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迷失古灵村》,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整个村子连同村民一夜间凭空消失,至今无人得知真相。这一切,要从 1988 年那个无法解释的除夕夜说起。
1
今天,古灵村格外地热闹。1988 年的最后一天,新年的起点。
大伙都挤在了老村长的家里,围坐在村里第一台电视机前收看春节联欢晚会,老村长倚在屋背抽着烟斗,看着两个孙子一个举着电线杆,一个准备点鞭炮,感慨万千。
「又是一年。」
此时,他突然注意到有个小孩离得远远的,认出来这是刘强家的二蛋。「哟!这不是二蛋?害怕啊?要放鞭炮啦,小心又烫你额头啊!还不跑?!」
刘二蛋小小个子,鼻涕还挂在鼻子上,「啊」的一声捂住耳朵,像只受惊的小野鹿飞似的跑开。
老村长摇头晃脑地笑个不停,那不中听的耳朵听着屋内最后的倒数:「3,2,1!」
辞岁迎新,结束便是开始。
可伴着最后一声倒数,一道巨大的亮光突然闪过,整个村子重重晃了一下。老村长被吓得烟斗都掉了,他大爷的,谁放这么响的炮?!
老村长缓过神来,耳朵不聋了,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刚才是停电了。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身后的大山,上面正烧着火!
「救火!救火!」
老村长两声吼,所有人都往家里跑去拿水桶,接着就往山上冲。就在全村人都在救火时,只有林美霞还在匆匆忙忙地穿着衣服。她身材很好,皮肤白皙,只可惜被陈年的伤疤影响了美观。方宇怜爱地摸摸她的脸,提上裤子离开了。压抑了这么多年,也唯有眼前的男人真正怜爱她。她第一次有了做女人的感觉......
村里的躁动林美霞听见了,她得出门找二蛋了。除夕夜丈夫刘强去了山下村子送年货,这是村内习俗。她趁这机会让二蛋自个儿出去玩,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可此刻的林美霞意识不到,古灵村已经完了。而她永远也见不到二蛋了。
村里的孩子全都待在老村长的家,正在打闹。林美霞转半天,没见着二蛋。
「二蛋呢?谁看见过?」
「那胆小鬼,不知跑哪去了。」
「哈哈哈哈,二蛋胆小鬼......」
小孩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可林美霞越想越慌,村子里停电了,这二蛋要是摔到哪个沟里去了,可怎么办?!
她又急忙跑上山,山上的火光指引着她。
跌跌碰碰地总算跑到半山腰,发现全村的男人都在,包括她男人。火已经被浇灭,可山腰上留下了一个巨深无比的洞,所有人都在往里看。
「刘强,你见着二蛋了吗?」
「你说什么?不是你看着吗?」
「我......我上了趟茅房,回来就不见他了。」
林美霞话没说完,脸上已经挨了狠狠一巴掌。刘强起脚就踹过去,被刘德拉住。
「阿强,找孩子,找孩子要紧。」刘德打了圆场,又指挥着身后的村民,「你们两个去看看还有火苗没,剩下的人跟我去找孩子。」
刘德是老村长的大儿子,说话分量足。所有人应声而动,有序地下山。刘强狠狠地瞪着林美霞,「二蛋要摔了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美霞不敢说话,只是瑟瑟地跟在后头。前方的人举着火把,一路喊一路往山下走去。
那一晚,村子里的男人都没睡,村子里的女人都死死地看着自家的孩子。
大年初一的凌晨,村子里的人并不快乐。
早上五点,太阳亮了,林美霞刚眯了一会儿,门就被踹开了。刘强咬着牙,握着拳头,把她从床上扯了起来,一脚就踹在肚子上。
「找到没?找到没?」林美霞顾不得喊疼,平时就没少挨打,这点疼她能承受。15 岁那年,贫困的父母为了一头母猪把她卖到了古灵村。她开始倔得很,抓着机会就跑,再多的毒打她也不服。可当她生了二蛋后,看着那张嘟嘟的脸蛋,她从绝望变成了顺从......这些年,村子里的人也渐渐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可以说,二蛋是她活着的一切希望。
「找到个屁!全都找过,没有!」刘强狠狠瞪着林美霞。
林美霞彻底傻了眼。她可没想到会这样,5 岁的孩子在自家村子,还能出什么事?可一切都晚了,她恨自己,她就不该做那种事情!
「会不会下山去了?」林美霞突然想到什么。
「除夕夜刘栋就在村口守着,说没看见。更何况这山路大人都难走,一个 5 岁的孩子怎么走下去?我不过是去隔壁村送点东西,就这工夫你也能把孩子弄丢!最近不怎么教训你,整个人要上天,是吗?!」
刘强刚举起手要打,又收了回来,无奈地坐在床上。
「你歇会儿,我去,我去找找。」
林美霞披上外衣,正要出门。
「等会儿......别说话。」刘强坐在床上,仿佛听到了什么。接着他弯下腰,从床下拿起了什么。林美霞转过身子,面如死灰。
他拿着一块石英手表。大家都知道,村里没人戴表。
林美霞啜泣着,不敢说话。
「我记得山下村子的方宇有一块。」
刘强面无表情,那块表在他手上摇晃着,摆的角度有点倾斜,那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在进行什么倒计时。
2
林美霞全身衣服都被脱光,被扔进了小木屋锁着。这是放置肥料的地方,恶臭的霉菌侵入她每处被鞭裂的伤口。
可她都不在乎了。二蛋是她的一切,丢了二蛋,活着有什么意义?和方宇的事情,她很抱歉,却不后悔。她不爱这个男人,可她是爱二蛋的。二蛋是她昏无天日的时光里唯一的快乐。
她本想以死谢罪,但至少她得看一眼二蛋吧?
于是她缩进了化肥袋的空隙里,只为了不让自己冷死。刘强和村长已经商量好,等找到二蛋,就会悄悄处置掉她。
她也没什么好反抗的,只是默默等着那天到来。
三天,他们没有给她任何食物和水。可为了活着见到二蛋,她把渗进木屋的水滴舔了个干净。
终于,木屋的门被打开了。她迷迷糊糊地看见,村长以及几个老辈站在最前方,刘强、刘德站在后面。
她看着刘强,干哑的喉咙只挤出了两个字:「二蛋?」
刘强眼里涌着血丝,里面只有恨和悲怆。
「确定吗,阿强?」
村长皱着眉,看着刘强。刘强闭上眼睛,冷冷地说道:「村规处置。」
林美霞身上只披着一块破布,被几个村民拖着往山里去。
「二蛋......怎么样?」
她迷迷糊糊地问着。没人和她说话。人群沉默着,就像无情的牛头马面,将她带向地狱。
路上的石子在她身上划开一道又一道口子,许多小石子都卡进了发脓的伤口,林美霞奄奄一息地睁开眼,发现身旁是一处悬崖。
刘强蹲在她身旁,恶狠狠地看着她。
「贱人,就算死,你也得给我记住,是你害死了二蛋。等你死了,我们就去找你那个姘夫。你们都得给我儿子偿命。」
林美霞流不出半点泪,瞳孔慢慢变得灰暗。刘强扯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到山崖边,只要轻轻一推,这可恨的荡妇就可以下地狱了。
刘强正抬起脚,身后却突然有把清晰的声音。
「哟!这是干吗?杀人啊?」
3
林美霞艰难地撑起肿胀的眼皮,迷迷糊糊地看见,三四个穿着黄色塑料服的人站在不远处,看不清面容,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林美霞想不明白那笨拙臃肿的黄衣服是做什么用的。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没穿黄色塑料服,而是穿着普通衣服,背着一些铁盒子,脸上白白净净,留着长刘海,笑容很灿烂。
男人不顾面前凶神恶煞的村民,友好地上来一个一个握手。
「你们好,我叫陆遥,到村子来是做调研的。那位男士,请放下那位女士,好吗?」
村长咳嗽两声,走到男人身前。
「我是这里的村长。这是内部事务,外人不要插手。」
「那可不行,法治社会,不能动私刑。」
村长眉头紧皱,刘德招招手,村民们纷纷涌了上来,把陆遥往后逼。
「可别乱来,我们可是奉上级命令进来调研的,要是有什么磕磕碰碰的,警察很快就到。你说对吧,陈老板?」
男人朝身后看了看,一个矮个子慢慢走了出来,摘下了头套。
「不愧是座荒山,原来还住着群没开化的乡下人。」
「你说谁呢?!」一位村民推开了陆遥,拿着铲子就冲到那个陈老板面前。
「砰」一声响,那位村民差点尿了。陈老板身后的两位黄衣人,其中一人掏出枪,朝天空放了一炮。
陆遥也有些纳闷,他可没想到陈老板身后的「员工」还带家伙。至于那群村民,全被镇住了。
「你们......」老村长咬牙切齿,「我们走!」
刘强不肯,村长瞪了他一眼,他总算放开了揪着林美霞头发的手。
「村长村长......」
村民还没走远,陈老板身上还套着臃肿的裤子,踢着两条小短腿,跑到村长面前。
「冒犯了,对不住。他们也是护主心切。我先跟老村长交个底,初到宝地,咱们带着公务来,待不了几天,不想惹什么麻烦。陆老师是个热心肠,我呢,只是生意人,无所谓的。等我们走后,村子里什么规矩,就该什么规矩。见谅见谅。」
老村长眯着眼睛,看了看那边去扶林美霞的陆遥,又转过头看了看刘强,安慰道:「阿强,不着急,她跑不掉的。」
说罢,又看向陈老板,露出了笑脸。
「欢迎来到古灵村。」
4
林美霞慢慢醒转,正身处一个简洁的小木屋,里面放满各式各样的铁盒子,她不知道有何用处。
她浑身热辣辣的,挣扎着坐起来,发现全身都被包扎好了。此刻她就在一间简易的小木屋里,她隐隐约约记得眼前的男人叫陆遥,手上正把玩着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不知他在点什么。
「醒了?伤口感染很严重,你得歇一段时间。」
陆遥收起长方形,微笑看着林美霞。
「谢谢。」
「谢什么,都什么年代了,还敢这样!」
「我该死,我害死了我孩子。他的额头曾经被鞭炮炸伤过,我应该想到他会害怕,他会乱跑......可我还是让他自己去玩了......我该死......」
陆遥明显一愣,看着低着头的林美霞,接着说道:「我向一些村民打听了,你孩子叫二蛋,对不?」
她点点头。
「他们只是在山上发现了他的鞋子,还有希望。」
「你说什么?你别骗我。」
林美霞的眼睛终于燃起了亮光。
陆遥肯定地点点头,「还有希望。这几天你就跟着我们吧,怕你回村不安全。」
「我还是回去吧。」
「为了包扎伤口,我看到了你的后背。那有很多旧伤,是被打的吧?有因,就会有果......这些事情,谁都无法决断。」
林美霞不说话,她总是做错事,她是该打的。
过了一会儿,陆遥叹了口气。
「总之,不管你做了什么,他们都没有伤害你的权力。可惜你们这座山诡异得很,我暂时没办法去报警。不过别担心,陈老板的员工会保护你的。」
可对方的话林美霞并没听仔细,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二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到时候就算要回村子受死,她也心甘情愿。
第二天,林美霞不顾身子,跟着陆遥一伙上山了。
陆遥告诉她:二蛋的消失也许不是偶然,和他们要调查的东西有一定的关联。
她想着,既然全村人都找不到,何不跟着这群外来人?陆遥身上背着些奇怪的东西,就像是用杆子串着一个铁饼,靠近地面就会发出「哔哔」的响声。陈老板和两个员工都穿着黄色塑料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像空气有毒似的。这些肯定是什么高科技,跟着他们,也许能找到二蛋。
陡峭的山路上,全是浓雾,只能看见两三米内的东西。陈老板摔了一跤,骂骂咧咧的。
「那些老人说得对,果然是个鬼地方,怪不得全都走了。怎么就你们村子不走啊?」
「为什么要走?哪个村子的人搬走了?」
林美霞很疑惑。
「远远瞧着是座荒山,连只死鸟都没有。没想到一进来,一村子的人都等着我们。」陈老板苦笑着迈上两步,身后的员工扶了扶他,「不过我说,住在这种深山老林就是够落后的,穿的衣服跟 80 年代似的。」
林美霞走山路就像在走平地一般轻松,而陆遥却已经大汗淋漓。一个小石阶前,林美霞拉了陆遥一把。陆遥不好意思地坐在石块上,问道:「美霞,你们住这里多久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林美霞思考了一会儿,「几天前的除夕夜,山上着火了。在那之前,我还听到了一声巨响。」
陆遥停下了脚步,陈老板一行人也停下了。
「几天前我们就在山脚,没听见什么巨响。」陈老板挠着秃秃的光头。
「陈老板,这可不是什么巨响的问题。」
「啊?怎么了?」
「几天前怎么会是除夕夜?我们刚过完中秋节。」
这下,陈老板也傻眼了,一行人都像见鬼般看着林美霞。
「怎么会?就是四天前,除夕夜。」
「这是什么年份?」
陆遥认真地看着林美霞,对方轻描淡写地说道:「1988 年。怎么了?」
陆遥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周围的薄雾,颤抖着说道:
「可外面是 2018 年。」
5
陆遥是个懂事的孩子,一直都是。父母都是村里人,带着他好不容易闯进城里,陆遥自然拼了命地学习,更是本硕连读进了全国最好的地质大学。努力钻研多年,他已经是市里地质勘察队的骨干成员,后来经人介绍,他认识了陈老板。陈老板有意开发安山县南部的大山,并且邀请陆遥来做相应的勘察工作。
陆遥本不感兴趣,可当他看见大山的照片时,莫名地被这诡异的氛围所吸引。在调查到大山里的奇异现象后,他更是担起了勘察的大梁。
其实此前不少学者都试图来做调研,都被挡在了山门口。原因是村口周围散发着厚厚一层异常磁场,会使人脑出现神经紊乱现象,有一名学者更是因为闯入磁场被送进了 ICU。
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陆遥与实验室共同研制出了隔离服,极大削弱了异常磁场的干扰,经过他几次亲身测验,这才得以领着陈老板与他的员工进入山内。
第一个意外是山上住着人,第二个意外是山内与山外的时间竟然是不同步的。
很快,林美霞就领着他们到了山火发生的地方,陆遥背上的探测仪「嘀嘀嘀」地响个不停,他发现周围还有烧焦的木头,这都说明火灾发生的时间没有过去很久。
陆遥有些兴奋,作为研究者,能亲眼遇上这种诡异的现象也算是不枉此生。
「完了完了,陆老师,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还记得有份资料提过的 1988 年陨石撞击事件吗?整个村子都消失了,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这不是发生在 30 年前吗?」
「整个村子,消失了?」林美霞皱着眉头,似乎无法理解,「难不成二蛋的失踪和这个有关?」
陈老板一伙人面面相觑,有些慌乱。
反倒是陆遥笑了。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里的时间被永久地放缓了。」
「什么意思?陆老师别开玩笑。我在这待一天,外面就是 10 年?」
「也许。」
「走!马上走!」
陈老板带着两名员工,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陈老板,我有个想法。」
「你快点说!你再多说两句,我孩子都要比我大了。」
「只是个推测,我不确定。」
「快说!」陈老板急得快要骂娘了。
「你过来,看看美霞的头发。」
林美霞把头发撩起又放下,却找不到异常。
「别动,让头发垂下来。看见了吗?」
陈老板摇摇头。
「她的头发是斜的。方才见她上山这么轻松就觉得奇怪......」
「斜的?这什么意思?」
沉默不语的两名员工也凑了过来,发现确实如陆遥所说,林美霞的头发微微倾斜,竟然是向着大山!
「你再看看我这里。」陆遥拿出吊坠,吊坠是垂直往下的。
「这是怎么回事?」陈老板瞪大了眼睛。
「引力。这里的引力也许受陨石的影响被改变了,覆盖区域大致从洞口至村口厚磁墙。区域内的时间相对外面是极度缓慢的。至于我们外来的人,似乎仍受地心的引力。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我觉得我们与外界的时间是一致的。」
「你不是在胡扯吧?」
「两种引力在拉扯,我们也可能会被同化。不过只要盯着这个......」陆遥摆了摆吊坠,「发现不妥,我们随时可以出去。」
陈老板陷入了沉默。
陆遥没说话,而是拿起探测仪来到洞口前,洞口散落着焦黑的硬块,仪器扫过,高频地传出提示声。他又从工具箱拿出手套戴上,再拿出镊子,夹起黑漆漆的硬块放进了塑料袋里。
「走,我得回去鉴定成分。」
陈老板仍是很犹豫,拿起他的大金链子挂在半空看了半天,咬咬牙,跟上了陆遥的步伐。
林美霞跟在后头,有些慌神。
「外面真过了 30 年?」
「是的。」
「那二蛋呢?他会不会跑出去了?」
「假若全村人都找不到,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而且,村里人应该发现无法进出村子......」
林美霞别过脸,偷偷抹泪。
陆遥见此,叹了一声。
6
夜晚,陈老板躺在帐篷里,盯着挂在顶上的金链,生怕它有一点倾斜。
而两位员工就像专业的保镖,抵着寒风,一动不动守在外头。
突然,木屋里传来尖叫声。
陈老板急匆匆跑了进门,发现陆遥对着电脑上的分析表手舞足蹈。
「陈老板,两个好消息,你想听哪个?!」陆遥摘掉防护服,兴奋地摇着他的肩膀,快把他晃晕了。
「你快说。」
「那我先说第一个,在陨石碎片的检测里,不仅发现有多种稀有矿物,还有结构极度稳定的稀有元素。」
陈老板叹了口气:「陆老师,说人话。」
「这在自然界,基本是不存在的。」
「所以......很值钱?」
「陈老板,你太俗了。不过硬要算的话,10 克,应该 50 万美金起步吧。」
「看那洞口,那陨石应该很大。」
「大!很大!」
「第二个好消息?」陈老板有些急迫。
陆遥微微一笑,双手搭在陈老板肩膀上。
「陈老板,你有机会为祖国贡献力量了。」
「这什么意思?」
「这都得上交。」
陈老板笑得很难看,陆遥转头继续埋头苦干。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丝声响,两名员工耳朵一竖,已经夺门而出,家伙也握在手里。可没过多久,两人又回来了,林美霞跟在后头。
「怎么了?」林美霞问道。
陈老板和员工们走出木屋,没心情理会她。
「陈老板很高兴,也很苦恼。」
「是吗?」林美霞走到陆遥身旁,欲言又止,「陆老师......」
「嗯?」
「你真的会帮我找到二蛋吗?」
陆遥沉默了半晌,反过来问道:
「明天,我需要确认一个地方。假设找到他,你会离开这里吗?」
林美霞突然察觉到陆遥有一丝奇怪的伤感,她也不知为何陆遥会这么问,只能回答「不知道」。大概率这位陆老师给她的不过是虚假的希望。
夜深了,虫子的叫声清晰可闻。除了林美霞,所有人都睡了,连那两位员工坐在凳子上,也不自觉地打起了瞌睡。她站在帐篷外,不知是该睡,还是该醒着。月色灰暗,就像她的死了一半的心一样。
她该做什么?她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时间,什么矿石,她都不懂。嫁入古灵村,就是古灵村的人。做出那种事情,就是该死,这是规矩。她给别人带来伤害了,可突然她又想起了陆遥的话,不管你做了什么,他们都没有伤害你的权力。
是吗?是这样的吗?我可以选择放弃自己,却不能被人剥夺,是这样的吗?不,安慰的话总是漂亮的。她就如同村里人说的那样,是个该死的女人。怎么死会干脆呢?她突然想到了一样东西。
很快,她回到帐篷里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美霞惊醒了,一团麻布捂住了她的嘴巴,一把亮晃晃的刀子就搁在她脖子上。
「臭婆娘,跟我走。」
来的人是刘强。
7
林美霞不敢反抗,只能跟着走出帐篷。古灵村的男人都出动了,一个个拿着铁锹和刀子。接着,陆遥也被刘德架了出来,嘴上同样塞着麻布。陈老板的帐篷在稍远的地方,那本坐在凳子上值守的两名员工却不在了。
两个村民想偷偷摸过去,被刘德喊住。
「别去了,他们应该跑了。」
很快,林美霞和陆遥被扔进那间恶臭化肥屋里,口中的麻布也被拿走。地上躺着一具村民的尸体,死状难看,眼球都快被挤掉了。老村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指着尸体。
「陆老师,你先瞧瞧,这是怎么回事?」
「他下山了?」
「是的,为什么会这样?」
「你们可以理解为,古灵村的人被那颗陨石磁化,都出不去了。只要出去,外部的磁场就会搅乱你们的脑子。相反,想进来,内部的磁场也有同样的作用。」
村民们变得躁动。老村长跺了跺拐杖,全部人都安静了下来。「那,有办法吗?」
「我得回去研究。」
「你拿我们当傻子!」
「扯呢你!」
「得,都别说了。」老村长往前走两步,「那陆老师,我问你。山上砸下来的石头,很值钱?」
陆遥沉默。
「别藏着掖着,我们都听见了。陆老师,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不会亏待你。」
「你们必须保证,不伤害她。」
林美霞惊讶地看着陆遥,突然被一巴掌扇到了地上,脑袋轰轰作响,过了一会儿才看清,是刘强动的手。
此时刘强直逼陆遥,狠狠瞪着眼,「她死定了,你能怎么着?你这么护着这婊子,我也让你死,怎么样?很简单的,查不出来的。每年爬山摔死的人,多了去了。」
老村长咳嗽两声,刘强不再说话。
「陆老师,咱这是个穷地方,穷了几十年,需要钱。有了钱,我们不住大山,我们住房子,住别墅。二蛋的事情告诉我们,是时候走出去了。」
「那些东西确实值钱,也很脆弱,要是储存不当,会变得一文不值,你们需要我。想要我帮你们,不许动私刑。」
老村长叹了口气。
「钱是好东西,可没有老祖宗的规矩重要。这个女人嫁进来,是在祠堂发过誓的,做了那样的事,还害死刘家子孙,她必须以死谢罪。」
「那你们就等着一辈子困在这里。」
陆遥还在挣扎,可眼前的这群人没有丝毫疑虑。老村长眯着眼睛,笑得很阴森。
「村口那条狼狗,本来也野得很。刘德把它抓了关笼子,饿两天喂根骨头,再饿两天给它撒泡尿,你瞧它现在,听话得很。我估计你还没狗有骨气,到时候不管是石头,还是出去的办法,我们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说罢,老村长指了指林美霞,「饿了几天,猪圈的猪快饿死了。」
刘强刘德收到指示,恶狠狠地冲向林美霞。
「不行!不行!」
陆遥不要命地想阻拦,一下就被踹回地上,捂着肚子干咳不停。
林美霞一动不动,她的心死得很透。她不知为什么,这个陆老师这么拼命。
为什么?她这样的人,还应该活着吗?
林美霞早就不想活了,可此刻,她突然觉得不能就这么死了。假如她死了,陆老师的下场也会很惨吧?
在刘强架住她双手之前,她决定反抗。
半山腰下,陈老板和两名员工正准备下山。他在陆遥和林美霞被抓走前,就早已意识到有村民偷听了他们的对话,他们既然知道石头的价值,陈老板不得不防。所以半夜的时候,远远看见村民悄悄摸过来,他就带着两名手下悄悄走了。
实际上,陈老板根本不是做正规生意的,他是搞走私的,只是借了个壳把陆遥给骗了过来。他知道大山没被开发过,外围的勘察资料显示只要开发稳赚不赔。他利用陆遥进入大山,在确认里面的「金矿」之后,勘察目的已经完成。可陆遥这家伙竟然想将他的摇钱树上交,那这眼中钉最好还是彻底消失。
走的时候,他根本没通知陆遥。他最希望的是这群村民替他解决麻烦,这样「金矿」就能完全被他掌控。等他下山后带齐人手,再收拾这群古村民可谓易如反掌。
村口就在不远处,照陆遥所说,他们下山应该是没问题的。三人的隔离服都已经穿上,可其中一名手下停下了脚步。
「走啊。」陈老板催促。
那家伙像僵住一般,不知在摸些什么。搞了半天,愣愣地说道:
「枪丢了。」
8
木屋里的人都不动了,刘强和刘德下意识地往后退开。林美霞握着枪,那黑漆漆的洞口就像把死神镰刀,觊觎着每个试图轻举妄动的人。入睡前,她趁着那两名员工打盹,偷偷摸走了一杆枪。她不想伤害别人,只想了结自己。可现在,她想法变了。
「美霞,都是自己人,冷静一点。」老村长笑眯眯地走近。
林美霞毫不犹豫地把枪对准村长,「再过来,崩了你!」
「林美霞,你可以啊你!」
刘强虽然恶狠狠地盯着她,却还是在往后缩。
林美霞扶起了陆遥,枪口不停地往人群扫过,「让开!」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剩刘强堵在门口,他缓下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林美霞。
「你会开枪吗?」
林美霞突然一愣,那个瞬间,刘强冲到她脸前,死死抓住她的手。确实,她不会开枪。所以被制服那刻,她把枪甩到了陆遥身上。可她也被刘强从背后勒住了脖子,一把刀很快就抵住她的脖子。
其他人刚想往里冲,见陆遥握着枪,轻轻地弹开保险栓,又往后退了。木屋内只剩三人。
「放下枪,不然她死。」
那刀尖毫不犹豫地刺进半分,血哗哗地开始流。
「放下枪!」刘强又重复了一遍。可话还没说完,枪声响了。
刘强的头被轰掉了,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那群村民见此状况,都被吓住了。林美霞满脸都是血,她也蒙了。陆遥拉着她一步步往外走,猪圈里饥饿的叫声渐渐远去,两人很快就走远了。
9
溪水一路往山下流去,血顺着粼粼的水面渐渐消散。
林美霞的手还在抖,好不容易把脸上的血迹洗干净。接着,她看着陆遥说道:
「你快下山吧。他们会追过来的。」
「那你怎么办?」
「出去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我出不去。你走。」
陆遥看着林美霞的头发,几乎飘在半空。越是往下走,陨石所产生的引力越大。他有些泄气。
「很可能,隔离服对里面的人也没有作用......」
「不,还有一个办法。」陆遥看着林美霞,「有一套屏蔽设备还在木屋里,在陨石附近开到最大功率,能挡一阵子,村口那道最厚的屏障也许会失效......这是最后的办法。走,我们回去拿设备。」
「你快走吧陆老师,不用管我。」
「那个男人,你不想去找他吗?」
「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也许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活着......现在,我明白了,二蛋是我的一切......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二蛋。」
陆遥看着那双灰暗的眼睛,叹了口气。
「如果我说......」话还未出口,远处的一棵树后一抹刺眼的颜色激起他的运动神经。火光亮起的瞬间,他挡在林美霞面前,拉着她一同掉进溪水中,慢慢往下漂去。
林美霞紧紧抱住陆遥,这才意识到有人追杀他们。有枪,那肯定是陈老板一伙。当时他们不在帐篷附近,她就觉得不对劲。这回总算想明白,他们想独吞那贵重的陨石,绝对不会允许陆遥活着出去泄露消息。
不远处有急切的脚步声沿着溪流追赶,他们很快就会被追上。
林美霞有些慌,问道:「怎么办?」
可陆遥没有回她,头沉在水里。她急忙把他拉起来,发现水的颜色有点不对。哪怕一片漆黑,她也能看见水面漂着血。陆遥中枪了!
溪水很急,她一把抓住岸边的一块石头,硬生生地扯着陆遥往岸上去。她的指甲全都断了,总算把陆遥也拖了上去。
林美霞一脸担心,可陆遥却仿佛解脱了一般,「我总算想明白,为什么我对那座大山莫名地感兴趣,为什么明明陈老板不可靠,我还是要来......古灵村对我而言,有着一股神奇的引力......」
陆遥脸色苍白,胸口上的血还在往外涌。林美霞不明白他的话,只觉得他是彻底迷糊了。
「砰砰砰......当时我好害怕,好害怕......」
「陆老师,你挺住,我们能出去的,安全地出去。」哪怕是徒劳,林美霞依旧死死地按着伤口。
「山上还着火了,我想跑回家......可我发现屋里有别的男人,和我妈在一起。那画面,比鞭炮还要可怕。我又跑了,后来摔了一跤,掉到水里去了......」
「你在说什么?」林美霞突然意识到陆遥说的不是胡话......
「我爬起来了,发现自己哪都去不了,就像被困在玻璃门里一样,我很难受,就像被两股引力牵引着......过了有好多好多天,我啃烂果子,喝溪水,突然有一天,我就可以走出去了......再后来,我被一对姓陆的夫妇捡到......他们是很好的人......」
林美霞看着陆遥,眼泪往外涌。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人就像是上辈子欠了她似的,每一次都是他救她。
不知为何,此时的月色突然很明亮,把他的额头照得清晰。一道淡淡的疤痕就在他右额上面。
四岁的时候,二蛋的额头被鞭炮炸到了。
「你是......」林美霞泣不成声,「二蛋?你是二蛋!」
「是的,我小时候是二蛋,但现在叫陆遥......」
「为什么不说出来?」
林美霞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可陆遥只剩苦笑。
「对村里的人说,谁又会相信?就算相信,他们都会伤害你。」
「那我呢?」
陆遥艰难地说道:「我亲眼看见那晚你做过的事情。也许我还恨你吧。」
其实,林美霞第一次提到二蛋额头的伤疤时,陆遥并未在意。可当他得知时间间隔,看见旧房子,以及那座大山,清晰的记忆涌了出来,他已经基本确定了自己的身份。
然而他说不出口。这一切,都源自恨,他恨林美霞当年不负责任的行为。可不知为何,当看见林美霞有危险时,他还是会挺身而出。这也许就是血缘的引力吧?至于刘强,他的亲生父亲,他只觉得无可避免。是的,悲剧有因果,就像苹果会落到地上,孩子总是爱哭那般简单。
「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妈妈。」
「我走不了。可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陆遥的眼睛渐渐变得灰暗,可手突然又试图抓着林美霞,仿佛有重要的事情没说完。
「从那堵墙进来,我......看到了二蛋,我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那是引力的交界处......从内往外,从外到内,时间,也是不同的......二蛋就在这样的交界......记着屏蔽设备,左边顺时针拧到最大,右上角绿色是开关,不然,你会死的......」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陆遥也不再说话。林美霞发现三个穿着隔离服的人躲在树后,四处张望,正是陈老板一伙。不远处,一群人举着火把,慢慢围了过来。原来,陈老板在躲古灵村的村民。
「陆老师!美霞!别躲了,在那树后面,看见了!你们跑不掉的,别让咱家猪饿着了!」
整个山间都弥漫着老村长恶狠狠的话。
「村长!是我,陈老板!」陈老板藏在树后,扯着嗓子大喊,「咱是朋友,不是敌人!」
「是陈老板?你把枪扔出来,咱绝对是朋友!」
「那不太成啊。这样吧老村长,咱做个交易!我知道那两人哪去了,咱一起去找,你不为难我们,我们的枪也决不亮出来。成不?何必两败俱伤?」
老村长沉默一会儿,缓缓走了出来。陈老板也缓缓迎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老村长扑通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老板,以及他那两位员工。
一名村民反应过来了,扯着喉咙大喊:「弄死他们,他们把村长杀了!」
枪声、打斗声彻底混杂在一起。林美霞把枪从裹成一团的衣服里拿了出来。那枪是她开的,听着两帮人互相打杀的声音,她突然明白,这些人才是真的恶。
林美霞绝望地靠在石头上,那双手的温度变得冰凉。陆遥临死前最后一刻,她甚至来不及留意,他把红绳吊坠放在了她的手上。
在短短的几天里,两次失去了最爱的人。
她活着,没有任何的意义了。哪怕陆遥告诉她只要拿到屏蔽设备就能逃出去,此时趁乱应该很容易办到,可她没有丝毫的打算。该结束了。
林美霞把枪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咔嚓」。
她的头颅完好无损。枪卡壳了,那刚刚怎么就能用?林美霞无奈叹了口气,也许她就是喂猪的命。
老天爷留她一命,就是想告诉她这些?
突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陆遥刚才的话,在她脑海里回荡。
「我爬起来了,发现自己哪都去不了,就像被困在玻璃门里一样......过了好多好多天,我啃烂果子,喝溪水,突然有一天,我就可以走出去了。」
「从那堵墙进来,我......看到了二蛋,我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那是引力的交界处......从内往外,从外到内,时间,也是混乱的......二蛋就在这样的交界。」
好多好多天,是几天?二蛋在那堵墙里,到底待了多久?今天是二蛋走丢的第四天......假设陆遥的记忆没错,那二蛋待的时间有没有可能比四天要长?
林美霞不懂什么是引力交界,什么叫从内往外,从外到内,但此刻,她竟然能大概推测到陆遥的意思......交界的地方时间是混乱的,从外面看,二蛋已经走了,30 年后才回到了这里。可从内面看,二蛋难不成还在那个交界?!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她只是个文盲妇女,是个婊子,是个该死的人,她也要去。
她最后看了眼陆遥,脑海里仿佛听到他的呼喊:回去拿设备吧,这样你才能活。这是最稳妥的。
可林美霞一分钟也不想耽误。
二蛋等不了她那么久。
她朝着山下跑去。
那条红绳吊坠,紧紧握在她手里。
10
墙,看不见也摸不着。村口,那条狼狗被拴在铁柱旁,在朝着她低吼,警示着她只要再往前踏一步,就把她撕碎。
林美霞慢慢绕开,可她发现越是靠近村口,越能感觉到脑袋崩裂的感觉。她的头发在牵引她,她的手脚在牵制她,五脏六腑都在寻找机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不管如何,她也要往前走。
只可惜,死神总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你逃不掉的。」
浑身是血的刘德挡在了她面前,他手里握着刀,一步步朝林美霞逼近。她已经没有跑的力气,只等镰刀砍下。
「都是你害的,死那么多人,全是你害的,这么死便宜你了。」
他解掉狼狗的绳子,指着林美霞。
「乖,这是你的晚餐。」
狼狗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去啊!咬死她!」
狼狗还是一动不动,摆着脑袋冷冷看着他。
这下他害怕了,下意识转过身想跑。可这是他最大的失误,背对狼,等于承认是它的猎物。
刘德悲惨的喊叫持续了十几秒才彻底停止。
林美霞闭上眼睛,走出村口。
指甲流血了,心脏仿佛也挤破了。她硬撑着往前走,往前走,直到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子蹲在地上。他真的在这里,啃着烂果子,喝着溪水。
她也喊不出来,只是步履蹒跚走过去。
她这个样子,会不会吓到二蛋?
二蛋已经饿得有些不清醒,认不出她来。
林美霞走到他跟前,轻轻把吊坠挂在了他脖子上,那个吊坠,是垂直向下的。她根本没有想到,那个红绳吊坠,实际上是陆遥为二蛋准备的「钥匙」。
林美霞只是迷迷糊糊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起了二蛋。二蛋看着她,那鼻子上,还挂着两道鼻涕。
她把二蛋的头转了过去,她不想二蛋看见,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渗出了鲜血。视线逐渐模糊,可她感觉得到,身后的引力已经达到了顶峰。
「二蛋,往前跑。一直往前跑。」
林美霞把二蛋放下,把他温柔地往外推去。
二蛋好几次回头,都被林美霞慢慢摆正。
「快走,二蛋。妈妈在前面等着你,记住,永远不要回到古灵村。」
她不知道等待二蛋的世界到底是接续 1988 年,还是 2018 年。她只知道,她的命该到这里。
「妈妈。」
二蛋想见妈妈。所以他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跑,往前跑。他很饿,可还是一直一直往前跑。他见到了疾驰的大长方形,看见了五颜六色的大屏幕,还看见形形色色的人用手指点着手里的小方块。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可他回了头,那座看似熟悉又陌生的大山,对他仿佛有着某种冥冥之中的引力。
他待在原地,看得入神。许久说出一句:「妈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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