开始减少。

减产的主要原因就是石棉行业出现职业病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必须考虑从业工人的健康问题。

石棉从业者的职业病有多可怕？

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世界上约有1.25亿人所在的工作场所能够接触到石棉，职业性癌症导致的死亡中，约有一半由石棉引起，所有类型的石棉对人体均有致癌性。

接触石棉会导致肺癌、喉癌、卵巢癌、间皮瘤（一种胸腔和腹腔内壁上的癌症）、石棉肺、胸膜斑、胸膜增厚和胸腔积液等。而在我国，石棉从业者患得最多的就是石棉肺、胸膜斑和间皮瘤。

胸膜腔积液

• 肺纤维化

石棉肺就是肺部纤维化，肺部的纤维化是一个漫长而不易被发现的过程。肺部交换气体，主要是依赖于肺中的3~4亿个肺泡，氧气进入肺部后，会依次通过肺泡的四层呼吸膜，然后向血液弥散。

石棉主要是以细小纤维的形式侵入机体的，这种纤维呈晶体状态，具有锐利的尖刺，能够刺入胸膜、腹膜和肺泡，然后逐渐取代正常的肺泡组织，破坏肺部的正常呼吸功能。这样，血液也无法得到充足的氧气，最后发展为全身性疾病。

石棉纤维进入肺泡

石棉肺的可怕之处还不止如此。这个病症的潜伏期非常长，根据美国胸科协会（American Thoracic Society，ATS）的官方文件报道。石棉肺的潜伏期多为15年以上，而且石棉肺粉尘的接触年限大多在10~20年之间。随着接触年限增加，工人石棉肺的检出率也会随之升高。工龄为20年内、20~29年、40年以上的工人，石棉肺的检出率依次为10%、73%、92%。

• 恶性胸膜间皮瘤

石棉纤维长期残留在肺内，对靶细胞形成反物理刺激，还容易导致细胞癌变，让患者患癌症的概率增高。

最严重的由石棉引发的癌症就是恶性胸膜间皮瘤（MPM），虽然这种癌症的发病率不算高，但致死率极高，很多患者在确诊的1~2年内就会不治身亡，在1994年~2008年期间，我国共有5000余人死于恶性胸膜间皮瘤。

左：健康肺部 右：患恶性胸膜皮间瘤的肺

《肝病和消化系统疾病临床与研究》杂志中，曾经介绍过一个老年男性患者的病例。他多年从事石棉废料处理工作，临近退休，但他的几个工友却被检查出了“胸膜斑”。他的工龄比工友们长一些，身体却没有明显的不适，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主动去医院检查了。

果然，他也被检出了与工友同样的病症，只是肺功能还算正常，但这位患者没有积极治疗，任凭病情恶化。15年后，该患者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到医院检查后，发现该患者的胸膜斑不但一点也没好，反而出现了腹部肿胀症状，并且伴有腹水。在接受了腹水引流处理的3个月后，他的腹膜脂肪层增厚，经过活检，被确诊为上皮型间皮瘤。

由于该患者年岁过大，不适合进行手术治疗，在化疗了4个周期后，瘤体有回缩迹象，但后来病情还是极速恶化，最终在3年后病逝。

所以，从事石棉生产相关工作的人，要时刻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在出现干咳、咯痰、气急、胸痛等症状时，就要尽快就医。

除此之外，发现手指曲面、手心和足底表面粗糙，出现针头或绿豆大的突起物，而且轻度按压会疼痛时，也要尽快就医。因为石棉纤维还会钻入皮肤，引起局部慢性增生性改变。

手指曲面与手心的突起物（疣状物）

石棉对人体的危害这么大，为何还没被禁用呢？

据我所知，目前已有66个国家完全禁止开采、生产、使用和进口石棉材料和石棉产品了，但依然屡禁不止。

石棉有三个特点，让很多行业都离不开它，那就是结实、防火、便宜。

石棉材料虽然看起来像棉花，而且破碎的纤维还很接近粉尘，但它每根纤维的强度都很高。防火当然不用说，自古至今它都是一种优良的防火材料。而且全球大量开采石棉矿让它的价格非常低廉，以至于很多行业，特别是建筑业都将它当成主要材料。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欧美和澳洲几乎所有的房子内部都有石棉材料。比如天花板、石膏板的夹层、防火门和厨房橱柜。当年建的房子目前有很多都还在使用，所以石棉还是无处不在。

拿澳大利亚来说，澳大利亚本土虽然禁用石棉了，但世界上其他地区依然在生产出口，石棉的经济性和优点让很多建筑产商不惜冒着风险进口石棉材料。当然，狡猾的建筑商不会直接进口石棉材料，而是进口夹带石棉的新型材料，这样就能逃过海关的检查。

所以，在已经禁止使用石棉的澳洲，每年都有无数起新建房材料中发现石棉的事件，很难监管。

我国虽然产销石棉的时间没有澳大利亚早，但它在建筑行业的地位已经根深蒂固，也是很多行业必须的材料，对于中国目前的国情来说，石棉材料还无法完全禁用。所以，石棉仅在我国部分地区限制使用，但像温石棉这样危害较弱的石棉依然可以根据标准生产。

既然无法完全禁用，我们就应该将做好有关的防护措施。比如尽快拆除已经老化、暴露出内部纤维的石棉材料，使用新型材料。尽快采取必要的职业卫生防护措施，确保将职业病的危害因素水平降到最低。工人们也应该提高自身职业卫生安全意识，定期体检，以免错过疾病早期诊断的黄金时期。

石棉这种材料具有两面性，虽然能够成为工业化发展的重要材料，又会不同程度的影响我们的健康。职业病高发，工人的健康问题迫在眉睫，只有找出一种既环保又经济的材料，才能完全禁用石棉，杜绝石棉引起的职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