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寒冬拥抱你》：书写抗击疫情的民族共同记忆

文 |康 伟

编辑｜万晓茜

关于疫情的电影创作，无论艺术风格如何，大体可以归为灾难叙事的范畴。

在抗击疫情的记忆尚未远去、疫情尚未彻底过去且不断反复的社会情境中，如何通过电影来展开基于疫情的灾难叙事？电影《穿过寒冬拥抱你》以不同于一般灾难叙事的艺术创造，提供了一种观照灾难的新视角、一种观看灾难叙事的新体验。

从叙事策略看，《穿过寒冬拥抱你》最突出的特点在于避开了直击抗击疫情的宏大叙事，重点并不是抗击疫情的正面战场。它书写了抗击疫情的民族共同记忆，但迥异于《中国医生》，这种共同记忆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时代语境和社会情境。

这固然跟《中国医生》离抗击疫情全民阻击战的时间更近、《穿过寒冬拥抱你》离抗击疫情全民阻击战的时间更远有关，但也跟主创的艺术策略有关。在抗击疫情的背景之下展开的一幕幕人间烟火、一次次心灵拷问、一段段人间真情，才是《穿过寒冬拥抱你》直击人心的密码。

它通过“全副武装”的消杀人员、扑面而来的消毒喷雾、拥挤喧嚣的医院、空空荡荡的大街、运送救援物资的车队、欢送援鄂医疗队凯旋的车队等时间并不太长的画面，极为到位地营造出疫情语境，为叙事提供了底色和背景。

在这个底色和背景之中，由快递员、骑手变身志愿者的阿勇、武哥，遭遇中年危机、情感冲突最终言归于好、中年得子的老李夫妇，坚持网络直播授课、与武哥情感萌动“似有还无、似无还有”的音乐老师叶子扬，无限热爱生活的实习护士晓晓，热恋沛爷但毅然重返医院妇产科、不幸感染后终于治愈出院的退休医生谢咏琴，甚至只在老李夫妇争吵之中出现、临死之际还惦记着给老李夫妇还钱的老高等普通人、平凡人，徐徐展开他们的故事。

悲欣交集、生离死别、爱恨情愁等人间情味，在夫妻之间、父子之间、爱人之间、朋友之间渐次展开。那一个个有血肉、有情感、有爱恨、有梦想、有内心冲突和挣扎的具体的人，引发观者强烈的共情共振共鸣，产生强烈的代入感。

在《穿过寒冬拥抱你》中，疫情固然让人揪心，但由疫情带来的关于家庭、亲情、爱情、友情的碰撞，更具冲击力和震撼力。这就使得一部表现疫情的影片同时具有了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美学特征，其情感浓度很高，但又没有滑进滥情的泥淖，殊为不易。这种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结合，从片名就非常形象地彰显出来。

中国抗击疫情是史诗性的人类奇迹，但《穿过寒冬拥抱你》这个片名却是个人化的、诗性的、浪漫的、温情的。这并不是对抗击疫情的史诗性和宏大叙事的消解，而是从个体命运的角度更加真实地感知、接近历史，是对生命的礼赞。以大时代为背景讲述普通人情感的叙事策略是近年来主流电影的创作趋势，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出品的多部优秀作品堪为代表。《穿过寒冬拥抱你》同样具有中影风格，疫情下的暖色与温度，接通了个体生命与民族命运共同体的情感纽带。

从叙事结构看，《穿过寒冬拥抱你》采取多线叙事结构。以人物命名的“阿勇”“武哥”“老李夫妇”“奶奶”四条故事线，再加上以时间命名的武汉解封收尾部分，结构起全片。但这几条故事线并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交织，这种交织既通过人物的“串场”来实现，也通过象征来达成，使全片以一种“形散而神不散”的散文式结构呈现给观众。

比如，“武哥”部分，武哥在桥上骑着电动车幸福地于雨中“舞蹈”；在“老李夫妇”部分，在雨中激烈争吵最终前嫌尽释真心相拥的老李夫妇，正好看见雨中幸福地“舞蹈”的武哥；而在“奶奶”部分，奶奶从车窗里又正好看见在雨中拥抱的老李夫妇。最终，剧中所有人物在最后一场演唱歌曲的场景中同时出现。这一系列场景可谓意味深长，具有强烈的诗性特质和命运共同体之感。

从叙事风格看，泪点和喜点的平衡增加了艺术表现力。一部灾难叙事的电影，竟然有不少喜剧元素，非常让人意外，但又与剧情非常贴合。片中的喜剧色彩是对疫情之下痛苦内心、纠结情感的一种抚慰和缓冲，但要做到顺理成章、平衡好泪点和喜点的关系，非常有难度。《穿过寒冬拥抱你》在这方面作出了比较成功的尝试。喜剧元素主要集中在黄渤饰演的阿勇和贾玲饰演的武哥身上。特别是贾玲饰演的武哥，很好地把握了人物的心理节奏，无论悲喜，都是内心戏的外溢。

从叙事支点看，精彩、饱满的细节雕刻和意象构建使全片的艺术创造落到实处，增强了艺术感染力。比如，武哥和晓晓在巷子里吃豆皮，背景中缓缓出现的黄鹤楼，隐喻武汉这个城市的历史和精神；晓晓的口红、武哥使用晓晓送的口红、武哥女儿的口红，隐喻女性细腻的情感变化和心理变化；夜色里伴随着孩子的哭声一盏盏亮起的灯，隐喻困境之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爱；反复出现的雨景和夜景，隐喻了内心的压抑和不安；反复出现的桥，隐喻了疫情之下对连接的渴望、对美好的向往。影片中还有像刘亚兰在阳台上“有人没，出来吵个架”的呼喊、阿勇免费载客时拒绝乘客给钱时说的“这个时候不谈钱”等生活化的场景和细节，还原出疫情期间普通人真实的状态与人间处处存在的真情。

抗疫的集体记忆、向善的价值追求、细腻的艺术表达、真挚的情感力量，使中影出品的这部《穿过寒冬拥抱你》成为一部直击人心的诚意之作，是一部值得在寒冬“拥抱”的电影。

（作者系中国艺术报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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