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杀六人，连103岁的老人也不放过

同眠鸳鸯，碧落黄泉

1999年7月25日上午8点05分，石狮市公安局接到报警电话：振兴路的康盛服装厂两名外地打工人员被杀死。

刑警大队迅速出击，3分钟内赶至现场。

现场就在康盛服装厂3楼拐角处的“夫妻房”。死者为一男一女，喉咙被利刃所刺，颈动脉切断，双双蜷缩在床上的血泊中，其状惨不忍睹。法医认定，死亡时间为凌晨4时左右。房里窗棂完好，箱子和行李包未被翻动。从房间里至1楼阶梯上的血迹判断，凶手穿着袜子踮起脚尖走路。我们遇到了“老手”，他具有一定反侦察经验。

该楼唯一的出入口是大门，但大门从晚上12时到次日早上7时按规定都是关闭的。上至厂长，下至工人，这段时间内均没有人离开过工厂。只有一名“不速之客”，在清晨5时左右叫醒传达室的老陈为他开门，他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此人出门时赤膊穿内裤，腋下夹着他平时穿的T恤、西裤，说是要回去叫老婆来上班。

老板说：“这个人讲闽南话，自称是永春人，前天上午来厂里找工作，说是要带他的女朋友一起来，问我有没有夫妻房。我说暂时没有，要睡就睡8楼的阳台。他昨天下午又来了，说要到8楼阳台看看，可能就在那里过夜。”

老陈补充道：“他昨晚就睡在8楼阳台上，向我借3块钱买晚饭，说听我的口音好像是南安洪濑或诗山人，还问我这里的工价是多少，说他原本在永宁或是英林做过服装，一条T恤的工价是一元八角钱。”

他年约二十七八岁，身高1.7米左右，中等身材偏瘦，肤色较黑，右眼似有残疾，白多黑少，眼球略小。

显而易见，此人形迹可疑，兼有作案动机与作案时间。石狮刑警一下子就把他列为重点对象，给了代号“龙眼目”。

当天9时05分，振兴路的杀人案尚在调查中，石永路某号民宅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未遂案：一陌生男子闯入女房客家，询问4楼的服装厂是否还在招工。女房客回答说开服装厂的哈尔滨人早已搬走，那男子便开口向素昧平生的女房客借钱，先是要借100元，以后又自动降到50元、10元、5元。女房客觉得此人有点怪，不予理睬，转身进了卫生间。那人随即冲入卫生间，左手卡住女房客的喉咙，右手挥刀砍向她的脖子。女房客奋力反抗，致使那男子左手自伤，慌忙逃窜。

现场有凶手遗留的血迹，警犬嗅嗅鼻子，扬起四蹄一路追踪，搜寻到湖滨路却向天狂吠，迷失方向。刑警们在附近一带查询，一私人诊所的医生提供，九点半光景有个打工仔左手虎口被刀砍伤来此医治，谎称被外地流氓抢劫殴打所致，稍加包扎后没有付钱就溜掉了。他留在拭擦过的棉花上的血迹与石永路某号民宅的凶手血迹，血型完全一致！更为令人惊讶的是，女房客和医生所描述的犯罪嫌疑人的年龄、口音、体貌、特征，竟都和“龙眼目”极其相似！

如果“7·25”的两起凶杀案都是同一人所为，那么，“龙眼目”就是在凌晨4时许于康盛服装厂杀死了一男一女，仅隔5个小时，又在石永路民宅杀人未遂，然后在光天化日之下，旁若无人地走进湖滨路的私人诊所包扎伤口。岂有如此胆大妄为的恶魔？莫非他“向老虎借了胆”？抑或神智不清、心理变态？果真如此，那就麻烦了，危险了！

石狮市公安局如临大敌，出动大批巡警、交警和派出所民警，在街上、车站、旅社、饭店、服装厂、出租私房搜索盘查，凡见到眼睛有问题的男性、年龄在二十至三十岁者，均先请进公安局，请目击证人一一仔细辨认。人数虽达三四十人之多，却没有一个是货真价实的“龙眼目”！

从“7·25”两起凶杀案看，凶手的作案动机不够明确，特别是头一起，纯粹不属于财杀。不是财杀，会不会是情杀或者仇杀？这完全有可能。因而，深入了解受害者的身份，以及摸清“龙眼目”的底细，成了不可缺少的步骤。

知情老板，不予配合

“7·25”专案组分为两个小组，第一小组负责摸清“龙眼目”的底细，人数较多，兵分三路：一路在石狮市区，一路去英林、永宁；一路来到永春和南安的诗山、洪濑，主攻服装厂。第二小组人员较少，负责了解两名死者的身份。

两名死者的身份很快就了解清楚。男的叫骆光棋，21岁；女的叫黄欣华，18岁，均是江西上饶人。他俩于1998年年底外出打工，在晋江、石狮9家工厂干过活，十几天前开始正式确定恋爱关系，来“康盛”还不到一个礼拜。无论是在老家，或者是呆过的9家工厂，都没有与人结怨或者产生什么感情纠葛，亦没有结识过类似“龙眼目”的人。

对“龙眼目”的侦查颇费一番心血与精力。专案组根据目击者提供的情况，聘请高明画师画出“龙眼目”的模拟像，印制出3万份悬赏通告广为散发；召开万人群众大会通报案情；进行以现场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的地毯式排摸；把排摸的范围扩大到南安的码头、金陶安溪的蓬华、魁斗，仙游的渡尾、龙华、圆庄等等使用闽南语系的乡镇。公安战士不分昼夜，冒着酷暑，走街串巷，明查暗访，含辛茹苦一个多月，但都无功而返。

“货真价实”的“龙眼目”仿佛从地球上消失似的，无踪无影。应该说明的是，“龙眼目”并非单纯右眼有毛病，在他被捕后，办案人员曾对他的眼睛全面认真地观察，发现他两眼都有问题。即当他拿左眼看人时，右眼就尽量向右边斜出去；当他拿右眼看人时，左眼则尽量向左边撇过去。目击者大概只注意到他的右眼，所以说他“右眼残疾”。刑警们不是神仙，难免以讹传讹。

在侦查过程中，有两个小插曲值得一提。

插曲之一:在调查到石狮花园新村时，一个老医生举报，7月19日晚上，“龙眼目”曾以感冒为由，预约第二天清早前来吊瓶静滴。第二天早晨6时，老医生为他开了门，他二话不说，便用剪刀猛刺医生的颈部，幸而其妻闻声出来，拿起木棍自卫还击，打得“龙眼目”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老医生是外地人，胆小怕事，“只求平安，不求添福寿”，担心凶手报复，一直不敢报案。这是一起未遂的入室抢劫凶杀案，只能证明“龙眼目”的作案手段都是用刀具砍刺受害者的脖子，只能在其罪状中多加一条而已，但对侦破“7·25”杀人案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插曲之二：侦查员在对石狮市振兴路进行排查时，风闻江兴服装厂1998年2月份曾雇过一个外貌特征与“龙眼目”相似的人。1999年7月7日，那人又来该厂找活干，但老板没有收留他。

获得此消息后，张汉沂先后十几次找田普江老板谈话，要求他提供详细情况。然而，相当遗憾，田老板不予配合，不是说记不清，就是说没印象，再就是他很忙，没有空，有时干脆给吃闭门羹。有啥办法呢？如此一条重要的线索，就这样断掉了。张汉沂没有心灰气馁，给田老板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和呼机号码，希望他多多支持公安工作，一旦回忆起“龙眼目”的任何信息，便随时打电话相告。然而，张副大队长的手机和呼机，从来也没有为田老板响过。

整整50天过去了，侦查工作没有什么进展，几乎可以说是在原地踏步。

直到9月17日凌晨，江兴服装厂出了命案，一死一伤，案情才出现戏剧性的变化，侦查工作急转直下，迅猛进展，“龙眼目”的庐山真面目渐露端倪。

妙龄少女，惨遭厄运

这次死的是田老板的亲生女儿。她是在酣睡中活活被人砍死的，脖子上挨了6刀。田老板的儿子睡在隔壁房里，临睡前将房门反扣，幸免于难。田老板夫妇前一天晚上正好到亲戚家做客过夜，逃过一劫。

9月17日凌晨4点多钟，江兴服装厂一个工人小便完毕欲回宿舍继续休息，在楼梯口与人擦肩而过，没料到脖子上重重挨了一刀，他连忙返身拔腿急跑，那人追了二三十米才善罢甘休。

刑警推测，那人便是杀害田老板女儿的凶手。

法医认定，田的女儿死于凌晨1时许。由此推算，凶手在现场呆了足足3个钟头。他呆那么长的时间干什么？室内衣柜桌屉未被翻动，没有任何物品失落，显然不属财杀。受害者衣裤完整，没遭强暴，当然不属奸杀；田老板却一口咬定是“仇杀”，是“报复”，是“龙眼目”所为。

问他依据何在，他起初吞吞吐吐，不肯说出所以然。经过一番启发，他才断断续续提供出一些极为重要的信息。案发之前，田老板本人及其老婆、管理人员、个别工人曾多次发现“龙眼目”的行踪：9月10日上午8点多，他尾随一名管理人员上楼，在管理人员返身时又莫名其妙地躲开；11日下午他在江兴服装厂对面的一家大酒店门口东张西望；12日傍晚他又在江兴服装厂周围探头探脑……目击者曾把这些情况向田老板反映：“那个人好像是杀死康盛服装厂一男一女的凶手，要不要报公安局呀？咱们可得注意呀！"田老板却说：“吵死了！不要无事生非！”问他为什么不向公安局报告，他摇摇头，“李固见卢员外——无话可说。”

原来，田老板有难言的隐衷。1998年2月上旬，“龙眼目”曾带两个姑娘（自称是其妹妹）到江兴服装厂做工，但只干了十几天就要走。当时正缺人手，田老板不同意，他闹了一阵才离开。1999年7月7日，“龙眼目”再找田老板要求工作，遭到拒绝，7月9日晚上居然擅自跑进江兴服装厂的仓库睡觉，被老板发觉，拉出去毒打了一顿。

“他怀恨在心，冲我而来。”

田老板所言，还真有点“臭尿布味”。据“龙眼目”捕后供认，7月9日晚上他被打得非常凄惨，到处伤痕累累，乌青积血。那天晚上他躺在鸳鸯池公园的草地上，浑身剧痛难忍，怎么也睡不着，后来喝了3瓶啤酒，才迷迷糊糊地睡去。第二天早晨，仇恨的种子在他心中发芽，他决心要亲手除掉田老板！“龙眼目”从小缺乏教养，心胸狭窄，脾气暴躁，报复心理极强。他跑回老家，找出劈竹刀，磨得锋利，又窜至石狮，在江兴服装厂附近徘徊数天，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他没有心思做工，没钱用，就想抢。

7月20日，他原打算抢劫老医生的钱财，但没有成功。7月24日晚上，他到康盛服装厂8楼阳台栖身，本不想杀人，但第二天凌晨想趁早溜走时，走至3楼阳台，偶然瞥见“夫妻房”里一男一女赤身裸体抱在一起。他认为大不吉利，会“衰小”，所以把他俩结果了，以冲掉“晦气”。同日上午，他原想找石永路某号民宅4楼的哈尔滨老板借钱，但老板搬走了，就向女房客借。女房客吝啬，连5元钱都不借。他认为这种“太小气”的人留着没用，也应该除掉。没想到第二刀砍在自己手上，只好负痛跑了，跑到湖滨路一家私人诊所去包扎伤口。他知道石狮刑警很厉害，事情闹大了，不好办，就外逃1个多月。无奈他报仇心切，9月17日凌晨又潜入江兴服装厂，杀了田老板的女儿，等了三四个钟头，不见田老板回家，便失望而归，不巧下楼时遇到1个工人。他唯恐被认出，顿生杀人灭口的念头，幸好那工人跑得快……

他说得非常轻松，就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说着说着，恍如一头懒猪，呼噜呼噜地睡着了。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拨开云雾，摆脱困境

却说田老板的女儿年仅14岁，就读于xx中学初中二年级。全年段三四百名学生为失去一位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好同学而感到万分悲痛，义愤填膺。他们联名写信给石狮市五套班子、市长、市委书记，给泉州市长、市委书记，给省长、省委书记，给市公安局长、省公安厅长，强烈要求公安局尽快破案，严惩凶手，为死难的同学报仇雪恨。

这些信，一封一封都转发到石狮市公安局来，有的领导还在信上做了批示。

当然，学生们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破案是一门艺术，其中的学问大得很呢！再说，案犯的暴露，也有个时间的问题，古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犯罪不像古代的绿林好汉那样，杀人以后在墙上写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吾乃xxx是也。”“龙眼目”究竟是何方神圣，姓甚名谁，有谁知道？漠漠大地，茫茫人海，要寻找这样一个虽有明显的外貌特征却因目击者看不清楚而导致判断偏差的人，真好比是大海捞针！

然而，尽管是海中针，石狮刑警依然不遗余力，拼命捞了。别的不讲，单说排查的人数就达4万人，翻阅的户籍档案就达40万份，这个工作量有多大呀！

重赏3万元的通告贴出去50天啦，没有一个“勇夫”站出来举报。

田老板当初若能积极配合，多加支持，又何至于会有今日！记得有位公安局长说过这样一句话：“社会是由无数群众组成的，因而，人人都得关心社会；对社会不关心，就等于对自己不关心；说不定哪一天犯罪分子的黑手就会伸进你的家中，砍刀就会落在你的脖子上。”田老板的不幸遭遇，恰恰印证了这句话。

“9·17”案发后，石狮专案组着重做三项工作：一、把“9·17”与“7·20”“7·25”案串并起来，用口头和书面形式向上级公安机关汇报，通过福建省公安厅刑警总队发出加急《刑事通报》，传至各地公安机关，提请“注意分析本地未破的同类手段案件，从中发现可供串并的案件线索，同时加强防范，一旦发生类似案件，务必快速出击，快侦快破。”二、在江兴服装厂内外严密设伏守候，等待“龙眼目”再度来犯，触网就擒。三、进一步做田老板的工作，专案组明确地对他指出：“‘龙眼目’是冲着你来的，没有抓到他，后果不堪设想，你全家都有危险。

田老板大为害怕，豆粒大的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他搜肠刮肚，仍然想不起“龙眼目”及其两个妹妹的名字。他的工人，就像走马灯似地换来换去，现在这一批，都是最近半年进厂的，没有一个与“龙眼目”兄妹同过事。没有花名册，没有出勤表，也没给工人办暂住证，就是这样的一种管理水平！

田老板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3本已经发黄了的、皱巴巴的旧账簿，系1998年3月至6月份100多名工人的工资表。专案组最为需要的2月份的工资表，偏偏没有，真是急死人呐！幸好刑警战士十分有耐性，反复查询，了解到其中有8个人2月份之前在厂做工，便从这8个人入手，顺藤摸瓜，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使案情出现了可喜的转机。

三位长者死于非命

为了叙述的方便，我们姑且把1998年3月至6月份在江兴服装厂领过工资、同年2月份亦在江兴服装厂上班的8个人，一律称为“老工人”。这8名“老工人”均是他乡外省人，有的回了老家，有的辗转到其他厂做工，要和他们取得联系，很不容易。专案组选择出数名善于吃苦耐劳的侦察员，专挑这副重担。

9月20日，一个“老工人”言之凿凿，说他对一男带两女在江兴服装厂做车工的相当有印象，因为那两个小妹子长得挺靓爱说爱笑，常常和他聊天。有一回，两个小妹子告诉他，哥哥外出用假名，其实不叫“左今明”；她俩是女的，就没有必要用化名了(一个叫左春欣，一个叫左夷红）。那兄妹仨都是南安人。这条信息十分重要，专案组不敢怠慢，隔日上午，张汉沂带领2名侦察员开赴南安，对“三左”进行艰难曲折的摸底。

9月22日《泉州晚报》第五版发表一篇社会新闻，标题触目惊心--《百岁老妪遭凶杀》，副标题为《诗山发生一起特大凶杀案，三人遇害》。讲的是：9月21日凌晨，住在南安市诗山镇红旗村“兴隆大厦”64岁的男主人李某及其年已103岁的老母陈某和54岁的保姆吕某被利刃刺喉致死，案发后，泉州市、南安市公安机关及诗山镇派出所三地警方赶至现场，展开侦破工作云云。

石狮警方根据“利刃刺喉致死”这一条，认为可能是“龙眼目”作的案，特派李奕亭赶往诗山了解案情，看看能否搞串并案。

南安诗山“9·21”特大凶杀案所产生的冲击波，简直不亚于同一天台湾南投地区的大地震。被害者李某是香港富商，在永春开办3家颇具规模的雨伞厂，由他3个儿子经营管理。他这次回乡治病，竟死于非命；他老母乃百龄寿星，也未能正寝。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案发当日，南安市公安局成立以局长曾志敏为组长、副局长傅子评和刑警大队长肖珍怀为副组长的专案组，率领50多名刑警进驻红旗村，摆出“不破此案，决不收兵”的阵势。泉州市公安局派出重案大队副大队长杜双路等3人助战。泉州市委书记何立峰、副书记骆灿堂、市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何锦龙、南安市委书记李建国、市长陈庆宗等专门听取了案情汇报，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破案。

李奕亭到达诗山时，南安警方正在进行紧张繁忙的侦查工作。当他了解到凶手也是“戴手套穿袜子”作案时，对“龙眼目”的怀疑骤然上升，坦诚地向南安同仁披露自己的观点，但是未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当然，南安警方之所以不敢苟同，也有其充分的理由：

第一，“9·21”没有目击者，谁知道凶手是“龙眼目”或是“荔枝目”？

第二，石狮的几起系列凶杀案动机不明确，没有财物损失；南安的“9·21”属地地道道抢劫杀人案，受害者被劫走1只劳力士表、1个黑皮包、3枚金戒指、1千元现金、1部女式自行车、1个手机、1个传呼机、2把雨伞、5块“纳爱斯”牌香皂；

第三，南安警方在调查与受害者有关的人与事中，发现了一条不可忽视的线索：诗山镇一个姓陈的个体户，欠死者李某30多万元，姓陈的平日雇请一名保镖，“9·21”案发后，竟给了保镖1000元钱，让他离开本地。这就奇啦，为什么你早不给，迟不给，偏偏在这敏感时刻给他1000元钱，放他远走高飞？他既然充当保镖，必然有点力气，说不定还会些武功，杀死3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简直是“小菜一碟”。尤其关键的是，其藏匿处已被南安警方掌握。不久，“保镖”在大田县落网。经审，此人与“9·21”抢劫杀人案沾不上边，但歪打正着，南安警方从中连带侦破另一起案件，端掉一个有组织、有黑打手看场的大赌窝，总算有所收获。

石狮警方则“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偌大南安市，人口100多万，姓左的寥寥无几，“左”、“卓”谐音，又查了一大批姓卓的，但经核实比对，均一一排除。不久查明，“三左”系龙岩人，1998年1月份在江兴服装厂做工，“老工人”记错了，误以为是2月份。

两市专案组同时陷入迷魂阵，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尽管如此，不争的事实是：石狮警方的推测判断完全正确！“龙眼目”被捕后供称：9月17日他在石狮砍死田老板之女并砍伤1名工人后，立即搭班车到诗山，在诗山公园附近一带踩点，物色抢劫对象。9月20日深夜，他见“兴隆大厦”灯光尚明，港商李某独自一人坐在厅中沙发上看电视，即上前叩开门，手起刀落，将其杀死。正在1楼房间睡觉的陈某、吕某听到响动，连连问话。“龙眼目”循声闯入房间，挥起劈竹刀，又结果了2条人命。尔后，他跑上2楼抢劫贵重物品和现金，牵走停放于走廊的女式自行车骑离现场，进入空荡荡的诗山公园。他把部分赃物藏匿偏僻处，在池塘里洗掉脸上、身上和刀上的血迹，换上干净衣服，把作案的手套、袜子及血衣、凉鞋、自行车扔进稻田、民房的屋顶及公园内，待到清晨再搭乘第一班车重返石狮。

问他走廊里的摩托车没有上锁，为什么不骑摩托车走？他的回答与刑警们的猜测一模一样：“不会骑摩托车。”

问他抢劫那么多东西准备干啥用？他回答是为杀田老板“建立经济基础”，最近又交上女朋友，“开销也大了些”。

当然，这一切又都是后话，只能暂且介绍到这里。

警威大振恶魔现形

有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9月27日，另一位“老工人”向登门造访的侦察员蔡海炳、邱鑫反映，他对“龙眼目”有些印象，那人不仅眼睛有问题，而且有怪癖，极少与人交往；两个妹妹比较随和，和阿莲、阿华关系不错，离厂时还送给阿莲、阿华两粒水红色的线球做纪念。

江兴服装厂在1998年2月份生产睡衣，使用过水红色的线。这下子可真有点眉目啦，小蔡和小邱好不兴奋！但进一步调查阿莲和阿华的住址时，却让人犯愁了：阿莲远在江苏，一时联系不上；阿华是江西人，如今尚在外面打工，但去向不明。蔡海炳与邱鑫发扬锲而不舍的精神，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阿华。

阿华说：“‘龙眼目’叫什么名，我实在不知道。他带的妹妹，一个叫做阿英，一个叫做小妹，好像是大田人。他们离开江兴不久，我也出来了。一次她俩在街上遇见我告诉说是在庆华服装厂做工，还带我到她俩宿舍去坐坐。

蔡、邱两人马不停蹄，直奔庆华服装厂。该厂老板拿出去年招收的工人花名册，略加甄别，“龙眼目”便浮出水面！

原来他叫刘开军，27岁，家住三明市大田县吴山乡锦山村；两个妹妹，一个叫刘洪英，一个叫刘成妹。他们3人在1998年3月13日进厂，只干33天就要跳槽，为此，厂方只发给一个月工资而扣下了身份证。刘开军报110，终于在7月初把身份证取回。

张汉沂给大田县刑警大队挂了长途电话，接电话的正好是大队长涂忠阳。没料到涂大队长一听“刘开军”三个字，便不假思索回答道：“此人我认识，我亲自抓过他。他1994年写恐吓信敲诈勒索50万元，被判4年有期徒刑，后患肝病保外就医。”

“他眼睛有没有问题？”“有，是斜视。”

“他会骑摩托车吗？”

“不会。他是不是在你们那边犯事了？”

“最近我们这里发生多起凶杀抢劫案，怀疑是他干的，请您帮忙提供他的家庭情况。”

“好，请你稍等一会儿！”

十分钟后，涂大队长回电话告诉张汉沂，刘开军有一个妹妹叫刘洪英，一个表妹叫刘成妹，曾到石狮、晋江的服装厂做工；一个姐姐叫刘凤珠，嫁在南安市诗山镇。

情况基本弄清。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当天晚饭后，石狮警方制定出下一步行动方案：①由苏碧江、张汉沂立刻带上目击证人连夜赶往大田县吴山乡；②通知尚在南安诗山的李奕亭刘凤珠家进行布控，然后在9月28日上午赶赴大田县增援。

石狮距大田200多公里，过德化后尽是盘山公路，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万丈深谷。到了十八格，山势更为险峻，往往是60度大转弯。夜间行驶，道路又不熟，苏、张轮流开着警车，将心提到嗓子眼上来。他们拉起警笛，开足马力，让警车像矫健的雄鹰一般，在崇山峻岭中穿梭盘旋。他们从晚上9时出发，深夜12时20分到达目的地，精神高度集中了3个多钟头，骨架子都快散开了，多想躺下来休息一阵子。但强烈的责任心和使命感使他们顾不了休息，忘记了疲劳，马上投入紧张的战斗。先是请吴山派出所协助，调出刘开军的户籍档案，让目击者仔细辨认照片，证实此人正是要找的连环杀手；然后由下段民警带路，前往刘家“查户口”。刘父交代：刘开军在农历八月十五（即9月24日）晚带女朋友回家过中秋节，第二天就走了。

9月28日上午，李奕亭在完成对刘凤珠家进行布控的任务后，准时抵大田与苏、张会师，3人分析案情后决定：突击搜查刘家和秘密传讯刘洪英。在刘家搜到了刘开军写给其父的一封密信，上附联络电话号码，并叮嘱看后务必烧掉。刘洪英交代，刘开军的女朋友叫陈芳玲，20岁，德化人，现为石狮永顺服装厂6号车工，联络方式是打电话给该厂旁边的某超市，请店主叫6号车工来接。某超市的电话号码与纸上所写相符。

真是不可思议，像刘开军这样一个五官不正、其貌不扬、心如蛇蝎、性如豺狼、没有正当职业、没有固定收入的混帐家伙，竟然可以一面杀人抢劫，一面谈情说爱，居然还有一个20岁的闺女看上他，和他双飞双宿。这个“外面的世界”，也实在是太精彩，太奇妙了！

天网恢恢凶手就擒

兵贵神速。电波从大田传到石狮，值班刑警立即行动，包抄永顺服装厂。但在陈芳玲宿舍，却不见刘开军的踪影。陈芳玲交代：刘开军经常夜间外出，有时一去数天，7月下旬的一天清晨回厂时衣服上有大量血迹，说是和人家打架；9月20日整夜未归，第二天带回了手提电话、传呼机、金戒指、2把雨伞和5块香皂；他昨天(9月28日）午饭后拿了100元钱出去，说是要找朋友，至今未回。

此时，正是9月29日清晨6点钟。彻夜未眠的苏碧江、李奕亭、张汉沂等3员大将，向大田、南安布置加强守候任务后，又风尘仆仆，驱车返回石狮大本营。

关键的时刻到来了。石狮刑警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对陈芳玲采取果断措施，实行全天候监控。整整36个小时，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9月30日下午5时30分，某超市公用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传来了一个青年男子沙哑的声音：“我要找6号车工，你快去叫她来！”

按照侦察员的布置，隔了两三分钟，店主对话筒说：“她还没有下班，你等一下再打过来。”

公安机关很快查明，刘开军就在永春县下洋镇。刘在10几分钟内，又接连给某超市打了两个电话，要找陈芳玲，语气非常焦急。但店主十分镇定，一会儿说“她在冲凉”，一会儿说“她在穿衣服”，想方设法稳住对方，拖延时间。此时的刘开军，一定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他至死不会想到，恢恢的法网已经渐渐地向他笼罩下去。

石狮市公安局立马电告永春下洋派出所协助拘捕，并通报南安市“9·21”专案组联手作战。与此同时，副局长苏碧江带领教导员李育杯、专案组长张汉沂及部分专案组成员，分乘两部警车，像两支离弦的箭，向永春县下洋镇射去。

南安市公安局长曾志敏亲自出马，率领10几名精兵良将直奔永春县的下洋镇，政委易小克则组织大批交警在永春通往南安的路段层层设卡，以防刘开军向南逃窜。

永春警方更是全力以赴，下洋派出所、联防队、护村队几乎全体出动，或戎装，或便衣，四处埋伏，沿街巡逻。

下洋坐落在天湖山麓，是永春西部新兴的工矿区，厂房遍布，高楼林立，街道宽敞，人烟稠密。这天正是建国50周年大庆前夕，到处张灯结彩，红旗飘扬，一派节日景象。华灯初上，人们就纷纷涌上街头，准备观看当夜燃放烟花的盛景。大街小巷，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下洋派出所内勤民警徐万惠身着便衣，睁着警惕机智的眼睛来到车站巡查。突然，红菇摊前，一个黑瘦男子吸引住他的视线。那人肩上挂着挎包，头上戴着草帽，帽沿压得很低，似乎有意不让人家看清他的容貌。

为了探清虚实，小徐走了过去，漫不经心问道：“你是卖红菇的？”

“不是。”黑瘦男子抬起了头，回答道。

，那人眼睛有问题！一个念头顿时闪过小徐的脑际：此人莫非是石狮刑警要捉的刘开军？”此时，但见黑瘦男子慌慌张张走向一辆摩托车工人身旁，准备雇车。说来也巧，那摩托车工人正好是小徐的舅舅。小徐急中生智，喊道：“阿舅，我正有事找你！”遂把舅舅拉到一旁耳语。当他瞥见另外一名民警与联防队员正从街头过来时，随即向他们丢了个眼色，然后不慌不忙走近黑瘦男子：“真对不起，请稍等一下！哦--你不是刘……刘开军吗？”

黑瘦男子瞪圆了斜眼：“你……你是谁？”说完拔腿要跑。小徐一把拉住他手臂，民警与消防队员一个箭步猛扑过来，把他摁倒在地上。

从挎包里搜出一把锋利的劈竹刀、一副手套、一只手表。押回下洋派出所审问，此人正是刘开军！

曾志敏局长等人捷足先登。石狮离永春较远，苏碧江副局长等人迟了一步。泉州市公安局长卢士钢、副局长施志强正好赶到，当了“公亲”，将刘开军先“借”南安警方审讯，第二天交石狮警方再审。

审讯中，刘开军起初“死猪不怕开水烫”，负隅顽抗，继而避重就轻，企图蒙混过关。南安市公安局专门成立审讯小组，组织有经验的办案人员，巧妙周旋，反复较量，终于使刘开军败下阵来。

10月2日下午，刘开军提出欲见父母姐妹的要求。当晚10时许,他交代了“7·20”“7·25”“9·17”“9·21”一系列单人入室杀人抢劫的滔天罪行。

在石狮公安局审讯室，他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公安干警在诗山公园、民房屋顶，稻田里提取到血衣、手套、凉鞋及部分赃物，追回被群众捡走的自行车。

这宗特大系列抢劫杀人、报复杀人案的成功告破，充分体现了泉州市公安机关通力协作的精神，展示了泉州市公安机关的整体战斗力，再一次弘扬了警威。

省公安厅长陈由诚听取泉州市公安局长卢士钢汇报后十分高兴，赞扬石狮、南安与永春的公安局为国庆50周年献了一礼。福建省公安厅为此发了表彰通报。石狮刑警蔡海炳、邱鑫在侦破过程中表现突出，分别荣立个人二、三等功。建市以来罕见的单人入室杀人案画上圆满的句号。

但是，它留给人们的思索却没有完了。连环杀手刘开军被捕后口出狂言：如果那天不是被抓获，第二天就会到石狮去要田普江的命；他之所以杀那么多无辜，走上犯罪的道路，都是田普江一手造成的。事实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吗？

就事论事，田普江毒打刘开军，确实有些过火，不近人情。但是刘开军身份证被扣，尚且懂得向110求援，为什么这回就不报110，以讨回公道呢？再说，1994年写恐吓信敲诈勒索50万元，又该作何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