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中的变革，警惕“元霸权” | 元宇宙调查报告③

若少数国家通过硬件和软件层面的全面垄断控制住人类元宇宙生态的发展方向，并继而掌握了以元宇宙为代表的新型工业模式乃至新型全球产业链，是否最终会形成新型霸权——元霸权？届时，后发者将如何破局？

元宇宙骤然成为全球话题，随之而来的则是各种媒体上与元宇宙相关概念的“井喷”——限量NFT（非同质化代币）收藏品、虚拟地产炒房、万亿美元新市场......在元宇宙正在成为新的现实的当下，这个来源于30年前科幻作品中的概念将如何影响人类的未来？又将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产权问题受关注

在展望元宇宙的未来之前，我们必须首先明确当下的问题：虚拟的元宇宙中，哪些才是真实的。

必须承认，人类的社交虚拟化、企业的经营虚拟化是客观存在的。由此延伸，越来越多人进入元宇宙空间，并在此产生的一些诸如办公场所装饰、虚拟人物装扮，也是客观的。在这个层面上说，元宇宙和多年前流行的现象级网络游戏“第二人生”似乎并无太大不同，不过是“新瓶装旧酒”，把传统web做3D升级而已。

但如果深入到其构造基础，就会发现以区块链和分布式云为底层设施的新型网络，已经将虚拟空间带入了新纪元。元宇宙中的一切物品通过NFT和智能合约，变为公有区块链记录的用户资产，由全网络参与者的“共识”做见证担保，这是和以往网络游戏和社交产品的最大不同。这意味着以往网络产品一旦关闭或运营停止，用户所有资产便化为乌有的状况将得到根本性的转变。同时，公有区块链依靠全网络“共识”运作，不依赖特定的运营者，这意味着传统用户协议中限制用户对虚拟资产支配权的条款将再无立锥之地。

元宇宙在强化发达国家的技术优势。图源：GJ

不难看出，元宇宙所带来的最大不同便是产权，这也是Web3.0被赋予的一个最大特征。任何用户在未来网络中创造的任何数字对象，例如在博客上传一幅自拍照片，在论坛创作一篇原创文章，在游戏中制作一件虚拟道具，都通过公有链记载下来，从而在全网“共识”中赋予其所有权，并由此智能合约衍生转让、抵押、租赁等功能进一步资产化。在这里，产权的赋予并不是具体某个网络平台的运营者，也不是某个现实中的官方机构，而是以区块链，尤其是公有链为基础的互联网参与者们以密码学记账所做出的不可撤销“共识”，也即一旦使用公有链，便意味着承认基于这种“共识”上的产权变革。

也正因为如此，元宇宙被认为具有极大的潜力，因为其有可能扩展人类的劳动模式——在虚拟空间中的行为也可以创造出“有价值”的产品，因而形成了一种类似于“虚拟劳动”的概念。也许这听起来过于玄幻，但越来越多的个人设计师的确正在通过这样的模式来获得收入，也有越来越多的企业进入虚拟空间，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可以建筑出公司，招聘人员，开始进行经营活动，满足真实的人类需求并创造价值。

除了公开领域中的元宇宙，一些政府和企业以“数字孪生”所打造的局部元宇宙空间（往往基于私有区块链）也将对生产力的提升产生不可估量的促进作用。除了像首尔和巴巴多斯这样将政务搬上元宇宙的案例之外，很多企业开始在这里进行产品的设计和模拟，波音便是最为典型的一例。完全可以预计，未来几年中，大量制造企业会将生产环节搬入元宇宙以加速开发设计，甚至通过虚拟现实接口实时远程控制，让员工远程操控工厂和实验室中的一切，打通虚拟和现实之间的生产界限。

不同元宇宙之间的整合统一也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目前的元宇宙NFT资产难以跨平台使用——例如元宇宙A中购买的一个虚拟时装是无法在元宇宙B中使用的。面对有限的客户群体，众多的元宇宙之间到底是竞争关系还是协作关系，是否会有元宇宙因竞争不利变成“死宇宙”，或形成一家独大的单一元宇宙一直是个问题。近日Caduceus Metaverse发布了第一个区块链上的元宇宙协议，并期望成为元宇宙中的核心基础设施，这意味着不同的元宇宙之间可以认可彼此基于区块链的NFT，也就意味着NFT的“跨位面”流通，这很有可能打造出一个大小元宇宙林立的“元宇宙群”，任何用户进入一个元宇宙，便意味着进入了所有的元宇宙。

多重担忧屡被提及

随着概念的兴起，国际舆论对于元宇宙的一些担忧也屡被提及。

隐私是关注度最高的问题之一。以Meta为例，其改名之后也未能摆脱侵犯用户隐私导致的麻烦，甚至被认为其进军元宇宙的意图在于更加全方位的监控用户获取数据——毕竟在元宇宙的世界里，用户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服务器上暴露无遗，用户隐私将面临更加严重的风险。美国专栏作家惠特尼韦伯直言不讳的批评美国科技公司和社交平台“都已成为（美国）政府的情报承包商”，而这一情况在元宇宙时代可能变得更糟。

基于虚拟技术的实现方式也被认为“不健康”。医学人士提醒长期使用虚拟设备可能带来的健康隐患；科技狂人马斯克则评论“没有人想把电视机摆在鼻尖上”；冰岛则推出了一个现实旅游广告并讽刺说 “不需要戴上愚蠢的头盔”；科技极客们更是指出元宇宙或将人类带入《黑客帝国》电影中被机器奴役的结局。

国际舆论对于元宇宙的一些担忧也屡被提及。图源：GJ

对此，元宇宙平台和科技巨头们除了针锋相对的论战之外，也在试图用行动改变人们的认知。例如，以虚拟化技术为基础进行手术协助和医学训练；而元宇宙上的健身应用让人们在现实中进行慢跑和瑜伽等运动的同时，通过头戴设备连接到元宇宙中的体育健身场馆和亲友同乐；元宇宙似乎也在老龄化方面有一定的特殊作用，例如可以让行动不便的老年人一样享受丰富的社交生活。目前看来，尽管争议可能一直存在，但元宇宙在医学和健康领域的应用，或许会逐渐改变元宇宙导致人类身体机能退化，甚至变成“缸中脑”的负面印象。

元宇宙中盛行的投机之风也是一个越来越明显的问题。在国外一些著名的论坛社区和视频网站上，屡屡可见各种真假难辨的元宇宙暴富宣传，并鼓动更多人加入“淘金”，有的甚至还直接分析虚拟交易平台上的买卖行情。目前流行的元宇宙炒作之风，大有不参与就错过“世纪机缘”之势。尽管不少金融人士和机构提醒元宇宙中正在形成的泡沫化风险，但依然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炒家进入，并不断抬高虚拟资产的拍卖价。

此外，一些传统问题也陆续出现在元宇宙世界中。一位女性用户抱怨自己的虚拟角色遭遇另一个男性角色的不雅行为，而对于这一行为究竟属于什么性质，是否需要承担后果，人们争论不休。在另一个场景中，一个反疫苗者在虚拟集会中传播反智言论，对此不少人担忧：难道就没有办法管一管元宇宙中的虚假信息传播吗？

从能耗需求来说，元宇宙对计算量的需求也带来更大的困扰。如果人类未来真的需要成百上千倍的提升算力，如此庞大的能源从哪才能获得？一些元宇宙构建者吹嘘的虚拟低碳模式，会不会变成另一个“碳陷阱”？

“元霸权”恐在成型

尽管元宇宙图景美好，但正如历史上历次工业革命所带来的影响一样，元宇宙为代表的新工业或许依旧会带来几家欢喜几家愁的结局。

从元宇宙的基础设施和应用开发看，产业垄断和不均衡发展正在形成。不论是高端计算芯片，还是终端的头显设备，抑或已然成形的元宇宙应用平台，几乎都由少数国家掌握，可以说是垄断了元宇宙上下游的整个产业链。尽管元宇宙的初衷是去中心化的，但元宇宙的底层实现基础却在加速中心化。发达国家，尤其是美国，近水楼台的先发效应依然非常明显。

从工业革命的角度看，元宇宙所预示的将是一个虚拟与现实共存的全新产业格局，其雏形已悄然出现。元宇宙中虚拟化技术将毫无疑问地改变工业的人机交互模式，而虚拟空间也将融合全球劳动者以更高效的工作。元宇宙训练打造的各种“数字孪生”智能设备部署不断到现实中，并通过物联网与之互通，会使得无人化、智能化越来越普及。届时，无法融入元宇宙的国家将在全新的产业格局中日益边缘化。

人们设想中的元宇宙生活丰富多彩。图源：GJ

从产业链角度看，元宇宙将打破旧的现实产业链，塑造真正的“低碳虚拟内循环”经济。以进入元宇宙最为迅猛的时尚行业为例，传统的服装和奢侈品需要实现“设计-生产-运输-消费”的漫长链条，往往需要分拆到全球产业链中完成。而元宇宙中的时尚业，仅仅把设计放到数字平台上以NFT发布，便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利润的实现，抛去了一切的中间环节，并且没有造成碳排放——如果消耗的电力也是来源于清洁能源的话。这样的便利和迅速，不仅对于大企业，对于小微企业和个人来说，一样是个不可错过的市场。生产和消费都在元宇宙内部完成的低碳虚拟内循环经济无疑是令人惊叹的——而这对于处于传统中间生产环节的企业来说，却可能是一剑封喉的“追魂剑”。

未来总是充满不确定性，倘若我们确实处在一场变革的前夜，应该如何应对？若少数国家通过硬件和软件层面的全面垄断控制住人类元宇宙生态的发展方向，并继而掌握了以元宇宙为代表的新型工业模式乃至新型全球产业链，是否最终会形成新型霸权——元霸权？届时，后发者将如何破局？

来源：深海区工作室（作者 吴辛烨）

编辑：深海贝 龚紫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