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河北冀州路家庄惨案概述
地处冀县、衡水县、深县、束鹿四县交界的路家庄,是个只有二百来户的中小村子,土沙地薄,七百多名勤劳善良的村民,世代靠农耕和种植柳杆、桑树维持生活。1939年3月22日,日本侵略者在这里烧、杀、掠、抢,制造了一起惨案,因那天是农历二月初二,所以当地人称“二月二惨案”。
1939年初,正是侵华日军执行所谓“治安肃正计划”期间,他们分散部署兵力,四处“扫荡”,以寻找中国军队作战。恰在这时,石德路刚刚插标划线,日本人把一面长丈余、宽六尺左右的特大“太阳旗”悬挂在束鹿新城北面的一棵大柳树上,附近的老百姓远远望去,感到无比愤懑和耻辱。当时,束鹿倪家庄有股地主武装,号称是乔明礼“民军”的一个支队,团长姜忠琪,参谋长范计川。姜范均系倪家庄人,姜保定陆军学院毕业,范是师范教员。一天,姜派了几个战士,每人赏了两元“中央票”,将树上的日本大旗扯了下来。扯旗事件发生后,敌人断定这一带有中国军队。于是,四处搜寻,从而发现了姜的这支队伍。
3月19日傍晚,姜、范支队连同另一支队,约三百来人,从西堤北绕过东堤北,转移到有柳杆、桑树作掩护的路家庄。当下,村副出面筹款宰了一头老牛,酬劳了中国军队。第二天,另一支队伍(约一百多人)移住圭家庄。
3月20日,姜忠琪派出的探子回报说,日军出动了72辆汽车,满载日军,从石家庄方向开来,已到了百尺口村,但意向不清。21日,姜再派人侦察,未归。(据查,此乃敌一一○师团的第八混成旅,见《华北治安战》上册)
22日清晨,姜、范支队正在村西头村公所准备开饭时,日军的先头部队乘10辆汽车,从西南方直朝村里逼近。这时,姜下令,队伍分散,各把住高房大屋,准备与敌决战。日军的举动,好像没有发觉村中驻有军队,但是,缺乏作战经验的“民军”士兵,却老远朝敌人打起枪来。突如其来的枪声,把日军弄懵了,汽车后退一段,日军跳下车,近三百名日军开始向村里冲。“民军”的一个班固守在村西南角张立根家的房上,居高临下,又在暗处,使敌人有所伤亡。日军一时攻不进,便借助大南风,朝村里施放了毒瓦斯。很快,村里的士兵和百姓,淌鼻涕,流眼泪,有的浑身痉挛。“民军”战士用泥土堵住鼻孔,用尿濡湿毛巾塞在嘴里,继续抵抗。敌人已将村子团团围住,在村的北面,日军用机关枪和小钢炮向村内扫射、轰炸,一些“民军”士兵和老百姓丧命。张德祥家的六间房屋全部被炸塌、烧光。八十多岁的老父亲和妻子被炸死。早饭时刻,敌人从西南角进攻,“民军”纷纷向东北角集中、隐蔽。
进村的敌人,见房就烧,见人就杀,路家庄陷入血和火中!兰英华的房子全被点着了火;商老亮的大门被踢开,老人当即被刺死;儿媳怀抱不满周岁的婴儿,也惨死在日军的屠刀下。深县孤城村杵磨的爷俩,儿子被枪杀在街上,父亲跑到村东土疙瘩上,也未能幸免。张景中、张景尧兄弟俩被杀死在院里的夹道里;张福根的父亲、三妹被杀;张风彬的祖母、母亲、弟弟被炸死……
中午时分,双方巷战正急,一辆吉普车停在村东柏树坟边。一个大官模样的人,在几个护兵的跟随下,手拿着指挥刀,步入十字街坑西沿,被隐蔽在房上的“民军”一名战士发现,一个手榴弹掷了过去,当即被炸死。“大鬼”被炸,小日军们个个眼红生疯,杀、烧得更厉害、更残忍了。临近黄昏,70多辆汽车全部赶来。近两千多日军荷枪实弹、刺刀闪闪,开始挨门挨户搜查、抓抄、烧杀、奸淫。整个村庄,到处是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哭声喊声混成一片。整整一夜,路家庄的老百姓就是在血、火和死亡的恐惧中度过的。
日军闯进了商东真家的大门,张兴华(16岁)、张绍贞(16岁)、商兴才、商林玉、张东绵、商东真6个青少年正在那里躲藏。日军吼叫着,用刺刀把他们一个个逼到院子里,站成一排,首先用刺刀向商林玉刺来,林玉同日军搏斗,几个手指被砍去,英勇牺牲了,其余4人相继被枪杀。只有13岁的东真拔腿就跑,两腿被枪击中,当场昏死过去。与此同时,西邻的商三白、商世忠被闯进家门的日军挑死在血泊中。
张老红被杀,商雪仁被挑,张玉明被刺,张老金、兰会来的外甥女先后被杀害……
张万昌、张老万、中英妻、三保女、商福镇妻、田申、魏老兆、张二照、张风岭、张老西、三麻子等等,还有十几个叫不出名字的娃娃,在这一夜里,全都惨死在日军的屠刀下。
张恒孔、张焕秋不幸被抓住,敌人用铁丝反绑了他俩的手臂,拉到街上,先用刀刺,然后泼上汽油,点上火狞笑着走了……
敌人挨门挨户搜捕、抓抄、奸淫;放火烧房比白天更厉害了。乡亲们的房屋被点着了,草棚子被点着了,柴草垛被点着了,到处是火,整整烧了一夜,20里地以外的地方都可以看见!
大部分“民军”战士战死了,剩下的有的钻进柴草垛,有的藏进草棚内。结果,有的被拉出去挑死了,有的被烧死。参谋长范计川藏在一家草棚里,敌人放火也不出来,最后壮烈牺牲在熊熊烈火中。团长姜忠琪的胳膊挂彩,被妇女杨群吉掩护下来,躲过敌人的搜捕,只率几个战士冲出了重围。
23日早晨,敌人把村里的老百姓和被俘的民军战士赶到十字街上。狗翻译问一名战士:
“你是什么人?”
“当兵的!”
“你愿死还是愿活?”
“要杀要砍随你的便!”
还有一位战士在村西被日军捉住,正押着向村里来,老百姓只见这个战士大个子,头上裹着青头巾,被剥光了膀子反绑着,一边走一边高声喊:
“宁当刀下鬼,不当亡国奴!……!”
17名民军战士被捆、绑着,敌人拉出伪村长杨华晋,令他分辨谁是百姓,哪是“民军”。这个恶棍保释了1名他的亲戚,其余的16人被日军串成一串,拉到村东道沟边,全部牺牲在机枪下!
从3月22日至23日,160多名“民军”士兵战死了,237名路家庄的老百姓惨死在日军的屠刀和枪口下,全村700多间房屋被焚,日本侵略者也被中国士兵打死了近200多人。最后,敌人用了6辆汽车,拖着死尸,扬长而去。
路家庄遭难时,方圆十来里的老百姓白天不敢下地,夜晚不敢入睡。人们听着那激烈的枪炮声,望着那浓烟烈火的村庄,惦念着路家庄的乡亲。一些迷信的老年人跪在神像前祈祷,日军走后,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给受难者以安慰和帮助。他们同幸存者一道,扑灭大火,含着眼泪,收敛着一具具烧焦的、残缺不全的尸首,用公有的破席片、秫秸箔、烂门板,在村西北和村东北各选了一块义地,掩埋了所有死难者。
主要参考资料:
1、衡水市委党史研究室2011年5月印行《永恒的历史》第383页。
2、冀州市委党史研究室编写《抗日战争时期冀州市人口伤亡和财产损失调研报告》专题卷,2006年,现存于河北省冀州市委党史研究室。
二、附件
1、河北冀州路家庄惨案座谈纪要
一九三九年三月二十二至二十三日,二千多名日伪人员,在冀州、衡水、深县和束鹿四县交界处的路家庄村,包围、摧垮了我一支地方武装“民军”后,屠杀当地村民二百三十七名,烧毁房屋七百多间,制造了一起大的惨案。为此事我们自一九八二年到现在,先后派出七人进行了五次座谈,共接触亲历者十九人次。现将座谈情况纪要如下:
王成仁:我是束鹿县倪家庄人,当年的“民军”班长,后到我冀中军区警备旅,现年六十八岁。路家庄惨案前的一九三八年底,我们村组织起一支地方武装,属乔明礼“民军”的一个支队,共二百来人。团长叫姜忠琪,参谋长叫范计川,他俩都是倪家庄人。
曹彦耕:我是束鹿县倪家庄人,六十三岁,对“民军”支队的团长姜忠琪和参谋长范计川很熟悉。姜忠琪老实忠厚,有爱国心;范计川当过小学教员。
王成仁:姜忠琪虽说出身地主,但对抗日很坚决,管理军队很严。那时候,石德铁路刚刚插标划线,日本人把一面长一丈、宽六尺的“太阳旗”挂在束鹿县新城北面一棵大柳树上。有血气的中国人谁见了都觉得很气愤。有一天,姜忠琪团长派了几个战士,把它扯下来了。扯旗后,听说日军断定这一带有中国军队,即尾追过来。就在一九三九年三月二十一日晚上,探子回报:日军出动了大批汽车,满载日军、机关枪和小钢炮,由石门(石家庄)方向来,已到束鹿县百尺口村。姜忠琪再派人去探。第二天早上,探子又来报告,说日军的十辆汽车从西南方向直朝路家庄村开来。
兰恒利:我是路家庄村人,中共党员,当时的村公安员,现年六十三岁。第二天早起,我正给“民军”做饭,听说日军来了,团长立刻下令:“队伍分散,把住高房大屋,封住街口,不让敌人进村!”饭也没吃就一个个上了房。
王成仁:我带着十多人负责西南角。我们到了房上一看,敌人的汽车就要到村街口了,本来可以靠近些再打,可是我们都是头一次作战,没有经验,慌了,一个战士过早地打了一枪。枪一响,日军懵了,汽车后退了一段,三百多日军跳下车,拉成扇面形,端着枪,猫着腰,向村子逼近,双方开火了。由于我们在敌人的迎面,居高临下,又在暗处,日军几次冲锋都吃了亏,伤亡很大。日军的死尸躺在村外野地里,象谷子个一样,黄乎乎的。日军一时攻不进,又死了许多人,十点多钟就借助大南风施放毒气,打催泪弹。我们和老百姓都被薰得流眼泪,头晕,恶心,浑身瘫软。我们用泥堵住鼻子,用尿把毛巾濡湿衔在嘴里,拚命顶着。这时敌人已把村子团团围住,用机枪和小钢炮从西北面扫射、轰炸。
商东周:我是路家庄人,中共党员,现年六十岁。日军的两发炮弹落在张风彬家,三间北屋炸毁、起火,炸死他奶奶、母亲,还有他的弟弟。
王成仁:午饭后,日军从西南角攻进村,占了高房,我们边打边退,集中到村东北角上。下午四、五点钟,我们的人死的不少。我跑到指挥部,只剩下姜忠琪和他的护兵。他说:“分散吧,躲起来。”多数战士分头隐蔽,我也钻进一家柴禾垛。
兰英华(路家庄人,中共党员,曾任过冀县六区组织部长,八三年病故,下面凡有他的谈话都是他病故前说的):进村的日军,见房就烧,见人就杀。我家住在村西南角,先点的我的房,以后就挨户烧呀,杀呀,魏大聚刚一探头,被日军一枪打死在门口。
刘秀珍:我是路家庄人,中共党员,女,现年六十四岁。日军进村后,踢开了商老亮家的大门,先刺死了老人,接着又挑死了儿媳妇和不满周岁的孩子。
商东真:我是路家庄人,当年的受害者,现年五十八岁。几个日军闯进我家院子,房上也站满了端枪的日军,当时,在我家藏着的有看病的三先生张聘卿,还有我叔叔林玉。张兴华、张绍增、商兴才、张东绵,都是十多岁的青少年,数我小,十二岁。日军用刺刀把我们一个个逼到院子里。有个日军去拉我,俺娘去护,被踢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日军让我们七个人站成一排,先用刺刀向我叔刺去,我叔抓住刀刃跟日军拚,四个手指被砍掉,最后开枪把他打死了。接着,又一枪一个,一连打死了三人。我趁日军不注意时,拔腿就跑,房上的日军开了两枪,先打的左腿,后打的右腿,我躺在地上,昏了过去。日军见三先生长得又白又胖,好象个军官,就把他弄走了。事后在村外发现了三先生的尸首,竟被剜了眼,剁了手,挖了心!这一天,日军光在我家就欠下了六条血债。我活过来了,但是终生落了残疾。
张德祥:我是路家庄人,受害者家属,七十一岁了。日军一进我家,就把柴禾垛点着了,六间房子全烧塌,妻子救火被烧死在屋里,八十多岁的老爹端水救火时,被站在后邻房上的日军开枪打死在院子里。当时,藏在我家的张立兴母子和我的叔伯哥长存,见日军封住了院子,就用镐把墙掏了个窟窿,长存和立兴钻出去逃了命,立兴娘刚出去就被日军打死了。
肖俊彬:我是路家庄人,现年五十八岁。那天晚上,日军烧死杀死的老百姓最多。我记得有张老红、商雪仁、张老金、兰会来的外甥女、商福镇妻、田申、魏老兆、张二照、张风岭,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小孩。
张阁臣:我是路家庄人,现年八十六岁,亲眼看到了日军杀人的惨景。二十三日早晨,日军抓人、杀人的手段更加残酷了。凡是夜里没有烧毁的房子,家里还有人的,就用“开门打枪”的办法,谁去开门,谁就被害。象这样遇难的有国政的爷爷、怀君的爹和张老万,不下二十人。张老西在镜子铺前被日军打了一枪,倒在地上还没死,日军拿起铺子里的木锉插进他的肚子里,死了。
商东周:那两天一夜,日军在我们村烧死、杀死二百多人,烧了七百多间房,临走又把老百姓集中起来,讲什么“皇军爱护老百姓”,“安抚”政策,这纯属胡说八道。
兰英华:日军走后,房屋还冒火冒烟,我们活着的人连同四里八乡赶来的人,一起动手灭火、掩埋尸体,把一百多名不知名的遇难“民军”,分别葬在村西北和村东北两块义地上。此情此景,真叫人对侵华日军恨极了。
冀县县委党史办公室
一九八五年八月整理
——摘自衡水地委党史资料征集办公室一九八五年八月印行的侵华日军在衡水地区制造的惨案选编《血迹斑斑》第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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