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太美，原著小说《金粉世家》的金燕西更现实，冷清秋更凄惨

电视剧《金粉世家》在2003年热播后，成为人们心中的经典之作。陈坤与董洁诠释的男女主角的爱情很符合现代爱情浪漫主义的形式感，霸道总裁富二代式的金燕西深情程度也让人神往。

但张恨水的原著小说走向就没有这么美好了，最后三分之一的体量才是整部小说的精华之处，金燕西婚后落败后依旧日日歌舞升平，博得红颜一笑，只是那个人再也不是冷清秋了。

金燕西是渣男吗？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爱情？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婚姻的本质到底是伦理还是契约？

这些问题，张恨水先生早已在《金粉世家》小说中给予了答案。

金燕西：以消费主义消解婚姻伦理

电视剧《金粉世家》中的金燕西从哥嫂们鸡飞狗跳的婚姻中看到不到幸福的踪影，借此认为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女性在结婚第二天就变成婆婆妈妈，用母性压制权利羁绊丈夫，他从内心认为男性婚后出轨、再娶是对原配的反抗，对自我生活的追逐。

他保持着对婚姻的胆怯和对爱情的炽烈与冷清秋步入婚姻殿堂，但内心的惧怕和谨慎隐约不断地出现，从总理大人去世那一刻起，彻底迸发出来，人生幻灭、得过且过的人生观终究形成，而对清秋的爱，没有消失而是隐匿在巨大的波涛意识流中，造成了冷清秋的出逃。

爱还在，暗香残留是整部电视剧传达的情感信号，浪漫悲凄的爱情是动荡人生中唯美的捕捉，对于结局的悲剧，观众总结是：门不当户不对。

但张恨水的原著中，结局比电视剧要冷峻的多，但极其真实。原著中用了三分之一的写了金父去世后金家上下的转变，尤其是金燕西的行为反应，清晰地表现这段婚姻中爱情转瞬即逝的悲惨结局。

与传统小说不同的是，金家这个大家庭的思想观念是开明的，对于上下阶级联姻没有障碍性，小说的主要矛盾聚焦于金家儿女的封建纨绔性，挥金如土，对金钱毫无概念，痴迷消费主义不能自持。

金燕西与冷清秋的爱情，贯穿着物欲与金钱的助推和应用。金燕西用一切金钱手段接近冷清秋，方便她的生活，送礼送到欲望之巅，甚至住进她的隔壁打通墙体，冷清秋的生活完全袒露在他眼前，一览无遗。

金家子女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官二代，接受西方消费主义的熏陶，消费的异化和膨胀的欲望潜伏在每个人的言行举止之中。金燕西含着金勺出生，见惯了哥哥姐姐的奢靡生活，父母没有正确的金钱观引导，性格中更多的是消费天性使然。

金燕西的女性世界丰富多彩，层次丰富，但归类明确。在这一点上白小姐与乌二小姐的无异的，带有未出阁小姐的娇纵；大嫂、三嫂也是无异的，带着已婚女性的警惕泼辣；仆人小怜和阿囡也是无异的，纯真但无知；长辈女性分为了两种，母亲和二姨太的传统保守女性，出国留学归来的三位姐姐代表着现代女性，每一个女人形成了金燕西对女性世界探知的边界。

所以，金燕西对清秋的原始欲望是“猎奇”。她与以前认识的女性完全不同，是一个全新探索的领域，贫寒且傲骨、温婉而知性，颠覆了他对异性的认知，为着“新奇”欲望所牵引，自当全力奔赴。

消费主义助力了这段爱情，让彼此毫无关联的两个人，逐渐熟络走向亲密，充满着浪漫的气息，对于阔气的排场，冷清秋没有过多的喜悦和排斥。消费主义确实带来了情感的升华，加速升温的作用。

但与此同时，消费主义也在消解婚姻伦理。随着金父意外死亡，金家迅速落败，消费主义带来的负面影响，瞬间原形毕露。无度消费、金钱享乐、消遣已然当做人生的意义，虚荣华下是金家人活下去的理由支撑，唯有此刻，彰显出金家上下无助、空洞的精神层面，陷入了巨大精神危机之中是必然而得。

分家在即，三个儿子每家伍万元的资产分配，让金燕西服丧期间无能出门消费，如坐针毡，五万元是燃眉之急，即使清秋生子、生病、封居阁楼，金燕西都毫无反应，一次次回来卧室，只为从箱子里取钱，继续歌舞升平，夜不归宿。

精神寄托在戏子白莲花、白玉花姐妹身上，尤其是白玉花初出茅庐，自带冰清玉洁、纯真朴实的女性特质，这能短暂弥补金燕西的精神空虚，为其掷金购物。

这对儿夫妇在电视剧中表现的婚后生活是两人应对变故的态度不同，最终总结为门不当，户不对，性格不合。但原著中婚后生活，是消费主义最终消解了婚姻伦理，主要责任在金燕西根深蒂固的消费观念上，纵欲不节制，无论对象是冷清秋还是白秀珠，都将是这场婚姻的囚徒。

消费主义提供了爱情的种种幻象，推销一种都市奢华生活消费风格，最终盘蚀得不过是内心的那份空虚感，欲盖弥彰。

冷清秋：娜拉出走后

电视剧《金粉世家》中的冷清秋是冰清玉洁的，表面上柔弱传统，骨子里独立自主，冲破阶级嫁入豪门最大的障碍是她自己内心对自由和平等的向往。

她曾委婉拒绝过金燕西的告白，激烈地用冷水泼过金燕西的头，参加过学生游行，婚后去乡村做教师......这一切都是她反抗的证明，对于最后的出逃是本能性的自卫。

但在原著《金粉世家》中的冷清秋孑然一身，对金燕西最初的几次馈赠大礼，都因其正中心意都暗暗自喜，含糊收下。

冷清秋眼中的这份爱情，是金燕西的全情投入，身体与精神配合的恰如其分，结合物质的点缀，将浪漫的爱情主义发挥到了极致。但对金燕西来说，这份爱情，是消费主义与享乐主义同时达到颅内高潮，情与欲在金钱的驱使下都能适当的释放，是今生不可多得的乐趣。

正是两份不同认知的“爱情”，用一纸婚姻，掩盖了经济不平等，阶级出身不平等等种种社会融合问题，显得和谐美满，现代奋进。

冷清秋对金燕西清醒认识，是在公公去世以后。金燕西对只出不进的经济状况，显出焦灼之态，但却是行动的矮子，连翻书都极其困难，更别指望他谋得一官半职，最终还是走向他擅长的消费主义之路，花天酒地乐此不疲。

张恨水在写冷清秋的觉悟认识时，并没有让冷清秋有大彻大悟之感，大悲大痛之心，而是理性又绝望，清醒但仅限于自慰居多。

“去年这个时候，燕西图着接近自己，在落花胡同租下房子，那一番铺张扬厉，真个用钱如泥沙一般。那个日子便不觉得他太浪费，只觉得待人殷勤，终于是让他买了这颗心。”

她没有大吵大闹，大拦大阻，最痛苦的莫过于清醒地看着这个家庭陷入沼泽之地。她唯一痛定思痛的是，对不起自己十年苦读，自我演绎了读书无用，表示了对不起文人墨士的痛惜。

她有女性独立意识觉醒的一刻：“女子们总要屈服在金钱势力范围之下，实在是可耻。”想到了离婚，被劝阻后，封居阁楼不见人，借助一场大火，消失在金家众人视线之下。

冷清秋接下来的该如何生活？

电视剧里冷清秋抱着孩子趁大火跑了，大有报复金燕西的快感，但却回避了往后余生的这个话题。

原著给出了清晰的样貌。小说开头见到卖春联的妇人，就是冷清秋带着儿子卖字为生。这才是悲剧的所在，也终于明白了鲁迅先生对女性出路问题的忧虑：娜拉出走后怎样？

是不是如鲁迅先生所说：“她们在新思潮的影响下，有许多美好的梦，而那些空幻的梦一遇到冷酷的现实，常常会被撞得粉碎。”我们不得而知。

但靠写春联换取微薄的收入抚养孩子是现实的经济痛苦，需要靠他人的同情，如“我”一样好心愿意帮助她，那么获取各种同情，是不是也就不自由了？

鲁迅提出，中国妇女的解放之路，必须首先取得经济独立才不致被旧势力所扼杀，也才能取得真正的发言权。“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这也是张恨水在《金粉世家》中所忧虑的当时的社会问题吧。

写在最后：

张恨水原著的《金粉世家》中更侧重刻画以金燕西为中心的官二代，身体虽然是自由的，但却成为了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的傀儡，连爱情和婚姻都成为牺牲玩物。

这本小说如今来读，有更警醒的作用。在科技繁盛的时代，消费主义涉及人群越来越大，问题越来越复杂，情感上的麻木，导致爱情成为时代的奢侈品，婚姻的变节在一次次微博爆料之后，利益权斗，索然无味。

我们比任何时候都享有自由，却成为欲望之奴，内心空无。

—作者：荣荣—

——用每本书探索一个根本问题——

深长缓慢地阅读，长程深入地思考，拒绝短平快失智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