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发明奠定了现代文明基石

1455年的今天，德国人古腾堡用金属活字印刷机第一次印刷了《圣经》。

或许你会认为，这件事小得不能再小，印一本《圣经》，有什么大不了？可如果梳理历史脉络，就会发现古腾堡的创举具有划时代意义。简单点说，就是他的发明开启了欧洲的大规模印刷，打破了教会的知识垄断，知识的普及推动了市民社会的形成，促成了宗教改革，为工业革命奠定了基础。

甚至可以说，古腾堡的发明与创举，使得欧洲世界开始启动进入近现代文明之路。

古腾堡生于1398年，去世于1468年。在他出生之前，欧洲长期处于蒙昧时代，文艺复兴刚刚兴起，人们开始呼唤古典文化的归来，但宗教势力根深蒂固，重拾古希腊和古罗马时代的荣光谈何容易？

那时的中国呢？生产力一直位居世界首位，还有世界上最庞大的城市群。虽然小农经济始终是主体，但基于城市的商品经济仍相当活跃。在知识传播方面，虽然文盲率旗鼓相当，但中国因为雕版印刷技术的广泛应用，遥遥领先于西方。

可在古腾堡发明金属活字印刷后，欧洲迅速发展，宗教改革、地理大发现和工业革命，将欧洲推向现代文明。中国则进步缓慢，甚至闭关锁国，最终被时代抛下。一个数据可以说明古腾堡的功绩——在古腾堡的金属活字印刷机发明前的1450年，整个西欧只有几万本书，大部分是雕版或手抄本，哪怕是以藏书甚丰著称的国王，也不过拥有几百本而已。而此后的五十年间，金属活字印刷机为欧洲贡献了三万种新印刷物，共计1200多万份，迎来了欧洲历史上一个知识大爆炸的时代。也正因此，雨果称之为“史上最伟大发明”。

有人或许会提出疑问：活字印刷不是中国发明的吗？没错，但古腾堡的发明全称是“金属活字印刷术”。同时，古代中国也未广泛运用活字印刷术，反而是将雕版印刷技术运用到了极致。

■毕昇和古腾堡的活字印刷是两种不同发明

按历史记载，毕昇于公元1048年前后发明活字印刷术，但限于活字的材质问题，从未广泛运用。1314年左右，元代的王祯创造了木活字印刷术，但木活字的耐用性依然很差。1488年，明代的华燧创造了铜活字印刷术，但仍未让活字印刷术得到广泛使用。

《古登堡：500年前塑造今日世界的人》一书中写道：

“毕昇的事迹在他发明这项技术后就戛然而止了。有关他的事迹，目前只可见于沈括的《梦溪笔谈》，其中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昇死，其印为余群从所得，至今保藏。也就是说，毕昇的发明被他的后人供奉为宝贝，藏了起来。”

此后的近1000年里，中国的大部分图书使用的仍然是雕版印刷术。《北京图书馆善本书目》收录的1.1万本古籍中，只有150本使用了活字印刷术。中国的雕版印刷技术一直领先世界，明清小说的流行，就与雕版印刷技术互相推动。换言之，毕昇的发明不是不好，但限于材质，根本无法实际运用。而且中国有雕版印刷这个更好的选择。直到1839年，西方的铅字印刷传入，才真正取代雕版印刷。

书名：《古登堡：500年前塑造今日世界的人》

作者：【德】克劳斯-吕迪格·马伊

译者：洪堃绿

出版社：北京日报出版社

出品方：读客文化

出版时间：2021年11月

定价：82元

而且，一直没有文物证据可以证明中国的活字印刷曾传入欧洲，尤其是东西方交流必经之地的阿拉伯国家，从未发现中国活字印刷西传的痕迹。所以如今的世界主流学界认为，中国和欧洲的活字印刷术分属不同的独立发明。

古腾堡的发明晚于毕昇数百年，但却也因此在材质上有更多选择。他的最大成就并不仅限于发明了可以广泛应用的活字印刷机，更在于他将印刷系统变得完善。他将铅、锌和其它金属的合金制成活字，并改进油墨性质，使其能牢牢地吸附在金属活字之上。这种金属活字显然比泥活字和木活字耐用得多，稳定的油墨吸附也极大提高了效率。

正如《古登堡：500年前塑造今日世界的人》所言：

“活字印刷术还是塑造了今日世界。在数码排版技术诞生之前，世界上的图书几乎都是通过活字印刷术印出来的。也就是说，没有这项技术，我们大部分人今天可能还不会读书识字。”

根据《印刷书的诞生》一书的计算，古登堡发明金属活字印刷术后50 年，共有两千多万本活字印刷图书得以出版，比此前一千年来所有手抄的书都要多。

■时代需要古腾堡

时代需要古腾堡，这不是废话。

当时的欧洲，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日益增长的生产力和思想滞后之间的矛盾。从中世纪晚期到15世纪中叶，欧洲的贸易和金融业都得到了极大发展，形成了一个个城市圈，最繁华的当属意大利的地中海沿岸地区，还有北海沿岸的汉萨同盟，二者之间的莱茵河流域也是极其发达的地区。

但教会的垄断地位依然牢固，虽然大学和图书馆都已兴起，但整个欧洲的文盲率还是非常高。人们对知识极为渴望，开始要求打破教会对知识的垄断。古腾堡的金属活字印刷机，恰恰就是因这一需求而生。

所谓教会垄断知识，最关键的便是对《圣经》解释权的垄断。很长时间里，罗马教会一直垄断了对《圣经》的解释权，并依靠这一权力聚敛财富。古腾堡的金属活字印刷机终结了拉丁文作为《圣经》唯一书面用语的历史，各种语言的《圣经》就此走入家庭，不再神秘，也让人们不再依附于教堂。

如今，仍有48部古腾堡时代的《圣经》保存至今，最完整的三部分别藏于美国国会图书馆、法国国家图书馆和英国不列颠博物馆。

教会地位被撼动，从金属活字印刷机发明前后的历史事件也可得到佐证。在此之前，胡斯宗教改革被镇压，胡斯也被烧死，但在发明后，马丁·路德创立新教，于1517年拉开宗教改革序幕，成功摧毁了天主教的精神独裁。史学界认为，后者成功的关键，就在于马丁·路德可以大量印刷出版宣传新教的图书、传单和海报，起到了极好的宣传效果。

■古腾堡的发明使得工商业得到道德肯定

宗教改革最大的受益者是谁？你可能想象不到——工商业从业者。

在新教的理念中，与传统天主教最大的不同就是对工商业的道德肯定，将人们获取财富视为上帝的旨意。

有趣的是，金属活字印刷机带来的印刷市场，正是宗教改革后工商领域最快崛起的行业。几十年间，欧洲重要城镇都出现了印刷厂，等待他们的是因技术进步带来的巨大利润。史学界甚至认为，世界上第一个资本主义企业就是采用金属活字印刷术的印刷厂。

也正是印刷业的崛起，催生了广告业。更重要的是，金属活字印刷术诞生后，大量地图、航海图和地理类书籍涌入市场，为人们带来了全新的地理观念，随后便是大航海时代的到来。

金属活字印刷机带来的教育普及和媒体空间，提高了欧洲人的文化素质，也为近代公民社会的形成奠定了智识基础。最有意思的是，或者因为近水楼台的缘故，整天跟图书报刊打交道的印刷商，在欧洲近现代化进程中一直被视为先进力量，时常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先行者，印刷工人也被视为工人阶级中最具智慧的群体。

这种模式不仅仅影响了欧洲，也影响着近代中国。近代上海本土工商业的崛起，就以印刷业和由此衍生的出版业为重要部分。而且，这两个行业的繁荣，有效结合了晚清民初的文人和商人群体。这两个长期互相轻视的群体一旦结合，迸发出了巨大力量，大大推动了社会进步。

如今，在古腾堡的故乡——德国美因茨，有一座古腾堡博物馆，纪念古腾堡为人类所做的贡献，也记录着世界印刷史的演变。最早发明活字印刷术的中国，并未率先从中获益，反倒是欧洲人受益于古腾堡并崛起，引领了现代文明。让人感慨的是，德国人并未忘记中国，在博物馆的东方展厅里，就有一座毕昇的雕像，还有宋代活字印刷的圆盘形活字模——那是我们曾经拥有的辉煌。

图源 |网络

作者| 叶克飞

编辑|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