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说罗马军团兴衰史

作者：弹痕

在西方世界，罗马军团有着其独特的文化意义，作为欧洲古代历史上最后一支国家常备军队，其组织构架在始于14世纪的文艺复兴时期备受以马基雅维利为代表的当时新兴政治家们的推崇。而近年来随着《百夫长》、《斯巴达克斯》等一批优秀影视作品的风行，罗马军团更是被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根据传说，罗马城建立于公元前753年，传说中的罗马城由母狼哺育长大的罗穆卢斯和瑞摩斯兄弟所创建，但史学家们却更倾向于罗马最初是由一个集中的村落发展出来的城市国家。在经历了约400年的发展后，罗马逐渐统一意大利半岛，成为了地中海沿岸一个较为强大的国家。在罗马发展早期（王政时代和共和时代），罗马实行的是兵农一体的军事制度，平时以放牧和耕种为主业的平民在遇到同周边城邦或部落发生战事时，便拿出武器和盔甲走上战场。

这种平民自发组建的军队没有统一的后勤补给系统，士兵的口粮、武器、盔甲都由本人准备，军人的等级由个人所拥有的财富决定。道理很简单，拥有越多财富的人，所能筹备的武器和装备就越精良，战场存活性更高（人民币玩家和屌丝玩家的区别），这些人平时也拥有更多的时间进行军事训练，所以军事技能也就更优秀。军队将领由选举产生，但一般情况下只有那些拥有大量财富和较高声望的富人才有可能被选举为将领。一旦战事结束，军队就会解散，士兵们也就带着各自的战利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从公元前264年开始，统一了意大利半岛的罗马开始了其扩张之路，在经历了三次布匿之战和三次马其顿之战后，罗马确立了其地中海沿岸霸主的地位。昔日强大的迦太基被彻底变成了废墟，曾经的希腊世界成为了罗马帝国的行省，地中海完全成为了罗马的内海。前文说过，早期罗马军队的成员需要自备口粮、武器、盔甲，作为回报，士兵们在战场上所获得的战利品和战俘都归个人所有。

在迦太基故地和伯罗奔尼撒半岛尝到了征服的甜头之后，罗马军队开始四处引燃战火，肆意掠夺财富和奴隶。普鲁塔克记述凯撒在高卢的作战时写道：“攻下八百个城镇，征服了三百个部族，屠杀了一百万人，将一百万人卖为奴隶”，虽然可能略有夸张，但罗马军队从将领到士兵在战场上的巨额收益也由此可见一斑。

但巨额财富和大量奴隶涌入罗马以后，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严重的通货膨胀和生产危机。一方面巨额财富的涌入使得物价飞涨，另一方面大量奴隶的涌入使得以自耕经济为主的普通平民完全无力与拥有大量免费劳动力的大庄园竞争。大量破产的农民因为无力偿还债务成为奴隶或者涌入城市成为不安定因素的同时，一个巨大的社会危机悄然出现：因为汉尼拔入侵及连年征战，作为罗马军队兵员主要来源的自耕平民数量已经大为减少，自耕平民阶层的崩溃进一步动摇了罗马的军事制度根基。最早意识到这一危机的格拉古兄弟试图以重新划分公共土地和进一步扩大公民权获得者范围的政治改革来挽救危机，但这样的政治改革触动了贵族既得利益，最终兄弟二人先后身死，其发起额改革也随之人亡政息。

公元前107年，当选为执政官的马略开始着手进行军事制度改革。新的军事改革彻底废除了之前以财产为限制的征召制度，规定凡是自愿加入军队且身体符合服役条件的罗马公民都可以征召进入军队，士兵一旦入伍必须服役满16年。士兵服役期间包括武器、装备、盔甲在内的所有供给由国家提供，并按照军衔等级发放薪饷，士兵退役之后还能在新征服地区分的属于自己的土地。

同时为了便于管理这些职业制士兵，马略还制定了严苛的军法，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十一法”，即在临阵脱逃的部队里以集中抽签的方式从每10个人中间抽取一个人被其他人乱棍打死。马略的改革一方面扩大了军队征召范围，解决了兵源不足的问题，另一方面将破产平民征召入军队，消除了罗马社会的不稳定因素，最主要的是改革所需要的全部资金和土地全部由国家财政和被征服地区承担，完全不触动元老院里那些大贵族的利益。

马略的改革也使得军队的结构更加稳定，这为更加统一的训练提供了基础，也使更加复杂的战术指挥成为了可能。三次布匿战争和三次马其顿战争的胜利与其说是军事上的胜利，倒不如说是综合国力的胜利。迦太基并没有像罗马那样建立一支本国军队，而是使用外族雇佣军，这使得罗马即使经历汉尼拔在其本土的肆虐也能东山再起，而迦太基经历一次战役的失败便在难翻盘。马其顿战争罗马则更多依靠灵活的外交手段，不断在希腊地区发展反马其顿同盟，这使得罗马军队虽然在与马其顿军队的交战中屡战屡败，但却能通过一次关键性的战役胜利而彻底征服马其顿。

但经历了马略改革后的罗马军队很快就成为了将领的私人军队，以从军为职业的士兵不再以罗马为效忠对象，而是向给他们发饷的将领效忠。作为士兵衣食父母又掌握士兵生杀大权的将领很容易就能将军队变成自己的私产。公元前86年，马略即带领军队与同为罗马将领的苏拉兵戎相见，其时距离军队制度改革不过二十年时间，虽然这一时期的罗马士兵心里为罗马而战的信念还依然存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信念逐渐淡漠。到公元前49年，凯撒带领着自己的军团从高卢一直杀回罗马，军队已经彻底成了将领私人所有。

至罗马帝国时期，手握重兵的将领甚至已经不再把作为帝国最高统治者的皇帝放在眼里，将领政变自己上位，甚至作为皇帝卫队的禁卫军把皇帝宝座公开拍卖的戏码屡屡上演。为了保住自己宝座，也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皇帝不得不派遣军队不断扩张以使这些骄兵悍将远离自己。而长期征战掠夺的巨额财富使得罗马社会日渐沉迷于骄奢淫逸的生活，我就这么说吧，他们甚至都过起酒神节了（有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自行百度）。

这样的风气下，罗马公民们谁也不愿意加入军队去承受艰苦的军旅生涯，于是过去只是作为辅助部队的异族人开始大量进入罗马军团。到阿提拉入侵罗马时，罗马军团已经很难找出几个罗马公民出身的士兵了，保卫自己的刀交给饱受自己欺凌的异族人手里，人头落地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公元476年，异族军队废掉了最后一个西罗马皇帝，罗马军团正式成为了一个历史名词（虽然东罗马帝国还继续存在了差不多一千年，但希腊化的东罗马帝国无论是在政治还是军事制度上其实都可以看作是一个新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