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宇宙”火了，听我从语文角度来说说“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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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第三期（总第580期）

前一段时间，写了一篇《》，从语文的角度说了说“元”以及与其相关的汉字。那这一篇呢，就着重说说“宇宙”。

先来说“宇”字。

宇，形声。从宀( mián)，于声。本义：屋檐。

宇，屋边也。——《说文》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易经·系辞下》

上古时代，人们居住在野外的山洞。后来圣人建造房屋，改变了居住的环境，于是人们就住进去躲避风雨。后世用“上栋下宇”指宫室的基本结构形式。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 ，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诗经·豳风·七月》

七月里来蟋蟀在野外，八月里来蟋蟀来到屋檐下，九月里来蟋蟀进入门内，十月里来蟋蟀钻进我床下。这句话通过描写蟋蟀生活环境的变化，来展现出天气的变化，逐渐变凉。

以上两句中的“宇”字，都用的是“宇”的本义，也就是屋檐。后来，“宇”又引申为房屋。比如，在初中教材中所学到的两首诗词中的“宇”正是表示房屋之意。

柴门何萧条，狐兔翔我宇。——曹植《梁甫行》

简陋的柴门如此冷清，狐兔在房屋周围自在地行走毫无顾忌。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苏轼《水调歌头》

我想要乘御清风回到天上，又恐怕返回月宫的美玉砌成的楼宇受不住高耸九天的寒冷。

除了这两句诗词，还有另外一个带有“宇”字的诗文名句我觉得务必要知道。

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王充 《论衡》

知道房屋漏雨的人在房屋下，知道政治有过失的人在民间。问计于民，时刻密切联系群众，那是不管任何时代的当政者都应该做的事。

接下来说说“宙”字。

宙：形声。从宀( mián)，由声。本义：栋梁。

宙，舟舆所极覆也。——《说文》。

其中“极覆”有两种理解，一种是船和车的顶盖。

另外一种，就是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中的解释。“覆者、反也。与复同。往来也。舟舆所极覆者，谓舟车自此至彼而复还此，如循环然。故其字从由。如轴字从由也。”

段玉裁认为“舟舆所极覆”就是船和车所到之处，由此及彼，由彼及此，往来循环，这算是“宙”的一个引申义了。

我们从上面关于“宇”和“宙”的单独解释中，可以看得出来，这两个字最初都与房屋有关系，都是宝盖头“宀( mián)”。凡是从“宀”的汉字，常常与房屋有关。比如，常见的有“家、室、宫、寄、寓、宽、容、安、宁、宾、客、宝、字、寂、寂、寝、寤、寐”等，这些字深究其字源，都与房屋有一定关系。

凤凰之翔，至德也。雷霆不作，风雨不兴，川谷不澹，草木不摇，而燕雀佼之，以为不能与之争于宇宙之间。——《淮南子·览冥训》

对这段文字的中的“宇宙”，汉代的学者高诱注释是：“宇，屋檐也；宙，栋梁也。”依然是“宇”和“宙”的本义。《淮南子》中的这句话的意思类似于大家熟悉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可是，我们今天说起“宇宙”的时，很少会再想到它的本义了。那么，宇宙怎么就从和房屋有关系，变成了“世间一切物质及其存在形式的总体”了呢？

原来这是个比喻的用法，是以小喻大，是以房屋喻天地。宇宙这个词在汉语中出现的很早，可以说中国人很早就有很强的宇宙意识。

横四维而含阴阳，纮宇宙而章三光。——《淮南子·原道》

还是高诱，对这句话中的“宇宙”的注释是：“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以喻天地。”这时候我们看到，宇宙就由房屋引申为天地，天下了。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今天在追溯“宇宙”一词的起源时，常常会引用到这句话。当然，这句话也不是高诱的原创，在战国时期的《尸子》一书中就有类似的说法：“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宇”指无限的时间，“宙”指无限的空间，由无限的时间和无限的空间相加，就构成了宇宙。

在中小学的古诗文中，还有若干带有“宇宙”一词的诗文，应该有所关注。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千字文》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王羲之《兰亭集序》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王勃《滕王阁序》

诗仙李白在名作《春夜宴桃李园序》中说：“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天地是万物的客舍，光阴是古往今来的过客。死生的差异，就好像梦与醒的不同，纷纭变换，不可究诘，得到的欢乐，又能有多少呢？虽然在这句话中没有出现宇宙，但是“万物之逆旅”正说的是“宇”，而“百代之过客”正说的是“宙”，这实在是关于宇宙与人生的最深刻追问。

苏轼《次韵答章传道见赠》一诗中说“并生天地宇，同阅古今宙。”换成我们今天的说法就是“同一片蓝天，同一个世界”。然而，身处同一个世界的我们有“同一个梦想”吗？现实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印证鲁迅先生说的那句至理名言：“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是觉得他们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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