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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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灯睡觉的时候，赵阳的手开始不老实，在刘梅身上乱摸，刘梅由着他来，只是淡定地提醒他：“先去戴套。”

夫妻俩都四十一岁了，儿子今年上高中，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没啥波澜也谈不上多失望。

赵阳一边继续摸，一边试探着问：“你这不是例假结束才第三天还是第四天，有时例假结束第五天不也不带套吗？”

刘梅一听这话就来气，去年疫情期间都在家办公，俩人空下来搞的次数就多了，赵阳不爱戴套，总算什么安全期，一不小心自己四十高龄还怀上了。

这事儿弄得，说出去都怕人笑话，儿子都十四岁了，敢情夫妻俩还成心想给他添个弟弟妹妹？

一知道她怀孕了，赵阳的第一反应竟是有点得意，他说：“想不到都这年纪了，我还宝刀未老呢！”

看到刘梅铁青着脸，他才继续讪讪地说：“你说怎么办？养着吧，怕你太操劳了，咱俩也都没太大要二胎的热情，打了挺可惜的，也让你受苦了。”

结婚十七年，刘梅对赵阳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他没说的还有一条，他赵阳混到现在在大学还是个讲师，教的还是马列主义，每年全部算起来不到二十万的工资，在这个省会城市交完房贷，养一个儿子已是捉襟见肘，生个二胎，怕是全家吃土也不够。

药流疼得死去活来，没有流干净，又厚着脸皮去医院做了刮宫，刘梅受了大苦，赵阳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该上课上课，该打球打球。刘梅也没有特生气，她想一对夫妻，结婚的时候是甜蜜，老了是伴儿，中间就是两个独立的人，要压抑着对彼此的嫌恶过下去。

十几年的感情，盘根错节的缠绕，不是说不爽就马上分的，赵阳挣的工资是那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晃晃在那里放着，就算刘梅没拿着，也一清二楚他的底细。因为光在儿子身上，吃穿用辅导班，单凭赵阳的收入都紧紧绷绷不够花。

赵阳不会关心人，没啥大本事，也没啥坏心思，男人至死是少年，还能怎么办？

其实刘梅之前上过环，各种腹痛腰酸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后来就取出来了。

赵阳还总不爱戴套，那怎么办，此刻刘梅突然灵机一动，戏谑着对压在身上的赵阳说：“男的也可以结扎，你去结扎好了，我这样的年纪反正不会再生了，你去结扎了，省得哪天出去乱撒种。”

赵阳听了她的话，加快身上的动作，嘴里狠狠地说：“让你再说，老子干死你！”

想到赵阳在讲台上文质彬彬的样子，刘梅有莫名的得意，赵阳工作相对自由清闲，又热衷床上运动，夫妻俩这方面甚是和谐，也只有自己才能看到赵阳这赤裸裸的一面。

同样也是这一点，无形中化解了生活里的诸多矛盾。

2.

那怀孕的女孩子拿着B超单来找刘梅，她竟没太吃惊。

想来也是，赵阳人到中年，事业无望，看来是把自己当种马消遣了，每天面对那么多漂亮女大学生，精虫上脑，不戴套给他的刺激远大于怀孕会引发的后果。

女孩子青春洋溢，一脸为爱情的视死如归大无畏，口口声声对刘梅说，你这个老女人。

刘梅不解地看着她，问：“你要赵阳我就送给你，老女人又怎么了？你是不是不确定自己能活到我这个年龄？也就一二十年的事儿。”

这回轮到女孩子瞪大眼睛，震惊无语了，原来赵阳娶了个这样的怪女人，怪不得要自己圣母下凡来拯救他。

为了平息女孩子闹事，保住这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的饭碗，俩人决定离婚。

赵阳痛哭流涕地跪下认错，没想到刘梅大度地说：“也没啥，要不是小姑娘这么刚，非要闹大，咱俩也还能过下去。”

赵阳听了更是感激涕零。

只有一套房子归刘梅的儿子，房贷赵阳继续还，因为他公积金高点，反正一时半会也再买不起二套。

几十万积蓄都给了刘梅，到这份儿上，刘梅都不埋怨他，离婚再不给她钱，赵阳还是男人么？

每个月赵阳付两千块抚养费，辅导班另算，一人一半。

这样，等于离婚就是离了赵阳这个人出来，他带着女孩儿要的爱情去奔赴新生活，钱和房子都留在了刘梅这里，竟然似乎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拿了离婚证，刘梅戏谑着对赵阳说：“赶紧拥抱你的新生活去吧，迫不及待了吧？”

她又语重心长叮嘱赵阳说：“我以后走到哪步都不会再生了，否则对咱儿子不公平，父母离婚他本身就够可怜了。你这边生了就得养，你考虑下自己养不养得起，只要生出来，一辈子就牵扯不断，你想清楚。”

赵阳歉意的神情里到底是搪塞还是认同，刘梅都把它留在了身后，潇洒打车走了。

3.

朋友聚会里，大家本想安慰刘梅，看她神清气爽，淡然自若的样子，竟没人好意思说出口，倒是刘梅大大方方说：“我得感谢赵阳给我机会，让我放下过去，坦坦荡荡追求人生第二次幸福，我觉得挺好的。”

听她说话的女人里，竟有两个表示羡慕的。

有个以前的高中同学，读了名校的研究生留在外省工作，娶妻，靠着当地的老婆家买房买车，多年来念念不忘来撩她，说她是他今生心里的唯一，现在刘梅大大方方回他微信，我离婚了，你这么喜欢我，就离婚来娶我吧，惊得对方立马删了她。

想到对方吓得屁滚尿流，扔下手机，落荒而逃的样子，刘梅就想笑。忍不住发笑。

单位有个领导，大刘梅五岁，平时总爱在公开场合逗她开心，两个有家室的人，大大方方开玩笑，似乎这男人对她的喜欢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毫不避讳。

现在知道她离婚了，领导看她的神情满是关切同情，说话却是一本正经，郑重其事，避之不及的态度。

刘梅仍旧大大方方地做事，神态自若。

谁给介绍了对象，她就大大方方去相亲，回来认认真真感谢介绍人，真诚反馈对对方的感受，赢得大家对她坦荡为人的一片认可。

有合适的就矜持地处着，就算是中年女人又怎样，刘梅不会跟人随随便便上床，毕竟做人的面子在小圈子里放着。刘梅不想轻易放低了自己。上床那点事有啥稀奇，谈个纯纯的恋爱对中年女人来说才是稀罕。

想上床？那就打电话给赵阳，反正还是这个家，这张床，这个儿子，刘梅都开恩了，赵阳还敢不尽力？

女孩子挺着肚子怒气冲冲又找上门的时候，刘梅满不在乎地说：“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借给你用用，你还当真了？”

4.

女孩本以为跟着赵阳会有情饮水饱，出租屋的现实教会她什么叫贫贱夫妻百事哀。

当初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只要赵阳这个人就行。

赵阳果然是什么都没带，就光个人来跟她过了。钱还都牢牢把在刘梅手里，心思也是。

她产检，她恶心，她不舒服，赵阳竟然只关心上完课还想去打球，不看看工资卡上的钱够请月嫂吗？后面孩子怎么带？要结婚吗？要彩礼吗？

一提赵阳就叹气，叹完气就玩手机。

她现在怀孕，也不能做那事儿，赵阳不可能忍着的。

当她第N次听到电话那头不分时间地点传来刘梅温柔的声音，跟赵阳商量儿子周末跟谁出去玩的事儿，儿子成绩进步退步的事，甚至可疑的儿子发烧感冒的事儿，这都是他们见面的理由，她终于抓狂了。

小姑娘本来就没打算这么早当妈，打了胎照样单身闯天下，权当被狗咬了，认亏吧。

一个风轻云淡的早上，刘梅打扮完毕，出门上班。门口站着胡子拉碴的赵阳，他满眼懊悔说：“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咱们还继续过吧。”

刘梅看看他，思索片刻说：“我赶时间上班，给我段时间考虑一下吧。”

说完，留下翩翩的背影，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