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家庭大致相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在尚未摆脱封建习俗的民国时期，婚姻以男性为主，遭受压迫的多是女性。但也不乏一些接触了新思潮的女性，她们不安平淡，在婚姻里搅起波澜。其中就包括著名画家常书鸿的第一任妻子——陈芝秀。
陈芝秀出生在江南，秀气灵动，很有才华，被一个大户人家收养，这户人家便是常书鸿的姑父家。常书鸿的姑姑带养女到到常家做客，时年19岁的常书鸿对这个姑娘一见钟情。两人虽没有实际血缘关系，但双方家长都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常书鸿逆着家人心意火热追求，最终迎得了美人心。两人郎才女貌，结婚时引起了不小轰动。
常书鸿通过留学考试后，带着陈芝秀去了法国学习美术。常书鸿为妻子画了很多画。陈芝秀则钻研雕塑，两人在法国生活得很好，感情和睦，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常沙娜。因为兴趣相近，各自名声不小，常陈夫妇很快成了众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任谁都觉得他们会就这样在法国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但一本画册改变了这个家庭的命运。
那是一本敦煌彩画，画册中精美华丽的壁画深深吸引住了常书鸿。他将画册翻了又翻，对这些艺术生出无限的热爱。于是他开始在法国寻找敦煌壁画的痕迹，去博物馆欣赏被法国掠夺去的中国壁画。
古朴的文化成了一条线，一头牵着常书鸿的心，另一头牵着战火中贫弱的中国。常书鸿陷入深思，他为了追求艺术来到法国深造，但真正的艺术何尝不在古老的东方祖国呢！他何尝不在舍近求远呢！于是他决定回国去保护敦煌壁画。
妻子陈芝秀却对国内的环境没有信心，觉得在动荡环境中搞不了艺术，两人几经商讨，决定陈芝秀带着女儿留在巴黎，常书鸿先回了国。
1936年，常书鸿经苏联辗转回到国内，在北平落脚，从事艺术工作，陈立夫、王世杰等教育部官员都很看重他。常书鸿安顿好后便给妻子写信，邀她带女儿回国，但母女俩还未落地就发生了卢沟桥事变，北平难以安身，他们只得去往西南地区，一路流落，好不容易在炮火中到了重庆。
虽然重庆生活安稳了很多，但常书鸿一心想去敦煌，一年后敦煌艺术研究所成立，常书鸿终于如愿去了甘肃。陈秀芝却对甘肃的艰苦生活望而生畏，跟常书鸿吵了数次，最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重庆，去了莫高窟。
常书鸿深爱敦煌艺术，保护莫高窟的壁画对于他来说是件幸福的事，因而他毫不在乎恶劣的环境，一心投入到工作中去，陈秀芝虽然对简陋的环境不满，但还是在他身边细心照顾。再此期间，他们迎来了第二个孩子。
战争年月形势万变，承诺给研究所的经费久久难以兑现，常书鸿压力越来越大，脾气越来越坏，对陈秀芝态度恶劣，甚至偶尔还动手打她。陈秀芝的苦闷都被任主任的同乡赵忠清看在眼里，赵忠清心中倾慕她，便对她格外照顾，无微不至。久而久之，两人生出了感情，陈秀芝决定放弃家庭，跟赵忠清私奔。常书鸿得知消息后大为光火，狂追出去，但两人早已没了踪影。随后陈秀芝在报纸上刊登离婚生命，结束了与常书鸿的20年婚姻，原本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也成了世人笑柄。
陈秀芝之后的境遇相当凄凉，她与赵忠清回了杭州，赵忠清被捕后死在了狱中。之后陈秀芝只得嫁了个工人，生活清苦。陈秀芝与女儿一直有联络，曾向女儿忏悔过自己在婚姻里的过错，而她的小儿子一直都没有原谅她。
常书鸿也曾在晚年反思过自己与陈芝秀的那段婚姻，他说自己在理想和家庭中选择了前者，怨恨是怨恨过陈秀芝的，但她有自己的追求也没错，她本该过富贵的生活，回国后却一直跟着自己受苦，自己当年热烈追求她，却没有给她想要的生活，也很对不起她。
世人多批评陈秀芝出轨，嘲讽她背叛婚姻的悲凉下场，但每一种结果都有其缘由。常书鸿为保护敦煌文化做出了巨大贡献，一心追求理想和艺术，妻子不能全然理解和接受，他也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职责。
陈秀芝追求的优越生活，却被常书鸿一手毁掉，最终走上了一条求自由、求解脱的背叛之路，两位艺术家在婚姻和理想上的种种错位、种种矛盾造成了他们的婚姻悲剧。他们的功过是非不适合单纯以道德标准去评判，世人唯一可以引以为戒的就婚姻中的协同调和，万万不可只顾自己，不管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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