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风控】跨境电商发展中存在的洗钱风险识别及对策建议

作者| 陈琳 张可 供职于中国人民银行晋中市中心支行

责任编辑| 杨琪

随着贸易全球化不断深化，跨境电商作为一种更高效的供应链模式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同时，也潜藏了很多风险。特别是2020年底，一起利用跨境电商平台“刷单”走私化妆品等货物入境且涉案金额超6亿元的走私案件，令各行业主管部门深思。本文将从不同参与主体和业务环节等角度分析跨境电商发展现状，利用不同方法识别跨境电商中存在的洗钱风险，并提出相关对策建议。

跨境电商发展现状

跨境电商是指分属不同关境的交易主体，通过电子商务平台达成交易，进行支付结算，通过跨境物流送达商品、完成交易的国际商业活动。目前跨境电商发展主要呈现四个特点：

一是市场规模发展迅速，增长快。近几年，随着经济发展，中国跨境电商交易规模不断扩大，《跨境电商蓝皮书：中国跨境电商发展报告（2020）》显示，跨境电商行业交易规模和零售进出口规模整体呈上升趋势，2019年我国跨境电商市场规模高达10.5万亿元，较2018年的9万亿元同比增长16.7%；据海关数据统计，2019年中国跨境电商零售进出口总额持续走高，达到1862.1亿元，较上年增长38.3%，2020年受新冠肺炎疫情带来的影响，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比上年同期下降，跨境电商交易也受到一定的影响，但是疫情也一定程度影响了消费者的消费习惯，让线上购物变成一种更为普及的消费模式。

二是模式与传统外贸不同，环节多样化。传统的外贸电商基本是商家对商家的B2B模式，而跨境电商采用的运营模式包括B2B模式，也包括商家对消费者的B2C模式、消费者对消费者C2C模式、生产商对消费者的m2C模式。其中，B2C模式发展较快，据监测数据显示,2019年中国跨境电商出口B2B占据约八成的交易规模，B2C交易模式占21.5%。跨境电商可利用不同的电商平台特性进行个性化销售，使得出口或销售环节越来越多样化。

三是行业参与主体不断增多。环节多样化直接带来的是参与主体较多，在中国海关企业进出口信用信息公示平台“跨境电子商务企业名录”中显示，跨境电商参与者包括了跨境电子商务企业、跨境电子商务交易平台、物流企业和支付企业。根据商务部统计，截至发稿，我国跨境电商平台超过5000家，境内通过各类电商平台开展跨境电子商务企业超过20万家，跨境电子商务消费者群体超过1.3亿人。

四是丰富的支付方式是一把双刃剑。随着全球跨境电子商务的爆发，国际结算和跨境支付作为重要环节，各个支付商都在为卖家提供相应的技术支持与服务，目前具体的交易方式有电汇、西联汇款、PayPal、国际支付宝、信用卡、区块链支付、Moneygram。其中，国内用户使用第三方支付渠道完成国外电商平台交易的比例为68.3%。一方面，跨境支付业务具有全球性、即时性、无纸化和快递迭代的特征，但另一方面，跨境支付平台和产品不断迭代，在带来便捷的同时也带来了新风险。

跨境电商洗钱风险识别

跨境电商领域常见的走私犯罪情形。跨境必然存在走私犯罪的风险，在跨境电商业务中存在四种走私犯罪情形：一是“刷单”，即利用跨境电商系统，伪报贸易方式，将原本应通过一般贸易方式以较高税率申报进口，或者需要许可证件进口的货物，进行拆分，虚构消费者，伪造订单、支付、运输信息，偷逃税款或者逃避海关监管，以跨境电商的方式走私进境；二是利用跨境电商系统，低报商品价格，向海关推送或提供虚假订单、支付单证，偷逃税款进行走私；三是没有通过海关跨境电商系统进口，但伪报贸易方式、偷逃税款进行走私；四是利用水客或者个人携带通关走私。

归根到底，跨境电商走私参与主体主要包括：第三方运营平台、物流公司、支付公司、软件开发公司等，他们之间分工明确：部分电商平台开放端口，允许客户导入在其他平台的销售数据，用于生成交易订单。甚至有电商平台提供所谓的“特种物流服务”，协助客户将跨境电商货物集中运出保税区。软件开发公司通过导入非法获取的居民身份信息，制造虚假购买信息；支付公司根据虚假订单虚造支付信息；物流公司提供“空单投递“，生成虚假物流单。

跨境产品交易中出现的电商欺诈。身份盗窃是目前很严重的一种欺诈方式，主要形式是盗号、网络钓鱼。信用卡和其他平台支付方式成为欺诈者重要目标，在过去身份盗窃中，欺诈者会利用自己盗取支付手段与店铺卖家交易，现在各个电商平台针对这一欺诈行为进行了积极应对，平台系统在不断更新反身份盗窃手段。另一种新型欺诈方式就是网域转嫁，将电商卖家地址嫁接到欺诈者错误网址，就是将买家浏览浏览产品页面嫁接到欺诈者错误的网址。由于买家各种支付信息都储存在电商平台的数据资料中，以此诈骗者获得钱款。此外，欺诈者也会给电商卖家发送假消息，通过这样的方式行骗。

跨境电商中存在的“盗卡销赃”。盗卡销赃行为，指买卖双方通过虚假交易等形式套取被盗信用卡中资金的行为。目前信用卡“盗卡销赃”已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上游有人负责在线上及线下盗取信用卡（或帐号）及密码；中游的人负责贩卖这些信用卡；下游则有人收购这些卡，并通过多种渠道将其中的钱提取出来。而跨境电商平台已成为了下游“销赃”的渠道之一。国外的盗卡者通过与国内的卖家合作，通过下单之后虚假发货的方式，即可刷出信用卡上的资金。

总之，跨境电商进口商品，存在走私逃避关税、虚假进口货物黑钱换汇出逃洗钱的风险；跨境电商出口商品，存在虚假出口货物骗取退税、虚假出口境外黑钱进入国内洗白等风险。

不同环节合规管理难度大。一是客户身份信息识别较难。由于跨境业务客户、商户来自全球各地，非面对面互联网支付产品使支付机构更难以接触客户账号实际使用者，且不同国家和地区客户身份证明文件也不一致。不管是跨境电商平台还是银行、第三方支付机构更缺乏有效手段对客户护照信息、职业收入情况、联系地址、境外客户的实际控制人、股权结构等信息进一步核实，身份欺诈难以识别。

二是跨境交易的真实性难审核。据海关总署的要求，商品进口时，应向海关传输交易、支付、物流“三单”信息，只有经比对三单一致，海关才会放行。为符合“三单一致”的要求，不法分子通过非法途径收购他人身份信息，制造虚假“三单信息”。在实际操作中，银行和第三方支付机构均难以追踪上述跨境付款资金后续流动情况。跨境业务真实性难以核实，给犯罪分子利用虚假交易掩盖非法资金出境提供了机会。

三是跨境可疑交易难监测。在跨境业务中，第三方支付机构通常是按日将所有客户当日所有交易汇总而非每笔交易明细发给合作银行，银行按照第三方支付机构的指令，将资金划入目标账户。第三方支付机构仅能获取如订单号、银行账号等有限的交易信息，无法获取全面完善的客户身份信息和交易信息，这增加了分析、甄别可疑交易的难度。

四是信息和资金的分离，交易信息在各银行间、银行与支付机构间的不连续，是跨境支付业务最大洗钱风险要素之一。由于支付机构在资金流转过程中扮演类似于“银行路由器”的角色，合作银行仅按照支付机构提供的指令将资金由客户账号划入支付中介的账号，再由支付机构将其划入指定客户支付账号中，银行无法掌握交易全部信息，而支付机构无法充分掌握客户信息。

防范跨境电商风险的对策建议

严格落实跨境电商中参与主体的合规管理责任。首先，跨境电商平台应承担向海关实时传输交易电子数据，并对交易真实性、消费者身份真实性进行审核，建立防止跨境电商零售商品虚假交易及二次销售的风控体系等特殊责任。

其次，面对庞大又不断成长的跨境电商交易金额，银行和支付机构不可忽视为跨境电商提供资金结算服务背后所隐藏的洗钱风险。银行和支付机构在为跨境电商提供服务过程中，需要面对跨境电商业务交易往来中的种种责任，例如外汇交易真实性、合规性、合理性，及对外汇业务一致性进行审核，并对合作支付机构外汇业务审核能力、风险控制能力与技术手段进行评估。

第三，物流企业应如实向监管部门实时传输施加电子签名的跨境电商零售进口物流电子信息，并对真实性负责。同时应向海关开放物流实时共享接口，严格按照所制发的物流信息开展国内派送业务等特殊责任。

把好客户准入第一道风险防线。国际业务的商户因其业务特性，不乏非面对面签约的用户，但无论其进件渠道如何，均需经过完整且严格的KYC（Know Your Customer，了解你的客户）准入进件审核，商户的真实和有效性有所保证，在签订一系列协议，提交有效证件复印件，并描述完整清晰的业务流程后，才能完成准入审核，开展业务。

完善与业务风险相匹配的交易监控模型。跨境业务应为洗钱高风险业务，配置与其风险特征相匹配的较为严苛的监控规则。应将客户的交易行为是否突破预设的资金量和频率的限额转变为该客户的交易是否正常为原则，将那些违背常理和明显偏离正常业务形态的交易从海量的数据记录中剥离出来。同时根据实时的风险信息，定期优化现有的模型规则，更精确地抓取客户的可疑交易，指向特定的犯罪类型，从而提高人工分析的效率。

构建银行、清算机构、支付机构三方联动的监测机制，完善交易资金链信息。FATF（Financial Action TaskForce 0n Money Laundering，反洗钱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 9条特别建议的第7条，要求“各国需采取措施要求金融机构（包括汇款人）提供关于资金转移、信息发送相关的、准确的和有意义的初始信息（姓名、地址和账号），并且该信息须在整个支付过程中与资金转移或相关信息保持一致。”因此，建议构建银行、清算机构、支付机构三方联动的监测机制，促进支付机构资金流信息的可追溯性和完整性，以提高反洗钱的交易监测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