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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第一百零五期(总第577期)
今天,偶然间看到新华网的图片新闻,该新闻图片下面的文字解说是这样的:
当日是西安市全市小区(村)、单位实行封闭管理的第7天。全市大街小巷空旷、宁静,街道上只有按要求参加核酸采样的市民在有序排队参加检测,道路上行驶的均为疫情防控及民生保障车辆。整个城市井然有序。
这里的“井然有序”一词,在我这个语文老师读来,觉得很别扭。下面从语文角度做一点儿分析。
“井然有序”常见典型的用法是怎样的呢?我从北语语料库中找到这样两条:
【例一】
而3年后的今天,再访此地,发现一座现代化的新城已经诞生:厂房林立,绿地葱郁,大厦破土,汽锤声响,车水马龙,显得生机勃发而井然有序。——《人民日报》1998年05月28日
【例二】
9月的宜昌,比以往更加青翠、水灵。漫步宜昌街头,只见长江宛如玉带绕城东去;15公里的滨江公园,绿树掩映,花间亭下,到处是休闲的老人、孩子;江边商业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背街老巷子,照样干净整洁,井然有序 ……《人民日报》2011年09月15日
“井然有序”一词出自《金史﹒卷二八﹒礼志一》:“珠贯棋布,井然有序。”
整个词语的意思是整整齐齐,次序分明,条理清楚。“有序”就是有秩序,有条理,这个很容易理解。但为什么“井然”是“整齐不乱的样子”呢?
这要从井田制说起,井田制是中国西周时期较为普及的土地制度。因土地划分为许多方块,道路和渠道纵横交错,把土地分隔成方块,且形似“井”字形,因此称作井田。
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孟子﹒滕文公上》
【译文】一里见方的土地定为一方井田,每一井田九百亩地,中间一块是公田。八家都有一百亩私田,首先共同耕作公田;公田农事完毕,才敢忙私田上的农活。
这样的土地划分方式,确实是整齐有序。
“井井兮其有理也。”——《荀子·儒效》
荀子的这句话,是个比喻。“井井”本来表示田地规划得非常整齐,阡陌纵横。荀子用这句话来形容圣人说话办事有条有理。“井井有理”就是后来的“井井有条”的词源。
井井有理、井井有条、井井有方、井井不乱、井然不紊、井然有序等词语均从“井田”这一语源发展而来。
回到本文开头,为什么我觉得新华社图片说明中的“井然有序”用得别扭呢?
原来,虽然“井然”是形容整齐的样子,“有序”是指“有秩序”,“井然有序”是整整齐齐,次序分明,条理清楚。但是,“井然有序”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形容人多、物多,事多的情况下,还有条有理,整齐不乱。
“井然有序”的另外一个经典用例正体现使用该词的前提。
清代王夫之《夕堂永日绪论外编》第二十六卷:“如尤公瑛《寡人之于国也》章文,以制产、重农、救荒分三事……井然有序。”
而图片说明中前面说“全市大街小巷空旷、宁静,街道上只有按要求参加核酸采样的市民在有序排队参加检测,道路上行驶的均为疫情防控及民生保障车辆。”这里的“空旷”“宁静”以及“只有”“均为”等词的使用,自然和“井然有序”一词的前提“多”在一定程度上构成了矛盾的表达。
语言表达中的词语运用,一方面要关注和把握词语的基本意思,另外一方面,有一些词语使用的习惯,并不完全在工具书中“明示”出来,还需要看相应的示例,才能更清楚地判定某个词语通常在什么情境下使用。
当然,要搞清楚一个词语具体在什么情境下使用,只翻查工具书,研究工具书中的示例还远远不够。如何才能学好语文,才能用词准确呢?大量的高质量阅读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舍此,别无他法。
最后祝各位关注“水寒说语文”的读者在新一年事情多而杂的情况下,都能做到井然有序,井井有条。
【注】本文留言请勿歪楼,请只说语文,欢迎提供各种有典型语言表达问题的语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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