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足球恩怨录：墨色徐根宝，血色范志毅

“范志毅，过来。”

四十年前的一个下午，执教国家二队的徐根宝刚刚结束了球队训练，就将范志毅叫到了自己的面前，当然也没有忘记叫上另一位爱徒，高洪波。

“你们两个人没什么事情吧，没事情就再练练。”听到徐根宝这句话，范志毅和高洪波立刻毕恭毕敬地开始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下底传中，范志毅跑到两边传球，高洪波在中路射门。

“我总是能够把球传到高洪波擅长的点，他总是能够做出非常漂亮的射门。徐指导就站在那里看，也不说话也不走开，等时间差不多了，他会大叫一声，‘好了，差不多了’，我们两个人就老老实实地收拾好球回去。”

范志毅有一项绝活，那就是模仿徐根宝说话的腔调和神情。堪称惟妙惟肖。

“在中国足球圈里，和徐根宝感情最深的人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高洪波。高洪波是一个非常‘闷’的人，而我脾气很急，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暴躁。有时候想想，我和他的脾气真的是太像了，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二零零六年的九月的晚上，在苏州的一家火锅城里，范志毅和记者一坐就是整整四个小时。当聊天进入尾声时，范志毅突然从回忆的兴奋中平静下来，说了一句从未说过的话，“这个老头，真的是影响了我一生……”

恩怨十年

一九九四年六月底，范志毅无法忍受徐根宝的严格治军，当众甩下一句：“同志们，我走了，再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场，罢训三天。

更大的矛盾则出现在六月二十六日的沪辽之战，上半场，客场作战的辽宁队凭借赵发庆和隋明云的进球取得领先，范志毅在中场休息时与徐根宝发生冲突争吵。

徐根宝问范志毅：“你为什么不回防？”范志毅回答：“我怎么不回防了？”徐根宝接着说，“你一定要有责任，不能有情绪。”范志毅再次顶了回去，随后徐根宝更直接：“你下半场不要上了。”

听闻此言，范志毅怒摔球衣愤而离去，最终申花主场一比三输掉比赛。一气之下打车离开体育场的范志毅，罢训了整整一周。

二零零二年，徐根宝再度出山执教申花，第一场比赛就是上海德比。孙祥对那场比赛印象深刻，“那个时候我连联赛都没踢过，再看看对面，都是范志毅、申思、祁宏这样的老大哥，当时心里真慌。”

外界所在意的也许是赛前徐根宝评价范志毅的那句“空心萝卜”，当年在带领上海中远的一帮小兄弟将徐根宝的申花青年军打翻在地之后，范志毅当着全上海媒体的面说：“你们去问问他，我到底是不是空心萝卜？”两个人的恩怨在媒体的道听途说间发酵。

赛后，徐根宝对着球队推崇起两员申花旧将：“人要有三气：志气、骨气和义气。范志毅和申思他们很有骨气，有种。你们怎么不在场上亮亮自己的志气和骨气，反倒是拼不起来了。”

那年是徐根宝最后一次执教申花，却由于前十轮战绩不佳提前“下课”。范志毅指了指成耀东、孙吉和孙祥：“实际上，师父是被我们两代人卖掉了。”

多年后，徐根宝依然不明白自己在内部准备会上说的话怎么传到了范志毅的耳朵里，“我还在查，不知道谁传过去的。”

“虞伟亮。”范志毅没有犹豫，直接把这位曾经的申花门将给“卖”了。直来直去，两个人都是如此。

教练时代

二零零六年九月二十四日，范志毅的身份已经是苏州趣普仕的主教练。在那天的中乙南区比赛中，范志毅遇到了徐根宝带领的上海东亚。

两队都早早地失去了晋级的资格，但徐根宝与范志毅师徒在教练位置上的对话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范志毅和徐根宝一共只握了两次手，交流了三次，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五句。

“小范给我打了三次电话，要我过来看看，所以我才过来的。过来也不是来看球的，完全是来看他的，你说这种最低级别的比赛，能有什么好看的？”

为了执教苏州趣普仕，范志毅回绝了徐根宝先前的邀请，“他那支球队是有签约教练的，我过去了，叫他们怎么办？就算是我师傅自己的球队，是我师傅自己的基地，我当徒弟的也不能这么做。”

范志毅到苏州后，徐根宝立即打了通电话，将其臭骂一顿，“他不准我来，说这支球队水平太差，对我的执教生涯没有帮助。他说我宁愿去带别人的球队也不去带他的球队，不给他面子。”

最终徐根宝给范志毅上了一课，四比一的比分让范志毅输得有点无地自容，苏州趣普仕也成为上海东亚当赛季唯一“双杀”的对象，“我们年龄比他们大，结果还踢成这副样子……”

“输球不怪队员们，只怪我，师傅就是师傅，值得我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一定能赢他。”

那些年的范志毅也确实足够有雄心壮志，“没有中国教练敢说要到国外去当主教练，我就敢说。没有人敢说在五年时间里把一支乙级队带上中超，我就敢说。”

但实际上在新赛季开始后，范志毅仅仅带队征战了五个月，就因为球队的工资纠纷辞职。两年后，范志毅任上海男足代表队执行教练， 并率领上海全运男足杀入八强。

之后范志毅追随徐根宝在上海东亚担任主教练，“范指导也许很努力，希望给球队带来一些激情。不过我们球队从徐指导建队开始，就强调理性和技术。范指导的有些东西和之前我们接受的理念是相反的，我们也很彷徨。”

当年在东亚，范志毅指挥比赛，刚二十分钟，领队举着手机喊他，“徐导让把×××换下来”，范志毅硬挺着就不换。

最终由于冲超失败，范志毅辞去东亚队主教练的职务。

师徒

师徒二十多年，范志毅和徐根宝两人的故事简而言之就是“吵了和好，不妨再吵”的格局。节目里，话头一对上，范志毅满脸不服，吸足一口气刚要据理力争。

在对待球员的方式方法上，范志毅不同意徐根宝“乱骂”。但是动手打、扇耳光、敲麻栗子方面，范志毅没提出太多异议，因为他也这么干过。张琳芃有次因为输掉比赛气急了，把球衣撕了，范志毅给了他两耳刮子。

当年申花球员反对徐根宝，也有“骂人”的原因。他说于涛，“你能踢得出来，我徐根宝三个字倒写，沈祥福瞎了眼让你进国奥队！”说孙吉、孙祥，“老大、老二你们就像小偷，脚下的球好像是偷来的！”

“杜威，这一比五是你当中卫的啊！”没点名说辽宁人曲圣卿，“你对得起上海球迷吗？”舆论普遍猜测，队员在对阵辽宁波导的比赛中以悬殊的比分“自杀”，要逼徐根宝下课。

二零零七年中乙联赛半决赛第一回合结束后，徐根宝的东亚队跟东南亚的一支球队打了场教学赛。对方动作大，踢了东亚球员。朱峥嵘故意报复，也踢了对方，让对方当场骨折。

徐根宝直接上前掌掴，严厉训话，全体剃头以示惩戒，并罚了朱峥嵘三千块钱，当时他的工资是每月六百。半决赛第二回合，朱峥嵘进了关键球，东亚队最终拿到了联赛冠军，赛后徐根宝奖励了朱峥嵘三万块钱。

“讲得多了，过头的也有。骂，不注意场合，有时候会让他们失了面子。”表面上，徐根宝也反省。

对于九十年代的上海足球来说，徐根宝和范志毅是两张鲜活的名片，而直到今天，两个人的故事依然在继续。这不只是关于上海足球的故事，也是关于中国足球的恩怨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