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少梅
认识德庆，始于其雄奇险秀的盘龙峡。当年青春飞扬，冒险精神勃发，与友人相约到盘龙峡漂流，坐着双人橡皮艇从高峡平湖出发，沿着曲曲折折的溪道跌宕而下。橡皮艇随着湍急的溪流横冲直撞，不时磕上坚固的岩石。一不留神遇上一个近乎直角的溪道，汹涌的水流倒灌进艇里，差点覆舟。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激荡，终于有惊无险地漂到了终点，豪情满怀地当了一回“勇士”。多年以后，让我念念不忘的是惊魂过后的那份刺激，以及峡谷两旁的奇峰叠翠。德庆峻秀的山水风光，已深深地镌进了我的脑海里。
再识德庆，源于参观德庆悦城龙母庙。这建于秦汉时期有着两千年历史的龙母庙，是全国最古老的庙宇之一。据传，龙母是战国时期南方百越先民（仓吾族，远古九黎的一支）的一个女首领，她与南海神、北帝、妈祖并称为南方的四大水神，人们在珠江流域兴建龙母庙供奉龙母，被奉为祖庭的是广西梧州龙母庙和广东肇庆德庆龙母庙。每年的农历五月初八为龙母诞，可是，各地的信众从五月初一就开始赴德庆悦城拜祭了。信众们抬着乳猪、鸡、苹果、大香等贡品，手里特意拿着风车，待船开到江面后，把风车伸出护栏，江风把风车吹得呼呼直响、转个不停，寓意一帆风顺、转了大运。这时候，船上会备一串鞭炮，乘客们争先恐后地来抽签，渴望抽到“头柱炮”，图个大吉大利。船到达悦城后，信众们鱼贯而出、逶迤而行，直奔龙母庙。
由于信众过多，寺庙在龙母像前放了数列的墩。信众们一列列地跪着，把贡品摆在面前，点燃手中一大扎香，不停地叩头跪拜。祭拜时，整个大殿烟雾腾腾，几乎看不清人的面容，有的人被烟熏得直掉眼泪，有的人被烟呛得咳个不停。直到傍晚，大家才依依不舍地返回返程的船上。信众们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不禁会心一笑。他们头发蓬乱、灰头土脸，衣服的下襟或者裤子被烧出了一个个洞。可是，他们兴致异常高涨，因为在龙母面前祈了福，心安理得。听到这些有趣的事，我也心动了，很想再次游历德庆。
近日，友人提起德庆贡柑正当时，邮寄两箱贡柑给我尝个鲜。说实话，我就来自大红柑之乡——新会，新会陈皮的好处不言自明，我天然地对其他柑品兴趣不大。
不日，贡柑自德庆邮来。儿子一听到是吃的东西，兴奋得迫不及待地开箱启封，一个个浑圆的果子错落有致地叠放在箱子里，黄澄澄的隐约现出一点绿。儿子嘴馋得拿起一只果子用手掰开果皮，把果肉塞进嘴里来大嚼。大喊“好吃”之余，已接连吃了几个。“妈妈，这水果有点像橙子，也有点像橘子哦！你也尝一个。”他吃柑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细细品出贡柑的味道来了。
儿子的话挑起了我的兴趣，这贡柑岂不成了“两不像”？我也拿起一个贡柑，放在手心有点沉甸甸的感觉，贡柑在手掌与手指间来回滑动，光影也在柑皮上游走。端详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想吃了。用拇指甲从底部剥开，皮不算厚，剥起来不费力。掰开果肉塞进嘴里，门牙咬下去爽脆不绵软，一股清甜的汁液弥漫了整个口腔。细嚼几口，渣也在口腔里化了，整个柑吃完了，才吐出几粒小核，口腔里顿时有一股柚子般的蜜香，留在齿频间。我顿时对德庆贡柑刮目相看，这是什么奇异品种啊？有柑的爽脆、橙的清甜、柚的蜜香。
好奇心促使我上网查阅了贡柑的相关资料，才发现它竟然是橙与橘自然杂交的一个特异品种，早在千年前的宋代已有栽培。《述异记》曰：“越（粤）多橘园，谓之橘户，亦曰橘籍。”宋高宗赵构定都临安，以康州为其潜邸，故诏以康州为府，敕名“德庆”。德庆地贫，没有值钱之物，以柑橘充贡，地方官员搜得一株双橘连理树“一蒂二十五实”，宋高宗认为这是“双橘（吉）连理”的祥瑞之兆，大喜。从此德庆柑橘成为贡柑。后来，德庆贡柑更是以其鲜甜甘香“价重京城，尝冠诸府”。
我猛然把德庆贡柑和新会大红柑联系起来，发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它们都生长在西江流域，在西江水的润泽下修炼成独具特色的珍品。在珠江的浸润下，岭南橘子品种尤多，但橘子有畏霜雪的缺点，真正能够成为名品的屈指可数，而且多聚集在西江流域一带，如德庆贡柑、四会砂糖桔、新会大红柑等。何也？一者，每到洪水季节，上游带来大量的有机质及泥沙，让西江流域土质疏松、土地肥沃，极其适合种植橘类水果；二者，西江水暖，水气升腾，尤能合霜，让沿岸的果树不为霜雪所侵，其质甚佳。
不消一周，两箱贡柑被儿子消灭得干干净净。贡柑让我这老饕念念不忘，生出“食过返寻味”的情思。我知道我与德庆贡柑的缘份从此开启，每年的冬季将是我与德庆贡柑相知相遇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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